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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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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白墙,白窗,白地,白天花。
他们想让我平静,安宁,听话,我知道。
可是我总觉得吧,不管这算是拷问还是对外来生物的实验,都太没创意了一点。我一向觉得,做事情没创意就是没诚意,所以说,我一点都不打算配合。
这帮傻冒除了把电击的电流加大,把鞭子换成牛皮的,把清水换成盐水辣椒水,把针剂的药量加倍——他们还会什么啊?!
有时候我特想托着腮告诉他们,一种方法不行,就想想别的,别这么死脑筋,你们辛苦,我也觉得不好玩。
可是我说不出话来,哎,真的挺疼的。再说了,就算说话,他们也听不到。
这个隔离室隔绝了所有东西,我既不可能对外面用法术,也不可能跟他们对话。
不过,透过玻璃罩子,还可以看见外面的样子。
一片白色。
我看着面前这几个家伙,他们三班倒,八小时工作制,挺人道,可就是从来不让我休息。我有时候稍微闭眼睛迷瞪会,就立刻有一不知道几千瓦的大灯泡拼命照,一点都不知道中央提出的节能减排的要求。你说照就照吧,要是我再不醒,就开始放不知道几百分贝噪音,巨吵巨难听,于是我不得不睁眼,又看着面前这几个始终不变的家伙,男的长得都跟被机枪扫过似的,女的基本上给她个扫帚就能飞了。
实在伤眼。
无事可做,我就只好开始想万鸣。从他的小吊眼开始想,想他漂亮的鼻子,白皙水嫩的皮肤,性感的锁骨,翘翘的屁股,一直到优美的侧影;想他说话时巨冷无比的腔调,想他敲我头的时候手指的温度。
如此想一会,就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生活充满幸福。
我觉得我归根到底,就是一特贱的生物。
2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或许几个小时,或许几天,或许几个礼拜。我正犯迷糊,隐约听他们说话。
“查了这么久,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报告长官,她的身体就好像可以一键恢复的电脑,做什么都没用……”
滚,你才电脑呢!
“那她恢复的那会就没得到什么特别的数据?”
“报告长官,确切地说,她就像有一套特别强大的防毒软件,任何侵入都会立刻被修复。”
这个比喻还差不多,你们这群病毒!
“那你们总该能研究出这个防毒软件是怎么运行的吧?”
“报告长官,如果把她比喻成一台电脑的话,那她的编码就不是二进制的,所以说,我们不能够理解其运行方式……”
“一群饭桶!”那个长官大吼大叫,“那精神分析师呢?催眠师呢?”
“报告长官,精神分析师毫无进展,催眠师被她催眠了。”
嘿嘿,那可是我的得意之作。
长官没了言语,默了一会,威胁道:“三天之内,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拿出点成效来。否则的话,你们就永远不要再指望从军部拿一分钱。”
瞧他威胁的这点水平,丢人啊!
“是,长官!”
然后他们就变本加厉。一秒钟都不许我睡,探照灯就没灭过,烤得我皮肤都干了;扩音器始终放着充满催眠暗示的言语,针剂的用药量又加大一倍,电流似乎是只要看我没事,就持续呈指数增长。
唯一比较好的是,他们不敢接近我,没人敢进隔离室。要是有人敢用他的脏手碰我,我还真指不定要爆发一下。
所以说,我忍。
最后他们想出来的主意是,增加隔离室的温度。
当我发现自己浑身暖洋洋地愈发昏昏欲睡,突然想起青蛙是如何被煮熟的故事:如果把一只青蛙丢到滚水里去,那它会立刻跳出来;而如果把它放到水里慢慢加热,那它就会在里面特舒坦地待到被煮熟为止。
当皮肤开始起水泡时,我深刻地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同志们,乡亲们,再这么下去,我就熟啦!
但是他们好像没有收手的样子。
熟一点其实也没关系,但是样子会变很丑。我见过被开水烫过的人,那可真是惨不忍睹。我本来长得挺好的,可要是熟了再配万鸣,还真差了点。
怎么办?
