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之王》决木

46、第四十六章 今夜的月色

　　但她没再突然出现。
　　长微忍不住自嘲一笑。她也是糊涂，怎么可能一而再？而且这还在是园里，她哪里可能轻易进来？若是她能做到，想必便没什么能拦得住她。除非……是她不愿。那不可能，对吧？她分明也想要见她的。
　　长微不愿再多想，又喝完一盏灵茶，只觉眼前一切也太热闹，忍不住起身。
　　长意立刻便留意到了，投来询问的目光。
　　长微低声道：“我出去透透气。”
　　长意便点点头，没有再问。

　　今天在此宴饮的宗门不少，长微一路上也遇到几个相识，只她此时无意攀谈，点头招呼过了，便就一路沿着长廊走出去，到水榭延伸出的露台一角，挑了把长椅坐下，仰靠着看星光闪烁的夜空。
　　只还没开始想些心事，忽然听见有人讲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乐药师呢？”
　　是浮月？长微认出这个声音，才想起身回避，另一个声音却让她僵住了动作。
　　“是我约你。”那是姜亚女。长微几乎能想象到他的模样，骄傲昂起头来，仿佛一只不知天地高阔的小公鸡。但其实他也确有傲气的资本，不论家世……嗯……论长相？论修为？也不知他的道号是什么，或许该去打听的。长意怎地没打听这个？

　　“你约我？为什么？”浮月语气一下便淡了下去。
　　姜亚女似乎被她这冷淡噎了一下，语气里也带了几分火药味，“我怎么就不能约你？”
　　“你有什么事？”浮月更显不耐，“不说我走了。”
　　“你别走。”
　　“那你说啊。”
　　“我……”姜亚女似乎当真想说，可迟迟却没发出声音，浮月便似乎真的打算离去，于是他慌忙叫道，“你别走！”
　　浮月叹了口气，“我叫你说你又不说，你别戏弄人啊。”
　　“谁戏弄你了！”姜亚女又恼火起来。
　　“那你说是不说？”
　　“我……我……”姜亚女简直有些气急败坏，深吸了几口气，见浮月又不耐催促，方才小声张口，“我有些在意你。”
　　“什么意思？”
　　姜亚女似乎又有些恼了，“还能是什么意思？”
　　长微已是听得头皮发麻，后悔不已。早在一开始她就该站起来的，后来再走便已来不及，只能尽量屏息凝神，希望二人都没觉察到她存在。
　　但其实若浮月当真感知，那也是昭然若揭。
　　“那你能不能叫乐药师过来？”
　　长微险些呛住，几乎都有些同情起姜亚女。
　　那少男显然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句回应，声音里满是挫败无力，“你到底懂不懂？”
　　浮月奇道：“你不是说你在意我？”
　　“你……算了！”
　　“你到底能不能叫……”浮月的声音戛然而止。长微察觉到一阵灵力波动，晓得姜亚女大概又摔符离开，只听得浮月又道，“他好奇怪。”

　　长微觉得自己才有些窒息，到底是谁奇怪啊？幸而辛甘不是这样的人。果然人不能只钻研道法，瞧瞧，竟把自己学成了傻子。
　　眼前忽地笼下一个黑影，浮月径直在她对面坐下，果然她方才已察觉到了。
　　“你怎么不说话？他是不是很奇怪？”
　　长微尴尬一笑，自认也没道理替她戳破，“人心莫测，也算不上出奇。”只她也难免有几分好奇，“不过将心比心，浮月道友为何又那般在意乐药师？”
　　浮月看着她，眼神清澈坦荡，“这就叫在意么？”
　　长微晓得姜亚女为何会那般无力了，也仍只得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
　　浮月也未深究，“我觉得她身上有我要的道。”
　　长微神情一凛，先时的尴尬倒一时散去不少，认真看住她，“怎么说？”

　　“我曾无意得到一本剑谱，虽然残破，意蕴却浓，可惜一直参悟不透，总是徒具其形。”浮月眼睛忽然发亮，“直到那天，我看见她于地上捡起一截树枝，随手起势，挥斥之间，那剑意如云如水如虹，倾泻而出，漂泊无际，好生靓丽！我晓得那就是我要的道，我晓得那就是此中真意！但……”
　　她整个人一下又黯淡了下去，“但她不肯承认，非说自己只是无意间挥了几下。我可不信，我又不傻。”
　　嗯……你又不傻，不过于人情练达上欠缺些许。那也很好，道之道，非得似她这般执拗，才能更纯粹吧？长微冲她鼓励地微笑了一下，默默给浮浪发了个消息，才向她道：“原来如此。不过虽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但或许乐药师也有难言之隐，她既未肯直言，或许强求得来，也失了其中意味。”

