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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庐州 “喂,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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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姐,你快看后边……”
“有完没完?再磨唧拖拉,不好好干活,我看你真的是要讨打了!”
“不是,你看那边两个人面生呀,不是村里的人,莫不是哪里来的贵公子?”
“贵公子,什么贵公子,贵公子在你梦里吧!”村口树荫下石凳上坐着的青衣姑娘怒目看向对面一边绣花一边打岔的的粉衣女孩,“死丫头,让你老老实实做会活怎么就这么难?”
粉衣女孩还要争辩:“你看那两匹高高大大的马,多么神气;那两个人长得那么好看,打扮得又风雅,肯定是有钱人家的贵公子——哎呀,还朝这边过来了!你别扎我,你快回头看!”
青衣姑娘怒冲冲地拿着绣花针正要往顽皮的妹妹胳膊上戳,一个好听的声音真的从身后传来:“姑娘,抱歉打搅了,请问可否请教一个问题——”
青衣姑娘惊了一惊,转过头去:只见五步开外,果真是一匹棕色高头大马,骏马旁侧,一个面目清雅带几分英气的蓝衣青年此刻正向她含笑拱手。再旁边,还有个俊朗的白衣青年坐在雪白宝驹身上,一手握缰,一手闲闲地拿着把白绢折扇遮着眼前的阳光。这番景象当前,姑娘愣了片刻,才磕磕绊绊答道:“二位公子请、请讲……”
蓝衣青年温和笑道:“姑娘不要紧张,我们只是过路的旅人,随口一问,这附近的村寨有没有过什么侵占私地的事件发生呀?”
粉衣女孩在一旁叽叽喳喳地笑,青衣姑娘莫名红了脸,偷偷用肘捅了一下妹妹:“侵占私地,这是何意?没、没有过吧……”
蓝衣青年不紧不慢解释:“就是说——咱们这附近,可有发生过——什么匪人、恶人,霸占了农户的土地,据为己有的情况?”
青衣姑娘还怔着,粉衣女孩已经笑着嚷:“姐,刚才还不信有人来,现在连话都说不出了!”又挨了青衣姑娘狠狠一个眼刀,以及重重一肘,闹道:“光欺负我有什么用?你再不说我都要替你说了!不就是裘舅舅他们家那事吗?二位公子,告诉你们,我们家以前有个远表亲戚,就在大柏店,有一大间院子呢——”
青衣姑娘忽然表情慌张起来,将妹妹往身后一挤,道:“小晴,住嘴,休得胡说!裘舅舅——咳咳!裘大叔,不是官府的罪人吗,什么时候成咱家亲戚了?更何况,他家不是说让官府给抄了的,哪里算是什么‘恶人霸占土地’的情况?你再乱讲,我要掌你的嘴了!”
蓝衣青年暗暗叹了口气,却仍温和笑道:“姑娘,你莫要紧张。我们不是官府的人,不知道什么裘大叔,更不是来审问你们的。抱歉打扰,先行告辞了!”说着回身上马,作了一揖,同身旁那白衣人一起打马离去了。
青衣姑娘脸色犹是惶恐,眼看二人离开半晌,才抹了一把额汗,“扑通”一声坐在石凳上,拿起了针,捉过一旁妹妹的手就狠狠扎了一下:“死丫头,你要吓死我吗?”粉衣女孩连连呼痛,不服道:“怎么了,不就是两个好看的公子,你不敢说话,还不让我替你回答么!哎,知道了,我知道错了……错在哪了?不就是抢了你的话吗?——疼死啦,快放了我吧!”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眼看一轮新月开始淡淡在天上显示出来。白玉堂同展昭相对坐在庐州城内一家酒楼上,此时华灯初上,市街上人声熙攘,这间一层热闹的酒楼,二层包厢之中却是显得有些安静。咂了一口白瓷杯中的古井酒,白玉堂悠悠叹了一声。
