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寒流》盏一白

3、陈酒 庞吉大喜道

　　庞吉大喜道：“不错，不错。这酒是哪里来的？”
　　一旁帮着传菜的下人忙回道：“大人，这是郢州罗大人之前献上的美酒，年前和那批东海宝珠一同送到府上来的。酒水府上从来不缺，就收在府里暂时没动过，直到今日才开坛。”
　　庞吉点头：“是了，差点忘了，罗大人送来的。”又提杯轻嗅，啜了小口，道：“厚重不浮，纯正绵长，比之宫里贡上的玉液也不会差。显然是贮存足了时日。”
　　下人应和：“大人好品味，罗大人亦是有心。”
　　庞吉呵呵一笑：“你懂什么。”又把酒杯举给身边坐着的美貌姑娘：“甄儿，沾一口。”
　　甄儿大方谢过大人，把酒杯在唇边碰了一碰，娇声笑道：“甄儿又不懂品酒，只能闻得出是佳酿而已。”坐在庞吉另一边的苗条女子嬉笑道：“大人好偏心，虹儿也要尝。”庞吉把酒杯满上，送到虹儿两片樱唇边：“虹儿懂事，我亲自喂你，这一杯可要一口干尽。”虹儿便顺着他的动作吞酒，难免呛到，以袖掩面边笑边咳。甄儿在一边故意出话打趣，庞吉直笑得眼弯。
　　酒足饭饱，桌上闹毕还嫌不够，哪怕天色还亮，庞吉牵了两个小妾往里屋走，一边掐着虹儿的柳腰，一边揉搓着甄儿的偏髻，朝下人交代了一句 “姓王的再多核对一会口供”，便进入卧房，卷帘放下，下人自动都识趣关好门退去了。
　　只是苦了三日之后朝堂之上的庐州知州，冷汗横流，惊恐万分，跪伏在文德殿上瑟瑟发抖，急切痛呼冤枉。呈上奏折弹劾庐州知州的通判大人此刻冷酷袖手立于一旁，面无表情。
　　真宗冷笑一声，当即有人证被带上殿来，一个白发矮瘦六旬老汉，进殿便仆跪在地连呼万岁。自称其是庐州人士，王姓草民，在真宗面前手指庐州知州、声泪俱下，将其治理不力、徇私枉法、胆大妄为、滥用职权等事迹统统讲来，尤其是罔顾律法，私自扩张官田、侵占农民私地，害得许多农民收获奇缺等罪过……与通判所说一丝不差。随着罪状一一列举，庐州知州瞪大眼睛，苦喊冤枉，指责通判有意加害于他；真宗脸色铁青，当朝命令庐州知州革去知州乌纱，交由御史台继续加以判决处理。
　　真宗甩袖离朝，一干大臣也皆被这番天子怒气震慑，庞吉为首，齐呼万岁，战兢退出文德殿。虽有朝臣对这桩事件疑惑，但也没人敢在圣前声张。庐州知州也许会有行事偏私，但是堂堂知州，绝不会缺少俸禄和私收，又何必冒险侵占私地拿来己用？也不知他借来这般胆子做出恁地徇私枉法却又莫名其妙的事情，是何居心？
　　列队出宫的官员们私语切切，猜测纷纷。
　　一阵风过，宫外树声飒起。东京自从昨夜，天气也开始阴了起来，天空当中云朵舒卷，隐隐有雷雨之意。
　　包拯回到开封府里，当先与公孙策商议了这日朝堂上的大事。陛下前两天就急召庐州知州回京，他昨夜刚一抵达京城，今日清晨在朝廷之上就被通判公然指证了一系列罪行，并有证据确凿：人证乃是庐州农民一名、物证乃是知州亲自签署的吞占农民私地的命令一封。还有其他文件，或许在通判呈递陛下的材料当中，未得公布。
　　公孙先生本身就是庐州人士，家世在庐州当地也稍有名气，同当地知州也曾有交游，听了此事更是大惊，便向包拯提示或有蹊跷。二人意见沟通，末了派遣一名府吏，拍马出京去找襄州赶上展昭，向他传递一封信件。公孙先生亲自书写完毕，把纸封交在信使手上，目送他驾马离去。
　　信使的马蹄声刚刚去远，公孙先生还站在开封府门前张望，正待转身回府，就见一个少年大摇大摆而行，直朝开封府大门口前来。未及门口值岗的卫士拦截，他就捡起鼓槌打在鸣冤鼓鼓面上。响亮鼓声乍起，当即吸引了半条街上行人的注意。
　　卫士赶忙一把夺过鼓槌直斥：“大胆放肆！开封府不是你这毛孩子玩耍的地方，这鼓也不是随意敲得的，还不快滚开。”
　　少年却堂而皇之道：“我来是有案件要包青天大人申诉的，自然要击鼓鸣冤。你怎就当我是玩耍的毛孩子？事情要紧，放我进去面见大人。”
　　卫士看他稚嫩模样，拦截住不肯放进，鼓槌也不让给他。少年索性举起拳头咚咚擂鼓，卫士气得拉住他就作势要揍他一顿。没想到少年身手矫健，在争斗中不落下风，还趁机夺过了鼓槌，当作武器在卫士脑门上敲了一声闷响。
　　公孙先生见这模样就不禁嘶了一口气，摸摸自己的额头，赶紧拦住二人：“且让他随我进来吧。”
　　卫士捂着头，气愤惊讶不已，但也只得放行。公孙先生明知开封府即使招揽的普通衙役也需要有两分身量和力气，以壮门面威严；以他自己这样的瘦弱，若是放在府里考量，就算是最不合格的衙役了，绝对没有资格得到守门的岗位。刚才那个卫士身形健壮，足足比少年高了一个多头，却竟然没能制服住他，难免让公孙先生对这少年刮目相看。
　　“少侠好身手。”他同少年边走边道，“只是不知这番前来击鼓，有何冤屈要报？虽说刚才那名卫士眼光不周，不过这里毕竟是严肃之地，权知开封府包大人事务繁忙，也确实不是可以拿闲事搅扰的。少侠若是真有什么要紧事情，我当帮忙禀报包大人升堂闻案。否则若是仅仅前来戏耍，我也就只好算你妨碍公务、依律叫衙役加以惩戒了。”
　　少年明白答道：“先生通情达理，我如实相告，小民姓艾名虎，这番前来确有重案要报，非开封府包大人恐怕难以解决。还请先生帮忙禀告大人。”公孙先生听闻，点头应允。他去南衙寻包大人，却见包拯正在准备起轿出府，要去御史台走一趟。
　　时机不巧，这日是不能立刻升堂判案了；公孙先生回来安顿艾虎在衙役们居住的杂院里暂歇一天，宽慰他不要着急，明日即可登堂诉状。
　　艾虎抱拳谢过，两只直率眼目之中只有诚恳精光。待到公孙先生出了杂院，他才抹了把脸，出了口气，自言自语了一句：“好么，明天再升堂，总算还能多预备一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