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政安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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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安站在院子里，披着件厚厚的棉袄，闲适的抽着烟。他一转头看见孟月从厨房里匆匆出来，要往房间走。他呆呆的看了一会，心里面想着别的事情。他离开家去上军校的时候大嫂才嫁进来不长时间，而他一走就是四五年，这一次回来时却惊异的发现孟月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才见时候的清瘦模样，如今体态已经稍稍有些丰满；当时眼神中令人印象深刻的灵动此时却布满了沧桑。
瘸腿的大哥因缺乏自由行动的能力，脾气变得喜怒无常，想一想，他倒是不知道他是缘何瘸了腿的。只是恍恍惚惚有些印象，那一次他率马队去关里，结果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叼着烟朝那侧走去。见到房门轻阖，他轻轻敲敲门，还没有等他开口，房门就被人打开，孟月一抬头，就迎上了政安的目光，正好他轻轻吐了一口烟，就直接喷在了她的脸上。孟月没忍住呛得咳嗽了几下，政安稍感窘迫，急忙点头致歉，“奥，大嫂对不起啊，”说着他把剩下的半颗烟在外墙上一按，灭了。
孟月莞尔一笑，轻快地道“没事，进屋吧。”
政安闪身进屋，瞧见仲尘正坐在桌子边上。他听见了政安的声音，却没有侧头看他，只是用如往常一般清冷的声音淡淡的说道，“坐吧。”
孟月站在门边，看着仲尘，说道，“我去看一下药”，
说完，她又对政安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政安点头回应。
“你不上班到我这做什么。”对于汪政安的出现，仲尘觉得他很无聊。
“来看看你啊。”他轻快的说道，脸上看不出其他的表情。
他把手中的书放在桌子上，然后很艰难的挪动身体，政安急忙起身，想要搀扶一下，结果被仲尘甩开了。
他下巴一抬，示意政安。政安顺着看过去，目光落在了窗边的留声机上。
政安马上会意，走过去，他把最上面的一张唱片放在留声机上，然后摁了开关，里面响起了女人咿咿呀呀的声音。不知道又是哪个京剧名家的作品，政安对此是全然没有兴趣的。
“有事么”仲尘默默问道。
“恩”。
“先坐着陪我听一会吧。”仲尘道。
“esi ombi”（“当然可以”）
彼时，孟月正在厨房里小心翼翼地看护着给仲尘熬得中药。
她每天都需要花费四个多小时的时间来做这件事，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有的时候是小荆代替，不过更多时候她总是亲力亲为。
她用抹布垫在砂锅把上，然后两手并用小心地捧着，把砂锅拿下来。然后慢慢地把里面的药倒进了一个碗里。
她做的缓慢而小心，但是却很熟练。稍大一点的药渣都被她用小勺子挑出去。
她抓起药包，发现里面的药已经所剩无几。当下思忖，一会待服侍仲尘喝完药之后，就得要出去再买些回来了。
政安坐了一会，有些失去了耐心。他骨子里本就不是能闲得住的人。
抬眸却见仲尘依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随着留声机里碟片声音的抑扬顿挫，头也跟着轻轻晃动着。
政安的目光从仲尘的头上扫下来，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他的腿上。
政安试探着寻找话题：“我认识几个朋友是做医生的，什么时候带你出去看看。”
仲尘眼皮都没有抬起来一下。
“有些中医治不好的疾病，西医应付起来倒是简单的得多。”
仲尘几不可察的蹙了下眉。
“仲尘，腿最近感觉怎么样？”他俩年龄相仿，有时候政安就直呼其名。
“老样子。”他的语气也是不咸不淡不痛不痒的。
政安心中还在思考着要怎么委婉地继续询问。
“要说什么”，淡淡的声音传来。
“我回头想办法联系一下那几个朋友，问问情况。”
“不必。”语气有点不满。
“你这腿上的伤，我还一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政安踌躇着，小心翼翼地问。
仲尘凉凉的目光投射过来，脸色已不如刚才般平静。
“出去”，轻飘飘的二个字飘过来，里面包含的警告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了。
政安知道这话已经触犯了禁区。
“大哥……”他嘴里蠕动，似是要解释什么，仲尘却不再给他机会。随手抄起桌子上的书直接朝他撇去。
仲尘侧身，同时抬手接住了。
仲尘合上双眼，嘴唇紧闭，不再理会他的样子。
孟月推门而入，政安闻声抬头，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错。孟月随即错开，然后走到仲尘身边，把药放到他身侧的桌子上，小声说道，“喝药吧。”
仲尘一动不动。
孟月以为他没有听见，于是稍稍提高了声音，又说了一遍。
“出去。”仲尘道，
孟月好像没听清。