他们昨天就已到了庐州城外,这日则在附近村镇中转了转打听消息,结果还真的探听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不是听说那庐州知府曾犯下“侵占私地”之罪?现在看来,果然确有其事。他们真的在庐州附近村镇之中,找到了原户主据说已因罪被处决、故而没收充公的宅院几间。大柏店山脚下,甚至有一整个小村庄,自几年前起,几乎小半村的居民都被牵扯进了一些什么“通匪”的案件,被庐州官府逮捕处死了;剩下几十户村民不胜惶恐,也都逐渐搬走了,故而留下一村没了活人的空荡房屋。
另外,说到“通匪”,这庐州地区的村民还反映说,数年以来,附近山上都有匪伙占山为王;曾经山中还有几个偏僻的小小村庄,村民在他们威胁之下难以生活,最终全部逃出了山,再也不敢回到山里去。听闻此种消息,白玉堂愠怒询问,官府难道没有处置对付这些山匪?村民便答,这不是已经清理了许多“通匪”的人?另外,庐州知府每年都“治匪”,无奈这些山匪在山中难以捉捕,又总在多省之间流窜,不与旁省联合,实在无法围剿,因此至今还没能一网打尽。
说到这些白日探到的消息,展昭起身踱步至酒楼露台栏前,手中拿起瓷杯略晃了晃,冷哼一声道:“我记得去年听包大人说过庐州知府递上要求联同寿州、舒州等地合剿匪徒的事情,襄阳王却禀告皇上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还一口包揽此事,原来他竟是糊弄人的么。”
白玉堂略倾身取过酒壶,将自己的杯子倒满:“呵,不必提什么庐州了,此时就连襄州知府的事还没弄清楚,都是在襄阳王的辖下。他这般不管民生疾苦、任由地方官员胡作非为,甚至不管山匪,任由他们在民间横行霸道,恐怕真是个糊弄行事、只顾在皇上面前做戏的骗子。”
“襄阳王,我是知道的。”
听到他这句,白玉堂愣了一下。
展昭立着凝望窗外街道,“还记得小十年之前,我还没入开封府,曾经游历到襄阳,听说襄阳王是一名贤王。”
白玉堂答道:“要不是出了这档子事,谁都是这么听说的。”
展昭继续道:“我在襄阳逗留的日子,曾偶然在街上碰见襄阳王出行的车辇。车厢装饰朴素,随行的人也只有寥寥几个侍从,向旁人询问,得知他是照旧在襄阳四处巡察民情的。襄阳王的惯例是每年一次,访探细到各个州官、甚至镇官都懒得光顾的小村县,务必要看到全境地方的民生情况。”
白玉堂奇道:“怎么可能?他要是这么爱民的一个王爷,那如今他的辖区闹出这么多事,他为何不加以处置?”
展昭声音微沉:“要么是能力不足,要么是他有意如此。”
白玉堂又倒了一杯酒:“这还用说么。要么是不可为,要么是不想为。等等,”忽然警觉起来,“他的权力如此之大,怎么会管不了手下的几个知府、剿不掉几窝匪徒?”
话音一落,二人都已经知道了答案。
展昭没有回答,过了片刻,缓缓道:“五弟,说实话,你觉得我进开封府是为了什么?”
白玉堂出了口气,简短道:“惩恶扬善。”扬手将杯中酒倒入口中。
“是,惩恶扬善,不过在江湖之上,又何尝不行?”
白玉堂微眯双目,瞥他背影一眼:“不知道,这也是我不肯进开封府的原因。江湖上自在逍遥,庙堂中就算握有权力,也不过是家养的‘御猫’,就算锦衣玉食,哪里比得上野猫逍遥自在!”
