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北侠 要让一个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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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让一个恃才傲物的人心服口服，唯一的办法只有——
首先，在能力上战胜他；然后，在精神上感化他。
若是这个人本身能力高强，能够胜过他的人已经很少，那么能让他佩服的人，就更是少之又少了。
白玉堂若是扪心自问，他连皇帝都不放在心上，这偌大的江湖，他曾服气过的只有两个人：一个南侠展昭，一个北侠欧阳春。这称号响亮的两人都绝非浪得虚名，无不是武艺高强、智勇双全，而且一心匡扶正义，为人光明磊落，叫人怎能不佩服！
不过实际上，原本他对于展昭，在赞赏其武艺和为人的同时，或多或少还带有一分暗中较劲的刻意。谁让展昭还有一个御猫的名号，和五鼠的称号犯了冲突？然而英雄毕竟相惜，自从遇见展昭以来，他觉得这一路旅途还是挺有意思——和一位有勇有谋的大侠联手合作，查案探情、锄奸惩恶，倒也不失为一桩快事；哪怕是二人歇脚时，找个落座的地方把酒对谈，聊聊江湖上的见闻、谈谈心事和志向，也是颇有兴味的。对他那本来也算不上多的敬佩之情，也不如说在这一路上几乎尽数转化成朋友之谊了。不过对于北侠，毕竟不同；展昭的年纪只大白玉堂两岁，而北侠则年长他们两个将近一轮了，不论在阅历、能力、还是年龄上，白玉堂都有对他更恭敬些的理由。
那么按理说，这位连他都钦佩的、赫赫有名的大英雄北侠，自然是十分威风的了。然而事实上，此时的北侠欧阳春，却是不怎么威严，而且颇为温柔——地搂着他的干儿子艾虎的脑袋，一脸怜惜地嘘寒问暖：“虎子啊！在这监牢里住了这么些天，干爹看你可是又瘦了啊？”
艾虎被他严严实实地圈在怀里，关爱得甚至有点不好意思，稍稍地红了脸：“干爹，我在这里可没受半点委屈，您千万不要担心……”
欧阳春捏了捏艾虎的肩膀，皱起了眉头：“你哪里没有受委屈？清汤寡水的牢饭哪里吃的习惯？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千万不能委屈了自己！咱们这就上酒楼去好好吃一顿，补补你这瘦下来的一圈！”
一听“好好吃一顿”，艾虎暗自咽了口口水，但还是认认真真地眨了眨眼睛：“干爹，我作为包大人的人证，暂时留在牢房里，不得……”
欧阳春一拍他脑袋：“傻孩子，五堂会审都结束了，包大人早就没理由关押你了。只是他担心直接放你出去，可能会遭到襄阳王手下的暗算，为了你的安全，才特意留你在开封府。我和包大人说来领走你，他立刻就答应下来，不然的话，开封府牢狱管理森严，干爹怎么有权利进来找你？——还不快跟我走，趁这会刚好是午饭的时辰。一直听说遇仙酒楼的烧鸭天下一绝，我还都没尝过呢！”
艾虎本来面带一点疑虑，但听了他那最后一句，立刻一跃而起，闪电似的拾掇好了包裹里的两件衣裳，就和干爹开开心心地跨过了牢房大门、走出了开封府。这几天以来，他虽然粗茶淡饭也吃得下去，但是心中正馋酒肉得厉害，一听要去吃顿大餐，简直急不可耐，挽着干爹的手蹦蹦跳跳地向前冲。在大街上，欧阳春也是大步流星，还仍落在牵着他的少年身后，笑眯眯地道：“莫要着急，你师父他们也到了开封，现在应该已经坐在酒楼里点菜了，咱们到了那里，估计正好能吃上现成。”
不多时，二人到了遇仙酒楼，果然见满桌酒菜已经上好，四周摆的是几道清蒸鲤鱼、红烧狮子头、爆炒河虾等佳肴美味，直吸引得艾虎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尤其是桌子当中摆的一只招牌烧鸭，表皮金黄、光泽诱人，还直冒着缕缕腾腾的香气，隔着老远就开始往人的鼻子里钻。桌前的智化、三位丁家少侠无不对艾虎关怀询问，丁月华尤其叹息着给他夹菜：“艾虎弟弟，这些天来委屈你了，喏，这块鸭腿给你！”