这是我进来之后第一次思考。
“你最好配合一点,我们可不在乎你的生死。要是再不做点什么,你这张脸可就毁了。”扩音器里传来丑男甲的声音。
靠!你想让我做点什么?当耍猴哪?
再说了,你说什么我做什么,那我多没面子!
温度渐渐变得难以忍受,空气带着一种辛辣的气息灌到身体里,疼痛由外而内又由内而外,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两面夹击。我无比清楚自己身体每一毫米的存在,而在它们不痛的时候我却对此毫无感觉,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意识正在远离,我想如果这会来一个催眠师跟我面对面,他指不定还真能得到点什么。只可惜,他进不来。
突然一阵骚乱。
“殿下,殿下,您不能进去!”
嘭一声,然后更加混乱,门被撞开,什么人闯了进来。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声音说。真好听,我喜欢这个声音。
“殿下……阁下说,说……”是那个长官,他的声音渐渐变成了嘶鸣。
我感觉到有人在外面用了个火球。
干得好,看谁先被烤熟,哼。
更加混乱,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我睁不开眼睛。
“殿下,请别这样。”
“把门打开!”
“这不行,这……啊!”
第二个火球。
隔离室被打开,确切地说,被一个小爆破雷炸开,什么人冲了进来。
搞什么啊,就不知道等会儿,会被烫伤的,傻瓜!
我被一个清凉的东西裹起来,大约是件外套。那个特好听的声音在我头顶说:“果子,果子!”
我像一个婴儿一样蜷在他怀里,抬头,很费力地看他。我想我的眼睛受伤了,可是力气不够,没办法在维持这个状态的情况下用疗伤法术。
但我可以看清楚万鸣。
他的一切我都可以看清楚。
我对他笑,可是我想我大概笑得很可怕,他都吓哭了。
“我没事。”我告诉他,我的声音可难听了。
“四殿下,不要这么任性。”另一个声音说,“她是属于联盟的财富,我希望特莱国不要违约。”
我想万鸣又丢了一个火球过去,但是对方比他强,很轻松地挡住了。
我觉得我该帮帮他。
可是我知道我还在被监视,我不希望让别人看到我。
如果一定要别人看到我的力量,我只允许你看到。
万鸣。
3
我又被隔离到另外一个单间。
我一直披着万鸣的那件衣服,是一条真丝的黑色长袍,凉凉的,碰倒皮肤有他的感觉和气味。
他经常来看我,我想我好多了,就是皮肤有点落疤。所以我每次都背对着他。
他来了也不说话,就跟那傻坐着。我也不想说,我觉得我声音难听,再把他吓哭就不好了。唯一的好处是别人不敢在他在的时候对我做什么。所以我很过了几天清静日子。
可是就这样也不能长久,他们又急了,开始有各路领导找万鸣谈话,企图通过他让我“做点什么”。我觉得特无语,感情我成了一潘多拉的盒子,不打开不行。
刚开始万鸣会丢火球,后来人换了一拨,他不再动手,也不说话,再后来,来了一个认识的家伙,然后开始语重心长地教育万鸣。
我就不点名批评这个认识的人了。
万鸣跟他吵起来,吵得很凶,几乎扭打到一起。我后来看着实在有点不像话,就主动说:“别这样,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我的声音恢复了许多。那个认识的人愣了一会,看看万鸣又看看我,然后说:“果子?”
没人理他。
他停了很久,没再说一句话,走了。
万鸣站在防弹玻璃的另一边。
我知道,他永远都不会跟我说什么,更不可能要求我什么。他就是这种又被动又闷骚的性格。
所以只有我来说。
“万鸣,还是当年那句话。”我对他说,声音不可能传过去,可我知道他听得懂,“世间一切,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你要什么呢,万鸣?
他定定地看我的眼睛,我想起了他那时候的回答。
我要你好好的,果子。
“你知道那不可能,”我叹气,“从特莱把我丢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可能好好的。”
他眼睛闪亮亮的,像是有什么液体。
“我要我们重新开始。”他说,修长的手指在玻璃上一笔一笔划着这几个字。
我听到了。
你早说嘛,这有什么难的。
万鸣,我们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