“出去”。他的语气中已有不耐。
孟月闻声，转身看政安，眼神充满询问，却见到政安脸色也不太好，也没听他说什么。
孟月富又对仲尘说，“先喝药。”
仲尘不动。
“我先出去了，药别忘记喝”。她无奈，却也拗不过。
政安和孟月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孟月轻轻地阖上屋门。见政安径直朝大门走去。
“等等。”孟月叫到。
“仲尘怎么了？”她紧走几步，追赶上政安，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然后开口问道。
“没事，就是随便说说话。”他一本正经地说瞎话。
“是么？”程孟月显然不相信。“不过他现在就是那个脾气。”
“你都习惯了？”疑问的语气中分明透露着肯定。
“恩，我能理解。”他说。
孟月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凉凉的笑。
“大哥，那个一平井的店长……你最好来看一下。”小九道。
“好”。政安应了一声，然后跟小九走出去。“你换上便装，”
俩人一边走，小九一边向他介绍这一上午监视到的情况，“早上兄弟发现一平井的姬部店长乔装从后门出去了，然后就一直跟着，看着他进了烟馆。”
“狐狸尾巴要露出来了。”
政安知道，烟馆表面是由中国人掌管，里面的员工也大都是中国人，但是据情报来看，背后的大老板则是日本人。
“之后我们就一直外面看着，没敢进去。结果不多久……你猜后来谁进去了？”小九故意拖了一下，神秘兮兮地说道。
“谁？”政安饶有兴致。
“林文。”上一次林文夜闯秦家的时候，外面埋伏的兄弟就是由小九负责的，所以他也是认识林文的。
“他来做什么？”政安心中起疑，他实在想不通他们两个人会有什么联系。
“不知道。所以我让那个兄弟在那看着，我就赶紧回来了”。
“还有一个兄弟在？那个可靠么？”
“放心，可靠。”
政安小九二人来到烟馆，小九把政安带到对面的一家馄饨铺子，另一个兄弟正是在这守着。政安听了之后得知林文进去之后就一直没有出来。
待他二人进了烟馆之后，发现情况可能稍微麻烦一点，因为，秦伯秋也在。
秦伯秋的和丈夫结婚不久之后就死了。婆家嫌弃她，认为是她克死了丈夫所以守寡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后来秦明荃就将女儿接回了家。
秦家家大业大，怎么能养不活一个女儿？可是秦伯秋不久之后就染上了烟瘾，终日洗着大烟，一点大户人家大小姐的样子都没有。这些年来，秦明荃请了不少的医生来帮助戒烟，可是一个心灰意冷的女人对生命早已无望，所以反复戒烟均以失败告终。秦明荃后来也就放任他不管了。
可是直到后来，秦明荃才知道，秦伯秋的烟瘾，是日本人一手制造的阴谋。
秦伯秋正躺在一个小隔间里，忘乎所以的吞云吐雾。由于这些年的自暴自弃，不过三十多岁的她没有任何的精气神，体态臃肿，一件衣服就那么软塌塌的罩在身上，政安走过来，她竟也是没有发现。秦伯秋自小待政安很好，所以他对她现在的状况也是稍稍觉得可怜，但又是无可奈何。
政安竟然觉得一时难以抉择。一方面是大姐，一方面是林文。
矶部川穿着长袍子，头上戴着一顶礼帽。这身打扮倒是像极了一个普通的商人。他身形略微消瘦，长得倒是很儒雅的，圆圆的脸，一双小眼睛却散射着鹰隼一般锐利的光芒。他脸上的胡子也都刮得干干净净，加之保养的很好，五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的年龄却是要比实际要小一些。
他1916年就就来到中国，多年的中国生活已经使他练就一口流利的中国话了。他知道，首先掌握一国语言，了解一国风俗，是打开一国大门必须的步骤。
日俄战争之后日本强占辽东半岛，大量的日本军人从此踏上了这片陌生的土地，将他们自己的一声贡献给了这场战争。而他也只是几万关东军中的一个。
关东军秘密派了几波人前往安东各县城，他们以不同的身份活跃着，从事各种各样的间谍活动。他们一方面收集当地的政治，军事，经济情报，一方面在各地培植大量的亲信。
政府，军队，警察局都分布着他们的爪牙，他们以金钱收买，许之以高官厚禄，以供他们在未来使用。无数的重要情报秘密来往于凤城和旅顺，当然，这里面有他的功劳。
其实早在九一八事变之前，日本人就已经做好了大量的准备工作来迎接着那一场必定会发生的侵略战争。所以在后来的很多年里，实际管理着这一片片沦陷区的，只是少量的日本军人和很多的汉奸走狗，不可以不说，这是东四省永远都洗刷不了的耻辱。
而此时，矶部川依旧在坐着自己的黄粱美梦。他想着要拿下林文，他是当地的一直重要力量，如果能将其收入麾下，那么以后必定会成为他们的一枚强壮羽翼。而在之前，他已经秘密拿下了胡把子，有他在一侧旁敲侧击，加上自己手里的高官厚禄，他不信林文不上道。
可他真的是把林文想错了。
他不同于别的人。他无视金钱，所以就算是矶部川把一座金山放到他面前，他都不会心动一下；他无意高官，要不然何以他北伐七八年杀敌无数却仍然是个大头兵，他只想做默默无闻的小英雄罢了；他在凤城无亲无故，无牵无挂，凤凰山他有百十号人马，可是真正被他当成亲兄弟，愿意付出性命的，也只有闫老幺一个了，起码现在是这样的；至于女人，呵，那又算是什么，我不需要别人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