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后》秋水伊人

27、第 27 章

　　正月十五，长安灯市人如织。

　　百姓扶老携幼出门看花灯。

　　未央宫中，椒房殿中也是内外挂满花灯。

　　椒房殿内的红巾亲卫和宫女、内侍一个个像蝴蝶一般穿梭在灯影之下。

　　皇后娘娘喜欢热闹，今天是上元佳节，娘娘因怀孕不能出门，便只能在椒房殿里自娱自乐了，她们当然要让娘娘高兴。

　　皇上——

　　娘娘已经把椒房殿大门封了快十天了，即使是皇帝也没有丝毫办法。

　　至于皇后娘娘为什么封了椒房殿大门？

　　说出来大概也要算一则话本小戏了，年前先太后的娘家承恩公一家投奔长安而来，先太后的娘家侄女郑九娘和她的妹子郑十五娘也一同到了长安，朝贺之日期随承恩公夫人进宫拜谒皇后，结果却借故留在了宫中。

　　当夜因崴脚而留宫的郑十五娘就一下崴到了兴元帝的怀中，真真是开了贺云霞的眼——这是当面打脸的节奏啊。

　　郑十五娘也就罢了，毕竟年芳十七，正是花枝绽放的年华，又少女怀春，钟情年轻俊伟的帝王这太正常了。

　　可是，郑九娘么。

　　贺云霞觉得这丫就是一奇葩。

　　当年，她五岁郑九娘就因为皇后可能私下向娘家承恩公府透露了欲结定国公府这门亲，就在成国公府的桃花宴上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哪哪都不对。这段公案，还是兴元帝后来为她解的惑。

　　郑九娘后来嫁了镇南侯世子为妻，洛阳城破时随夫南逃，后镇南侯世子重病过世，郑九娘颇是颠沛流离了一段时间，在与父母重逢后，又一起投奔长安而来，然后寡居在家的她，对自己的表弟兴元帝春心未死，涂脂抹粉淡扫蛾眉朝至尊，那一副娇滴滴、媚涟涟的情态，看得贺皇后几乎生出妊娠反应。

　　太恶心了！

　　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贺云霞果断闭了宫门，眼不见为净，随他们表姐表弟表哥表妹去玩蛋去吧。

　　郑家两个女子赖在宫里不走不算，人家承恩公还站在皇帝舅家的立场，上奏求皇帝广纳嫔妃，替皇后分忧。

　　啊呸！

　　贺皇后差点儿没闯到宣室当面唾那承恩公一脸，分尼玛的忧，姐不希罕！

　　原本看灯看得有些高兴的贺云霞突然想到郑家姐妹就高兴不起来了，她冲身边的几个人扫了个招呼。

　　二十名亲卫默契地聚拢而来。

　　贺云霞领着几人到宫墙偏僻之处，点点头。

　　两个亲卫搭人梯，贺云霞利落地借力上墙，然后轻巧地落在墙外。

　　二十名亲卫也相继跟上。

　　元宵夜，在满意城灯火中，身怀六甲的皇后带了二十名亲卫悄无声息出了未央宫，而后出城，领了三千亲军直往洛阳而去。

　　消息传来，举朝震惊。

　　皇后娘娘这是要闹什么？

　　宣室龙座之上，兴元帝看着中官递上来的纸条，面冷如冰。

　　他家小七留信给他：让出椒房，让他另择贤后。

　　也就是说，他家小七借着吃醋之事，爽快地扔下他带球跑了，自己玩去了。

　　古往今来，哪有他们大雍贺后这样的皇后？

　　带球不算，还带兵出走。

　　老定国公因此具折上奏请罪，言其家教不严。

　　但老国公年岁已然八十四岁高龄，故而折到人未至。

　　看到贺老国公的奏折，兴元帝长叹一声，自龙座上起身，“是朕之过，胡御医早对朕说过孕妇情绪最不稳定，最是受不得刺激，小七这样火辣的性子，又怀着身孕，自然就更火爆了，还好她母子无事。”

　　他还以为她自闭宫门，不过是懒得看郑家姐妹的表演，没想到她是另有打算，竟是以此事为由头，堂而皇之地撇下他跑了，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怀着身孕，做不得危险举止，还敢乘夜纵马而去。

　　兴元帝暗自吸了好几口气，告诉自己要淡定，皇后已经跑了，现在要追也追不回来了，先处理这里的事吧。

　　“臣等有错。”

　　皇帝怎么能有错，皇帝有错，也是做臣子的先错了。

　　殿上文武俱下跪请罪。

　　有武官出列，道：“臣启陛下，娘娘东去，只带三千亲军，只怕护卫过少，臣请带兵前往护驾。”

　　大家一看，好嘛，这是皇后娘娘一手带出来的军中大将，自娘娘五岁上阵便跟随左右，从一名亲卫一直做到了现在的五品中郎将，随皇后娘娘出生入死不知历经大小多少战役方有今日功名，是皇后的死忠派。

　　有大臣出列，“陛下，娘娘东去洛阳，有洛阳守军可护卫，安全想必无虞。”

　　中郎将崔大洛道：“洛阳虽有守军，但臣恐娘娘不会在洛阳停驻。”

　　一听此言，兴元帝龙颜变色，“此话怎讲？”

　　崔大洛便老老实实地道：“娘娘曾言洛阳平定，便该挥军东进，将衮州收复，使北疆大军再无后顾之忧，尔后收徐州，使朝廷粮仓有靠，这样便可向南继续图之。”

　　兴元帝攥紧了拳头，抿紧了唇，忍了又忍，终究忍不住怒道：“她几时说的？”