艾虎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赶紧连连摆手，含含糊糊地边嚼边道：“没有没有，多谢干爹、师父、兆兰兆蕙哥哥、月华姐姐，有什么委屈可言，我只不过是完成了师父所托的一件小小任务而已——”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他强止住了食欲，停下嘴巴，含着一块鸭肉，犹犹豫豫地抬眼望向了智化：“更何况，师父，徒儿是不是还……做得不对，在堂上自作主张，说错了话，为师父添了麻烦？”
智化还没答话，欧阳春听了此言，倒是幡然醒悟一般，首先不轻不重地斥道：“哈，虎子，你还知道你是自作主张了啊？早先不听你师父的话，现在想起来后悔了吗？”说着看了眼智化：“虎子这孩子，说得好听点，是果敢；说得难听，就是恣肆。这次在开封府乱加供词，有没有惹坏了咱们计划好的事？我看非得把他好好责罚一顿才行，智化兄说怎么是好，我一定动手照办！”然而虽然一边这么说着，他一边手上却还没停着，直不住地给艾虎的碗里添着菜。
智化举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一脸无奈——若论起来，艾虎在霸王庄马强手下时就成了他的徒弟，比欧阳春认下这个义子的时间还要早得多；然而现在眼看欧阳春俨然一副护子的慈父模样，智化还没说要批评艾虎，他就已经先溺爱地把艾虎往自己的怀里大包大揽，比亲爹还像艾虎的亲爹。若是换了别人如此溺爱儿子，不过让人暗笑罢了；可这位护犊子的慈父，又偏偏是平时威风凛凛的北侠，一股浓浓的奇异感在智化的心头化开来，让他一时间无言以对地抽了抽嘴角。
努力从这片诡异的氛围中挣扎出来，智化端起杯子喝了口酒，却呛到了喉咙里，连咳了好几声，才按着胸口道：“……是，是，艾虎徒儿这次虽然自作主张，不过事情终究能够弥补，而且说不定……也成了一个转机？欧阳兄，你莫要担心，我可不会罚他，还要夸他这次在会审堂上表现得很机灵呢。”
欧阳春和蔼笑了起来：“哎，一点都不罚也说不过去，但既然智化兄这样说了，那我就代为主张，今后教他习武时，必定严格地监督他每天清晨都要多站一个时辰的桩，不，两个小时，非得让他好好反省！不过这会审堂上，又发生了什么，智化兄快讲来听听？——哎，虎子，兆兰兆蕙、月华，你们倒是继续动筷子呀！”
智化又顺了片刻的气，才恢复如常面色，开口道：“哎，欧阳兄，是这样，照咱的原计划，这本来仅是一桩与马氏叔侄相关的案件。但是艾虎徒儿既然在开封府受审时说马氏叔侄要把御宝献给襄阳王，这襄阳王便牵扯进来，还有了谋反之嫌，事情变得严重了，皇上更加重视起来；因此在开封府审案之后，皇上还要求为此案多增了一次五堂会审。为了审案严细起见，大理寺的大人还有意设置了一个环节：当应让艾虎在堂上指认马朝贤时，先不让马朝贤本人现身，而是找了个老太监来仿冒他，好瞧瞧艾虎究竟会不会认错人、是不是在说谎。多亏艾虎机灵，看出这个马朝贤是假冒者，顺利通过了考验。艾虎徒儿，可有此事？”
艾虎咽下一块鸭胸脯：“确有此事，好险的慌！不过，师父，我虽然见过马朝贤，但是时间久了，也记不清楚他的模样，之所以没有指错，哪里是由于我机灵？却是由于当时堂上坐着的颜查散大人，特意给我使了一个眼色，提示我当心有问题，我才留意到那个老太监走上堂时神情轻松，浑不似身戴重罪的犯人，便说‘他不是我家太老爷，我家太老爷小人是认得的。’但当时要没有颜大人，我可说不定就会中了那个圈套！”
谁知此话一出，智化却变了脸色，惊道：“颜查散大人？他怎么会为你提醒，难道他也了解咱们盗宝构陷的计划？”
艾虎看他的回应，也是惊讶，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头：“我也以为颜大人既然提醒了我，大概是了解我们的计划了，难道不是师父告诉颜大人的么？”
智化瞪大了眼睛：“并不是我。然而——此案的知情者之前只有我们几个，难道是几位丁少侠将此事告知了颜大人？”
兄妹三人一齐摇起头来：“不是，没有。”
“是欧阳兄么？”
“我都不认识颜查散大人，可不是我。”
智化目瞪口呆：“怎么会如此？五堂会审以前，再没有别人知道我们的计划了！”又转了转眼珠，忽然道：“艾虎徒儿，会不会是你理解错了，当时颜大人只不过无意中看了你一眼，你却恰好留心到了，把那当做是提示而已？”
