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将就木》佛火

39、第 39 章

　　“我想你肯定很好奇，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你是父亲的亲生子，并知道自己不是他亲生子的事情。”常征鸿说道，他神情平淡，看不出愧疚，更看不出其他情绪。
　　而岳青枫本就没指望过他会真正愧疚。
　　“从父亲开始调查你，做亲子鉴定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常征鸿脱下大衣，将其挂到一旁的衣架上，“虽然当时父亲没有直接明说，但是我也清楚——我和他们，其实长得一点都不像。这一点，妈妈一直在纠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还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妈妈的直觉总是这样准。”
　　岳青枫只是闭着嘴，目光垂在自己插着针头的手上，没有说话的意思。
　　“后来我也就知道了所有的事情——我去找过那个女人，我所谓的亲生母亲。她在做了那样的事后，直到我找上门去，都没有一点点愧疚。”常征鸿在岳青枫床边站定，注视着他，“她要我感谢她，并开口向我要钱。”
　　话到这里，饶是常征鸿也停顿了片刻，一时只余下胡律师整理文件的声音。
　　“人性，青枫。人性是怎样都不会变的。三十年前她是那样的人，三十年后她依然如故。”常征鸿说着，讽刺地笑了笑，“钱我自然是不会给她的。而那之后没多久，她也去世了。”
　　常征鸿注意到岳青枫看向自己的眼神，略一皱眉，“你以为是我做的？不，我什么都没做。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将死之人，我什么都无需做。”
　　“父亲并没有想要将我的一切都夺走的意思——那也是我在看到他的遗嘱后才明白过来。虽然那些也本该不是我的。但是在那时，我想得最多的就是要牢牢抓住属于自己的那点东西。你不懂，那种感觉，本该属于你的一切，其实都是别人的，你的家人，你的一切！所以我最开始是恨你的，你为什么要出现呢？你如果不出现，我也不用知道我其实是个妓女的儿子！”
　　“你倒怪上我了？”岳青枫冷笑一声，“这都是你应得的，常征鸿。”
　　一旁的常思思则似是不忍地闭上眼，撇过头不去看这两个人。
　　“你说得没错。”常征鸿却冷静下来，“不过刚刚说的，都是当年我最真实的想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告诉你。后来我故意与你接触，一边注意父亲那边的动向，一边与你成为朋友。我万万没想到你会喜欢上我——青枫，你当初的信任，是我最好的帮手。于是在鉴定结果出来的那一天，我把你囚禁了。”
　　一时没有人说话，岳青枫看着常征鸿，眼里似有恨意，语气却是平静，“常征鸿，你是个混账。”
　　“我从来不是什么磊落君子。”常征鸿却笑了下，“所以在知道你喜欢我的时候我也很惊讶，没想到还能有人会这样真心去喜欢我。”
　　“你别说了。”常思思打断他，她拧着眉，有泪水似要溢出眼眶，但岳青枫选择了无视。
　　“接下来的你都知道了。”常征鸿淡淡道，“放你走的那天，是由于父亲找上门来，我与他发生争执，他突发心脏病——这些年他的心脏一直不怎么好——虽然马上送到医院，但还是当即去世了。他一定很生气。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他气成这副模样了。”
　　许久都没有人说话。
　　“我想你应该没有什么想问的了。”常征鸿说道，“胡律师，东西都带来了？”
　　胡律师应声，同时将一大沓文件放在岳青枫跟前，“岳先生，请您过目。”
　　岳青枫没想到常征鸿的速度这样快。他尚且坐在医院的病床上，靠着枕头，还没完全从自己的身世回过神来，他就已经办好了所有他认为需要办好的手续。
　　这位胡律师，今天下午来的主要目的，是公布常冀当初的遗嘱——没错，关于常思思的那一份，常征鸿确实已交给她，但是关于他自己的却从未提起。并且，在之后将办理常氏药业的股份转让，因为在常冀的遗嘱里，他将自己所持有的股份分为三份，一份百分之七，交由常思思掌握，另一份则是百分之二十三，全部交给岳青枫。按照公司章程，如此巨额的股权转让是需要经过其他股东的同意的，但是常冀只来得及修改好遗嘱，就发现岳青枫原来是被常征鸿囚禁了，他赶去找自己的亲生儿子，却没能活着好好看他一眼，就撒手人寰。
　　而常征鸿在岳青枫手术期间便开始着手准备股权转让事宜，他先是在公司公布了常冀的遗嘱，略去当年不堪的事实，只是说找到亲生的儿子，因而在常冀去世后那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将交由岳青枫持有。因为是遗嘱继承，其余股东倒是没有太大意见，常征鸿便很快办好相关手续，今天下午来，不过是让岳青枫签字罢了。
　　胡律师先是宣读了常冀的全部遗嘱，然后将股权转让书递给岳青枫，一并还有三处房产，其中包括在奥地利的一座别墅，以及凯瑞斯乐团的所有权，也一并移交给岳青枫。
　　现在岳青枫手上所持有的股份，将是全公司里最高的。他将是公司最有话语权的一个人。
　　“胡律师在父亲在世时就是我们家的私人律师。”常思思低声告诉岳青枫，她眼眶有些红，但还是微笑，显然是不想让岳青枫太过难过。
　　岳青枫点点头，他又去看关于凯瑞斯乐团的那一份材料，他曾经想过许多次，为何自己如此轻易就能进凯瑞斯乐团，现在大概也是清楚明白了。而当初资助他读完大学的那个人，估计就是常冀本人。
　　岳青枫在所有相关文件上签了字后，胡律师便告辞。他还需要办尾后事项。常征鸿从角落走来，看着岳青枫。
　　“你可以走了。”岳青枫冷冷道。
　　“我知道。”常征鸿答道，“我的股份，我还有百分之十的股份，股权转让我已经办好，这本就该属于你，我不配拥有。现在我还给你。”他指了指被岳青枫忽略的那一份文件。
　　“你的一切我都还给你。”常征鸿继续道，“我不奢望你的原谅——”
　　“常征鸿。”岳青枫打断他，“我不会管理一个公司。我只是个弹钢琴的。”
　　常征鸿注视着他，“你可以学。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把股份全部转让给我，把公司还给我，然后你呢？”岳青枫却不理会他，继续问道。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去看看别处吧。”
　　“股份，我给你百分之三。”岳青枫说道，“到时可拜托胡律师办这些手续。”
　　常征鸿惊愕地睁大双眼，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我不会管理，但我知道你擅长。至少常氏在你手里，是蒸蒸日上的。”岳青枫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要误会，我依然恨你，如果你哪天死了，我只会拍手大笑。但现在，我需要你继续管理常氏。”
　　常征鸿显然没想到岳青枫会来这一出，仍没回过神来。
　　“在我找到更合适的人选前，你可以待在常氏。”岳青枫说道，“常氏现在还是关键时刻，经不起上层的过大变动。所以未来几年，还需要你协助我管理。”
　　常征鸿终于回过神来，应下了。
　　这时，护士进来换药水。岳青枫朝护士笑了笑，余光看到常征鸿的表情，他微微一笑。
　　大概连常征鸿自己都不知道，岳青枫大概可以算的上是最了解他的人。他知道常征鸿现在爱的是他，而且现在是他最是愧疚的时候。因此在未来这几年，可以利用常征鸿慢慢接手公司，真正掌握属于他的这一切。
　　在常征鸿反悔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