　　崔大洛如实回禀，“娘娘收复洛阳时便曾对臣下说过此话，今娘娘东去，只怕会将先前的构思付诸行动。”依他随侍将军多年的经验来看，可能性极高。

　　否则，娘娘哪里不可去，为何偏偏是向东而去？

　　尤其是——娘娘带走了三千亲卫，那可是娘娘所带之兵中精锐中的精锐。但这个话，他却是不会跟皇上说的。

　　将军入宫便不情愿，如今将军怀着龙嗣，皇帝又开始搞三拈四的，将军就是占山为王他也觉得应该。说句大不敬的话，大雍现在的局面那都是将军一手打下来的，皇帝如此回报将军，他们跟随将军的人都替将军觉得不值。

　　既然不能一心对将军，又何必非要在之前做出一副深情不悔的模样来，将军进了宫，这才多长时间就原形毕露了？

　　又有人出列，道：“可若派兵前往护卫皇后娘娘，长安守军必须有所损失。”

　　崔大洛便道：“臣请陛下允臣带五千人马前去护驾，这点人马长安城总还是能调得出来的。”

　　这下那位先前出声的金吾卫大将军不吭声了。

　　兴元帝有些心慌，道：“崔爱卿所奏，朕准了，你速去准备，尽早追上皇后，确保皇后安危。”

　　“臣领旨。”

　　崔大洛一下殿就火速前去准备，他径直往熟识之人处调精兵。

　　大家都是血与火中结成的交情，又是为了护卫中宫娘娘，自然借出的全是精锐，说句不客气的话，崔大洛从长安带走的乃是如今雍州野战军中的精锐组成的一支护后小分队。

　　这五千人，能发挥出的战斗实力是相当惊人的。

　　兴元帝心烦意乱之下，无心处理其他政务，草草收班，便回了麒麟殿。

　　一到麒麟殿，李照天便对郑力道：“送郑氏姐妹出宫，把她们呆过的地方清理干净。”

　　“诺。”郑力躬身退出大殿，立刻着人去处置郑氏姐妹。

　　郑九娘和郑十五娘相当不配合。

　　“我们要见皇上，皇上不会下这样的命令的。”

　　郑力沉着脸道：“两个姑娘就别为难奴婢了，皇后娘娘因你们离宫出走，陛下大怒，没有治罪郑家只是因为承恩公府乃是先太后的娘家。”

　　“皇后如此善妒不容人，哪有一母之母的风度。”郑九娘嗤之以鼻。

　　郑力冷冷看了她们一眼，皇后娘娘岂是她们能说的，“送她们出宫。”他是连话都不想跟她们多说一句了。

　　“我们不走……”

　　最后，郑氏姐妹被堵住了嘴，塞进马车送出了宫。

　　郑力回去复旨。

　　兴元帝正坐在榻上叹气。

　　“陛下，人送走了。”

　　“她们说了什么？”

　　殿外突然有人前来报事。

　　兴元帝示意郑力去看。

　　郑力出去，不一会儿工夫回来。

　　兴元帝道：“什么事？”

　　郑力把头低了低，道：“回皇上，是，是娘娘留了一百亲卫给您，娘娘让他们在她走后来向您报到。”

　　兴元帝：“……”

　　好一会儿，兴元帝才有气无力地道：“让他们以后随身护卫朕吧。”

　　“诺。”

　　郑力忍不住小心道：“皇上，娘娘心里还是想着您的。”

　　兴元帝抓起榻边的一只玉盏，举起来，却到底没有砸下去，手缓缓放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自语似地说道：“算她还有良心，知道顾着我的安全。”

　　然后，兴元帝又问郑力，“郑力，你说娘娘不会有事吧？她还怀着孩子呢，怎么能骑马，真是不听话。”

　　郑力只好道：“皇上多虑了，娘娘自己有分寸的。”

　　“朕是但愿她会有分寸。”这话，兴元帝说得很是没有信心。

　　郑力也忍不住在心里叹气。皇后娘娘这次很生气啊，他当时都看到了，娘娘看到郑九娘那模样，手都捂到嘴边了，似乎是有点想吐的样子，说起来娘娘可一直没什么妊娠反应，显是被人给恶心到了。

　　“娘娘那天挺生气的。”

　　兴元帝哼了一声，说了句大实话，“她是被恶心的。”

　　郑力低着头笑了，皇上看得挺明白的。

　　兴元帝挥挥手，“都下去吧，让朕自己呆会儿。”

　　宫人都听话地退了下去。

　　麒麟殿内很快就只剩下了兴元帝一个人。

　　他伸手扶额，他家小七就是这么与众不同，身为一国之后，真是说出走就出走，毫不拖泥带水，她是想索性给别有居心的人一个发挥的大舞台，还是想看看她说的“红颜未老恩先断”几时要由他来应验这话的真实性。

　　现在她怀孕未满三月，正是需要小心在意的时候，每次亲热的时候他都不敢动作太大，小七或许是认为现在是他最容易失守的时候，索性就把机会让出来，看他怎么失守？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李照天突然觉得自家皇后很欠收拾，她这是对他多没信心啊，还是她终究是不想呆在他身边，急着想把他推给别的女人？后一种猜测让李照天突然就光火了。

　　不行，他不能放小七就这么在外面，军中都是些什么人啊？

　　英俊、粗犷、纤细、彪悍……各种类型的男子应有尽有，就小七的麾下五军郎将、校尉就各有特色，很是有几个青葱挺拔的家伙，那些家伙看小七的眼神都是亮晶晶的，除了崇拜、敬畏，兴元帝觉得某些混蛋心中必定还隐藏了爱慕，不过他们隐藏得太深罢了。

　　可他家小七半点儿危机意识都没有，这太危险了！

　　危机意识突然爆棚的兴元帝立刻就坐不住了，扬声道：“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