“五弟说得在理。”展昭苦笑一声,“但是我曾经以为,高居庙堂与身处江湖是究竟不同的。身居庙堂,就能看得更高更全面,能为天下人考虑得更长远;握有权力,就能谋划更大的活动,能为百姓谋的福祉也更多。然而,官场之中待得越久,看见的事情越多,也就越让我愤懑。”声音一顿,“愤懑有些官员,身居庙堂,考虑的却从不是天下人,而是如何从天下人身上为自己牟取一己私利;握有权力,谋求的从不是百姓的福祉,而是……”
展昭停住了言语,白玉堂等了一会,转头看向他的背影,宛如静止般一动不动;唯有一只背过身后的手,露出袍袖的指尖微微颤抖。
心头一沉,白玉堂夹了两口菜,有意碰响了银箸,故作轻松道:“追求一己私利,本来就是人的天性,只不过平民追求鸡毛蒜皮之利、官员争夺大一份的利益而已。逐利若是适可而止,尚能容忍;若是太过了分,只能由我等‘惩恶扬善’之人加以干涉了。”
展昭道:“襄阳王曾是个那样的贤王。”
“人是会变的。”
“确实,但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若是一个贤王,治理好辖区就是其最大的幸福,他又会缺少什么一己私利,还有什么追求?”
白玉堂看他一眼,忽然醒悟,如遭雷轰顶一般,抬起眼来,手中酒杯一斜,古井酒倾出两滴在桌面上。
他很快镇定下来,拿起酒壶,站起身来,走到展昭身边,同他一起面对栏杆,对着窗外街景,把自己和展昭手中的酒壶倒满,和他碰了一杯。
“展兄莫要忧虑,若是魔高一尺,自有道高一丈。”
展昭饮尽杯中酒,叹了口气,转过身背倚栏杆。身边人则拿了折扇打开,悠悠扇了几下,过了片刻,对他说道,“更何况还有惊喜马上要给你,快笑一个。”
展昭笑不出来,莫名其妙:“什么惊喜?”
白玉堂反而偏头对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你猜。”
展昭皱了眉头,正要再问,忽然包厢门被推开,门口立着几人,朝内拱手,为首一个汉子道:“展大人、五弟,别来无恙,草民智化见过了。”白玉堂请进几人,只见智化身后还跟着两个青年,以及一个姑娘,展昭不禁惊奇万分:“兆兰、兆蕙弟弟?你们怎么来了?还有——月华姑娘?”
颀长俊秀的丁兆兰谦恭揖礼,同他面目相仿的胞弟丁兆蕙含笑招呼,而那绿衣的清秀姑娘,岂不正是白玉堂所言的“惊喜”——展昭的未婚妻丁月华!不过虽是在茉花村定过亲,二人也却只有那次的一面之缘,以至于展昭看到她,还犹豫了片刻才敢认清。丁月华低低喊了一声“展大人、白大哥”,微微脸红,丁兆蕙在一旁边戏弄道:“好不容易!我家妹子也学会娇羞了!”被丁月华一肘捅在腰眼,才登时闭上了嘴。
唯独那个汉子智化,是展昭所面生的,这人此时正和白玉堂客气寒暄,看来彼此过去就已认识。然而听得白玉堂问“智化兄是如何找到我们”,仿佛对他们的现身也是未曾料到、颇带惊讶;那汉子则道,“月华到开封府时,包大人说展大人不在开封府,正在忙碌一些差事;又说你们两个在邓城就凑巧相遇同行了,接下来应该还要一同去往庐州。正巧有些事情需要告知五弟,不过若能同展大人一起商量,也自然更好。于是我等来到庐州寻找你们,巧的是刚进城就看见这酒楼下拴着你的逸骠——这么漂亮的马,怎能认错!于是便迎了上来,可打搅到五弟、展大人的晚饭了?见谅,见谅!”
展昭在一旁听了,却是有些惊讶:“月华去过开封府?”丁月华点头道:“为了看望艾虎弟弟的情况如何了。”展昭不明所以:“艾虎是何人,他怎么了?”
白玉堂此时便笑道:“险些忘了,展兄,除去月华姑娘到了你面前,这还是我跟你说的另一桩惊喜,乃是一件锄奸灭恶的好事。展兄大概还不知道此事的计划,我对此事也只是一知半解、不甚清楚,不过想来肯定已经万无一失、顺顺利利了吧!等我片刻,去找小二加几个菜几壶酒来,智化兄快请坐,把情况给我们细细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