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荼蘼》牧晴

4、赴宴

　　吴国公的小女儿刚好要过十六岁生辰，因为国公府与王府向来交情匪浅，王府年轻一代全部受邀。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叶絮。叶絮本来想，自己是妾室，应不会被邀请，但怎奈国公府盛情难却，便与众人一同前往。
　　正是临鄢城初冬的时刻，天空偶有飘雪，各处的屋檐上胧着一层白色，雪片落在身上，不觉冰凉，反倒更添几分有趣。
　　吴国公府上今天到处张灯结彩，显得极为喜庆。虽是冬季，但是壁炉烧得红火，整个房间都氤氲着暖意。来往的宾客皆着裘衣或是皮袄，冬季的寒冷显得不值一提。
　　叶絮跟着一行人进入府内，府上的小厮立刻引着落座。王府今日，除了白阶凡和，白阶凡的大哥及嫂子还有弟弟都来了。一行人坐下便占了半张桌子。刚坐下，对面的青年男子便对着白阶凡说道：“阶凡，不介绍介绍弟妹给我们认识吗?都半个月了，我们都还没见过你的新媳妇呢？是要金屋藏娇藏起来吗？”在场的人听了这话都笑了起来，叶絮有些不好意思。这些天来，叶絮一直忙着制药房的事，白阶凡也经常不在家。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并不多，更别提把她引荐给别人了。
　　“你又说笑了，我倒是想要金屋藏娇，但又未必有那财力。今天这么好的场合，我啊，刚好把她介绍给你们。这是我的妾室，叶絮。”他拉着她站起来向众人介绍道。
　　“这是吴国公的大公子江鸿，今天是他的妹妹江容的的生日。”接着，他指着刚才出声的男子：“这位是薛楚涯，他啊，最喜欢开玩笑，旁边的是他的妹妹薛莹，另两位是程冠岩和冯羲。冠岩现如今在官府供职，冯羲是当朝二品冯柱国的儿子。”白阶凡一一介绍过去，叶絮一一向他们点头致意。这些看起来非富即贵，也是，能够与国公府与王府都有来往的岂会是寻常之辈。
　　“嫂子长得真好看，阶凡哥哥真的是很有福气了。”叶絮寻声望去，出声的正是薛莹，这位小姐身上穿的乃是貂裘，发髻上珠环翠绕，各色头饰精致却又不显得奢华逼人，再看看她身旁的哥哥，衣服上缀着的玉乃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就算在场诸位都为名门出身，若论富贵，只怕都不及薛家这两位。叶絮不禁有些好奇，拥有如此珍宝之人，家中该是何等显贵。
　　“是啊，妹妹。这么美貌也只能成为妾室，将来的正室还不知是怎样的国色天香呢。你们还老说我贪恋女色，阶凡才是真的好色之徒才对。”薛楚涯做出一副极为委屈的模样。
　　还未等白阶凡出声，吴江鸿便道：“论好色，还真没人可以超越你的地位，光这个月，我就在你身旁见过不下十位女子了。人家阶凡好歹还立了妾，你呢，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你大概是上辈子属泥鳅的，论脱身之术，只怕无人能及。”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是孤身一人，独守空房吗。哎呀，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互相嘲单身。”薛楚涯回道。
　　“说起来，你们两个确实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个家了。”白阶凡的哥哥白陌扬出声道。
　　“是啊，大哥，可惜千金易得，一人难求啊。白家三妹还没成婚呢吧，不如，大哥给我们搭个桥。”薛楚涯话中透着三分笑意。
　　“诶诶诶，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别打我妹妹主意啊。”白阶凡抢在哥哥出声前说道，看样子，是真的怕这位公子哥哪天真把主意安在自己妹妹身上了。
　　“你们看看，一说到他的妹妹，他还这么快就急了，以后你妹妹要是嫁不出去，准是被你们这两位哥哥吓的。”
　　众人谈笑之间，席上已经摆满了菜品，皆是盛馔佳肴。叶絮极少吃到如此精致的食物，筷子动得比以往更勤一些。众人觥筹交错，天高海阔着聊着天，叶絮基本没有办法插上话，便专心地吃着。不觉间已近深夜，酒足饭饱，筵毕人散。
　　皓月当空，且又有初冬景致。薛楚涯提议与王府众人一同步行回去，别有一番情致。这位公子还真是各种心裁别出，不过今晚大家都吃得不少，走一走刚好可以避免积食，且又不想驳他的兴致，便都应允了。
　　沿街店铺大都已经关门，偶有几家的门前的灯笼与月光映衬着，小厮提着灯笼在前引着路，各人手中也有一个小灯笼，不至于迷失在黑暗中。