“或许吧。”艾虎皱起了眉头，“虽然当时我觉得颜大人是有意提示我，不过也只是一个眼神罢了。既然看来颜大人没有理由知道咱们这桩计划，那么师父的这个猜测，也就是唯一的可能了吧！”
智化存疑地点了点头：“那可真是我们福大了。”
这样一桩“误会”虽然是免了计划露馅的好事，但是正因为这场误会来得有些幸运和蹊跷，几人也难免心怀疑虑。咽下一口食物，饮了半杯酒，艾虎也莫名其妙地翻了翻眼睛，回忆着会审时的情况，更是生出了一些后怕。
心有所思，欧阳春忽然开了口：“对了，颜查散大人——好像和白五弟是老相识吧。”
一旁的丁兆蕙道：“对的，这个我听说过，白兄在颜大人入朝为官之前，就与他颇有一段交情呢。那会不会是白兄将我们此次计划告诉颜大人的？”
智化摇了摇头：“五弟虽然之前也知道我们要设计对付马强，但是我当时还没有筹划周密，告诉他的计划内容，也不过是一两句梗概，无非提到可能会去‘盗一回御宝’，还玩笑地向他请教了点‘经验’。那时我连艾虎会到开封府的事情都不曾告诉他，他可不会料到这么远。”
欧阳春却道：“就算如此，智化兄也大概可以放心了。虽然我不了解这位颜大人的为人和事迹，但他若和五弟是相识，我相信至少可以说明他不是什么奸臣、恶人。当然，若是有机会，我们还是当面了解一下情况来得好，也许我可以试着卖个北侠的面子，请包大人为我们引见一回颜大人……”
智化刚点了点头，却又苦着脸，干笑了两声：“欧阳兄说得是。只不过暂时一两天内，还是不要和包大人提了吧。恐怕包大人现在的心情不是太好呢！”
眼看欧阳春面带疑惑，智化叹了口气，道：“差点忘了，我还有一事没有告诉欧阳兄，那就是我自从昨天抵达开封府后，已经把我们此案之中的计划和缘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包大人。包大人听闻了马强平素的恶劣行径，虽然理解这两个恶人罪有余辜，但是一听马氏叔侄其实是被我们所‘陷害’的、自己审了错案，脸色立刻就更黑了一层。我看目前，还是让包大人静静，不要打搅他比较好。”
欧阳春知道此事不该乐，却还是没忍住，险些把一口酒喷了出来：“哈哈哈哈！智化兄，你可真要气煞包大人了！明知马氏叔侄的脑袋都已经铡下来了，此事再没有翻案的可能，你为什么却去找了包大人招供，这不是砸了人家‘星主判官’的招牌吗？”
智化也干笑两声：“哎……恶人自有天收，虽然马氏叔侄死的罪名冤枉，但是他们死的结果却是不冤，他们两个到了阎王面前，也不会砸了包大人的招牌的。再说，我也不是故意要气包大人，只是思前想后，襄阳王的事情既然迟早要包大人知道，不如早些告诉他吧——要告诉他襄阳王反叛的阴谋，就不得不坦白马强的事情、和我们在这案子里动的手脚……”
欧阳春皱着眉、含着笑点了点头：“也对，恐怕咱们设计构陷了马氏叔侄一事是早晚要向包大人坦白的。但是砍了这两个恶人头颅的铡刀还没凉，何必这样着急？更何况如今智化兄也还没拿到襄阳王的什么确凿证据，包大人能否相信此话呢？”
智化苦恼叹息道：“我也不愿这样着急，但是襄阳王或许是握有马氏叔侄的什么把柄，这次他们在堂上，尽管死到临头也尽量开脱与他的关系；何况襄阳王又找了个襄阳的官僚当做冤大头，让自己平安地脱了罪，故而这次案子对他没有什么损害，只会让他警惕起来，寻找机会报复。我不得不将此事坦白于包大人，让他从今天起就要注意当心、更要伺机应对襄阳王的手段。”而后也面带一丝奇怪，道：“至于包大人是否会相信我指控襄阳王的话，我本也有些担心，还特意准备了一封开封府展大人的介绍信件；谁知甚至在拿出这封信之前，包大人仿佛就已经基本相信了我的话——哎——虽然面色不是很好看罢了。”
欧阳春也是摸了摸头，疑惑道：“当真如此？包大人已经信任了智化兄，也怀疑起了襄阳王？”
“谁说不是呢，虽然包大人得知我是设计诬陷了马氏叔侄的人后，免不得一时间有些心思波动，但是我的述说，他倒是真诚地听取、信任了。包大人绝对不是草率轻信之人，这样快地接受了我的说辞，难道是他也已对襄阳王的行事有所察觉和忌惮了么？”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北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