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猫儿 上 猫儿成了摆 ...
-
客朝与府中的人都保持距离,毕竟是要离开的,不想与任何人扯上关系。
一日,客朝回到后院,听见喧闹声,原来是厨娘的小孩吃坚果时卡住喉咙,小孩挣扎着,他的母亲想要伸手帮他取出来,被客朝按住手腕。客朝看着他母亲“让我来。”
厨娘正在犹豫着,客朝已经站在小孩身后,按着他让他身体前倾,环抱住他,手握成拳抵在孩子的腹部上方,双臂再用力勒紧,孩子的腹部被他压迫得十分难受,肚子里面的东西都想涌出来,终于把果核吐了出来。
没事了吧。客朝收回手,淡淡地问。
小鬼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脸色极其难看,哇的一声吐了他一身。客朝皱着眉,手上也沾了点,心情大坏,甩甩手,“没事就好。”转身出了人群。
这孩子吃的什么啊。衣服怎么洗也洗不干净,客朝心情极差的用捣衣棒砸着衣服,像砸核桃一样。
“给。”一双瘦瘦的小手规规矩矩的将一件干净的衣服递了过来。“这是我娘临时改的,先穿上吧。我娘说马上做一件新的给你。”
客朝接了衣服,继续对付浸在水里的那件。小孩蹲在他身边,看着他的动作。等了一会客朝都没有说话,小孩有点按耐不住的说“谢谢你刚才救了我,要不是你,我可能就死了。”
“没什么。”
你好厉害啊。小孩用敬佩的目光看着他。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你只要不烦我就好。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孩盯着衣服上的污物。
这里没你的事了。
我……
行了,回去陪你娘吧
哥哥,我再陪你一会行吗
不行
哥哥
你快点回家!
小孩似乎毫不在意客朝冷淡的态度似的,对他崇拜至极,渐渐围在他身边,缠着他不放。客朝无可奈何的叹气,却拿小孩没有办法。
时间久了,他也慢慢习惯。
小孩长了一张普普通通的脸,小脸只有巴掌大,瘦的可怜,眼睛却很大又有神,总是亮晶晶的,睫毛也长。他与年迈的外婆住在府外,和厨娘每个月只能见几面。如果不是他吞干果发生意外,客朝大概永远也不会注意到他。后来,客朝知道小孩叫猫儿,小孩没有名字,所有人都这么叫他。小孩解释说,他娘很疼爱他,他小的时候体弱多病,母亲听了老人的话,给他取了一个这样的名字。他没有父亲,没有兄弟姐妹,穿着破旧的补丁衣服,同龄的孩子嘲笑他的贫穷,没有孩子愿意和他玩所以才会依赖着自己。这样孤单的长大,性格却活泼,还有点可爱。
令人心疼的孩子。
他在大街上看到过许多像这样的孩子,衣衫褴褛,睁着双大眼睛茫然无措。有个做厨娘的母亲真是一件幸运的事,客朝想。
客朝无法讨厌他。无法讨厌孩子身上的天真善良和向上。自己的童年不愁吃穿,却也没有像猫儿这样无忧无虑,一半的快乐也不及。也许有的人,生来注定是没有忧愁的吧。
猫儿只要进府,一定会来找客朝,带进来些吃的与他分享。
客朝枕着手臂躺在晒得暖暖的干草堆上,猫儿兴高采烈的爬上来,小小的身影挡住阳光,在他脸上投射出一片阴影。
客朝!你看,是爆米花!我带来给你的!还有梨子!
还不错嘛,客朝大大方方的抓了一把,也不和他客气。
猫儿的小脸颊也快塞爆了。
猫儿,其实你应该叫松鼠的。客朝捏了捏他的脸。
客朝,你吃过很多好吃的吧。猫儿边吃边问。
只是没饿过肚子罢了。客朝淡淡说。
客朝以前是做什么的呢,我以前没见过你呀
总觉得你和这里的人不一样,
告诉你也无妨
我父亲是米商,家里有微财,但商人的地位很低,我父亲期望我改变命运,于是我只能读书了。不过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我被人赶出房子,寄住在叔叔家,一段时间后我就自己出来了。活到现在,了不起吧。
摊摊手,就这样。
府中的仆佣每月可以外出一天,难得的休息时间,客朝被猫儿硬拉了出去。
“这是我和外婆住的地方!”
客朝简单看看,一间小屋,又暗又狭窄,除了草席和一套木头桌椅,这个家里没别的什么了。
还不如我之前栖身的房子呢。客朝离开叔父家就捡了别人盖了一半废置的房子,自己搭了些茅草做成一个草屋,他是乐得将就着住,平时就去街上做个小偷,挑一些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下手,竟然没有饿死就这样活了下来。他除了买些吃的,随手给悲惨的人点钱,剩下的钱全都攒起来,也不知道将来有什么用,但摸到满满的钱袋就感到踏实。为了在这边住得长久,客朝白天刻意离这里远远的,到别的街道上去,可是还是容不下一个小偷。那段时间天气渐冷,街上的人越来越少,店铺生意萧条早早关了门,客朝好几天没有得手,那一天他想回到草屋生个火暖和身子,可是远远就看那房子被点着了,一群人围在旁边指指点点,调笑的,咒骂的,没人注意到他,他们被火红的光熏暖了,客朝看了一会,转身走了。他在那里住了半年多,那些人偏要这个时候烧房子,这是存心想让他去死。客朝有点微微发抖,不过只是冻的。人散了他也没返回去查看有没有幸免的存款,缩在树下冷眼看着冒了黑烟的朽木。本来也只是作为一个落脚处,客朝没有考虑过要永远住在这里,可是他会耐心修葺这屋里残破的一切,每晚点起一盏小灯数钱再收进钱袋放好,定期清理蜘蛛网和老鼠洞但不赶走它们,每天早上也是收拾得整齐干净出门,一个人懒散到及却从不以此孤单,如果就这样过下去,不能不说也是永远了。
没有过冬的棉衣和被子,手上的钱撑不了多久,再过几日就会天寒地冻,客朝不觉得绝望,只是感到解脱。他抬头看着灰色的空中飘下几片雪,呵出稀少白气。白气很快消散。
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代,能自己做来的事就不可能有钱使唤别人,而且没人愿意雇佣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客朝不愿意看别人扭曲的脸色,这也是他做小偷的原因,即使被人捉住活活打死,毕竟是他惹了别人在先,也好过什么都不做就被更没用和无耻的人指责。他不在乎人们眼底的轻蔑和漠视,他只是反感无缘无故施加的恶意。
客朝随猫儿回去几次,猫儿的外婆人善良而柔和,看到客朝冷淡而疏远的样子依然很重视他,把他当成了不起的人看待。客朝看着她久经磨砺的手指和粗糙的皱纹,心里隐隐生起一点对猫儿的羡慕和温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