　　这一路上行人希希，任何的声响在这样寂静的夜里都显得极为明显。
　　“求求你，救救我母亲吧，求求你。”声音的那头是一位青年，正在一家药店中，怀中抱着一位老妇人，想必就是他的母亲。青年连连对着药店伙计躬身，想必有求于人。
　　店伙计口中说着：“不行不行，你到别处看吧，我们这不能赊账，你那点钱只够几副药钱，你不付诊金，我们的大夫都喝西北风啊。”
　　眼看着那位青年人将要被撵出去了，薛楚涯几人都按捺不住了。快步走上前，质问店伙计道：“这是怎么回事?没看到这位老人家需要救助啊。”薛楚涯一脸的不高兴。
　　“店家，医者父母心，这位老人家确实需要救助，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呢?”白阶凡也出言相助道。
　　“哎呦，几位客官，医者父母心没错，可父母也需要吃饭啊，我们开的是药铺，不是慈善坊，这位客官付不出诊金，我们就没有办法给他治疗，我们也是小本生意，要是都给人白看病，我们怎么生存呢。”店家见几位身上都是绫罗绸缎，想必是富贵之人，口气也有了些缓和。
　　“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没钱啊”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够不够？”薛楚涯不愧是有钱公子哥，大抵天下事都可以让他用钱摆平，简单又高效。
　　“够了够了，我这就去请我们当家的来给他看病。”店家立刻转换了一副面孔。
　　他们说话的间隙，叶絮已经绕到老妇人身旁替她把脉。身旁的人都有些诧异，纷纷望向白阶凡，白阶凡忽而想起前些日子她找自己要的厢房，说是为做制药之用，原来她是真的懂得医术啊。
　　“你母亲得的是急症，却并非重症不必太过担心，照着这张药方上的药去吃，一天三次，连吃十日，便会好了。”叶絮在纸上写上药单，奇怪的是，她写了三张药方。两张给了店家让其抓药。一张交给了那位青年。“你母亲的病若是再犯，你可以按这张单子上写的到山上去采几味草药，回来煎给你母亲服下，你长年在山上劳作，想必这几种草药都是认得的。”青年并不识字，叶絮只得念给他听，“这些草药你可都认得？”叶絮问道。“认得认得，我家旁边的山上就有。”
　　店家将抓好的药交给叶絮，“这一副药是给你母亲的，按我说的，每天三次，连服十日。”青年人接过，连声道谢。
　　“另外这一副是给你的”这一下，不仅青年人包括现场的其他人都感到奇怪，这位青年人看起来十分健壮，不像是有病之人，怎么竟然给他开药呢?
　　“不用了，我没病，您给我母亲看病就行，不须为我多费心。”青年人连忙摆手道。
　　“这么冷的天，你脸色透着红晕，实在是很不正常，极有可能是风寒之兆，加之母亲生病，必定更加操劳。这样的时节里，风寒看起来可大可小，你要是不想比你母亲死得早，就乖乖听我的话，把药吃了，回去多加休息。否则你要是出什么事，你母亲就真的没指望了。”叶絮的话，带着三分解释，两分劝慰，余下五分，细想起来竟是严厉。让人不敢拒绝。
　　白阶凡与她相识的这些天来，叶絮一直忙着自己的事，两人见面的时候，叶絮也极为顺从，很少见到语气如此强硬的她。
　　青年人见叶絮语气中带着的些许的责怪，生怕因为自己再一次推脱显得不识抬举，便顺从地应承下了。想到今日面前这位小姐对自己的恩德，青年人极为感恩，带着自己的母亲与自己连忙叩谢。
　　白阶凡看叶絮不以为意，想是对这样的情景见惯不怪。心下纳罕：“她这么年轻，却仿佛有着行医多年的经验似的，寻常女子不出闺阁，又是从何处习得医术呢？”
　　叶絮并未扶起跪在面前的青年人，而是淡淡开口道:“不用道谢”众人纷纷觉得叶絮人品高洁，施恩不图报，正欲表示赞赏时，叶絮却接着往下说道：“我又没说白帮你”，这下，几人都觉得她有些不近人情了。面前的青年人已是如此困窘，她竟然还要他人回报。实在是太过斤斤计较了些。
　　白阶凡的大哥白陌文觉得此举有伤王府体面，正欲开口阻止这个弟妹时，叶絮已经抢先出口：“明年开春的时候，你要砍十担梨木送到定南王府，这就当做你的诊金吧。”
　　“欸，不就十担木头钱吗，弟妹我替他出了。”薛楚涯正欲将银子拿给叶絮。却被叶絮推开了，“我从不白白替人看病，我看的病人是他，自然要由他来付钱。你现在自然能够帮他，但他却不是时时都能遇到你。难道你还能帮他一世。十担木头若是都不想出的病人，也不值得我去救。”
　　叶絮又蹲下看着青年人道：“命是你自己家的，这钱自然也要你自己来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