　　浮月眼光一闪，“你说得对！”她忽然跳起身来，轻旋之间，信手抽刀。那刀果如一轮明月，划破夜色。
　　长微起先骇了一跳，继而不觉盯住她一招一式，心潮澎湃，激荡未止。
　　她恍惚中明白过来，为何浮月如此执拗。
　　如此清俊的剑意！如此……如此！那乐药师竟还得她念念不忘，更该是如何的惊鸿现世、不二昙花？
　　她也忍不住指节轻叩，跃跃欲试。
　　只忽然被一声呼唤打断，“师妹你在这里啊？”原是浮浪匆匆赶了过来，还不忘同她使个眼色。
　　浮月见她来了，便就收了刀，仍是恢复那副淡漠的模样，只冲长微淡淡点了点头，便就跟着浮浪翩然离去。
　　长微不由心生怅然，仰头看那天中玉魄正明，到底轻轻一叹。
　　原来明月高悬，如是而已。

　　呼机接连轻震，长意叫她回去，说是下一轮赛制已然公布，德显打算趁大家都在，一起说上几句。
　　长微回了个好字，稍微收敛了下心神，便匆匆赶回。果然众同门都在议论纷纷，见她回来，德显便清清嗓子，“同学们，静一静，先听我说。”
　　厅内迅速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往她身上聚焦。
　　“赛制我已经发到群里，等会儿大家可以再仔细看。我简单说下要点，这次团队赛跟以往不同，五十二个宗门同时参与，共分十场，同时进行。每个宗门分作十队，每队十人，同时进入不同试炼场地，完成任务，到达终点。这个评分，也不是看单个队伍的成绩，而是根据总用时、任务表现综合评分，核算总分后，前二十四名晋级。”
　　这真是全然不同，来之前她们也讨论过，以为多半还是擂台赛，三对三或者五对五，车轮战，没想到竟这般别具一格。
　　说起来，这跟秘境试炼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要真到了秘境那一轮，还不知会是什么新奇呢。

　　长微这样想着，但也晓得她们多半是到不了那一轮。
　　长照凑过来笑道：“真有趣啊，还以为接下来都用不着我了，就能提前打道回府，结果还得上场！”
　　有人举手，“那我们是自己组队吗？”
　　德显道：“随机抽取。”
　　“怎么个随机？”

　　“完全随机。”德显叹了口气，“你们的名字早已报给赛委会，届时将会打乱，随机抽取。也就是说不会考虑你们的实力、功法，谁都可以组在一起，对手也是一样，有强有弱，无法预料。”
　　“谁定的规则啊，怎么这么喜欢随机？”有个师妹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话说得不错，这次大比的确许多随机。个人赛如此，这到了团队赛也是如此。
　　“规则而已，有利有弊。这样也好，你们都能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大比。不只是个人修为高低，更要考验你们的协作应变能力。可能你们有的没有那么熟悉，”德显沉声道，“但要记住，你们都是同门同学，只要用心尽力，不愧于己，无论结果如何，你们永远都是宗门的骄傲。”
　　长照嘴唇动了动，打算说上两句俏皮话，但被长意一眼看穿一把扯住，于是只就笑了笑。
　　德显却早盯住了她，“你又想吐什么象牙？”
　　长照瞥了一眼长意，满脸的这可不是我主动的，接着才看向德显，“哎呀老师，我是感动！被您说得热血沸腾！我们肯定都努力！”
　　德显哼了一声，“得了，多的我也不说了，你们再玩会儿，好好熟悉熟悉。明天会出抽签结果，到时候还有几天……不对，不给你们时间了，接着就要进场了。真是，谁想的这规则？”她摇了摇头，说着接起来个传音，便就走出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很快也同更熟悉的同门开始了热烈讨论。
　　“不知咱们分不分到一队，重新磨合也是问题，不知是怎样的任务。”长微叹了口气，“听老师的意思，是后天就要进场吧？这人确实……玩心颇重。”

　　辛甘也是这样回：是挺有趣，我都想看看，会有什么火花。
　　长微：我正发愁呢，感觉心里没底。
　　辛甘：别担心，尽力就好。
　　长微：虽说如此，我也不知道怎么尽力。虽然都是同门，可总有不太熟悉的。也不知会是什么任务……
　　辛甘：那不尽力也成。
　　长微哭笑不得：你这个人。
　　辛甘：我怎么啦？
　　长微只是摇头，忽然想起那日她故意逗她，要她负责，好似也是这样一闹，她便不知不觉放松许多。
　　这世上没什么难得住她吧？
　　长微：没什么，就是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