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桃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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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
一
今日的柳府倒比往常要热闹好些。平日里因着柳公喜静，往来之客甚少，小厮和丫鬟们在廊下行走也轻放手脚，极少喧哗。
“孩儿见过祖父，父亲，母亲。”穿过廊前檐下，柳蓁轻轻袅袅地迈着细碎步子，来到正厅堂中，朝着堂上正坐的柳族长辈们福了万福。
昨日宫里下来一道旨意，召柳家小女进宫觐见。柳家初闻大骇，后来还是中书令前去探听，方知是静贵妃召见，意给太子选正妃。柳家上下这才松了一口气，转惊为喜，纷纷开始张罗起来。远近亲戚，有闻此事者，当日下午便踏破了柳家门槛，送礼贺喜之辈络绎不绝。
中书令柳澄一脉，系京中书香门第，祖上随梁太祖开辟萧氏王朝，俸禄不断，并有世袭爵位三个，现在分由柳澄三子世袭。
这柳蓁便是中书令第三子柳昱的嫡女，因着正房所出，又是家中排行最末，自幼备受柳家族人喜爱，又见她生的粉雕玉琢，眉宇间颇有一股灵气，也使她随着叔伯儿子一处读书。一应女红针线，琴棋书画，无不其通。
柳蓁自幼聪慧伶俐，性子沉静，家中或有小厮丫头嬷嬷争闹，只她前去宽释一番，便不再生事。故虽年纪轻轻，在家中份量却非其他堂姊妹可及。
“可都准备好了？”柳澄笑意晏晏，抬眸审视着自己的小孙女，只见她妆了进宫礼服，耳边垂着女儿小辫，并头上一数装饰皆为绿玉，斜插一支鎏金玉钗，摇着翡翠流苏，粉色的衫裙倒像是流动的樱瓣一般，越发显得身段纤长，举止婀娜。
“回老爷，都准备好了。”柳蓁之母徐氏立在一旁，不紧不慢地答道。
辰时三刻，门外小厮来报：“涿阳郡夫人到。”
柳蓁又向堂上行了礼，这才款步出厅，与外祖母李氏一同入宫。
轿辇一路摇着，柳蓁端坐在内，耳边的流苏偶尔打在脸颊上，她却似没有察觉，只是一味地出神。
她今年方十四，已近及笄，也开始有说媒之人陆续登门。然而祖父总是不允，说是柳门金玉，岂可轻易与配。如今却恰好撞上了新太子选妃，皇命难违，这次倒是推脱不得了。说来也奇，祖父那样一个清高自持、言辞犀利之辈，谈起当朝新任太子，却总是赞不绝口，每每提及，总夸“唯当年祁王可与之相比”，言及于此，便总是自己摇头，嘀咕些什么“不可失言”之语。
不知这位新太子，有何过人之处？柳蓁心下里细细地掂量，只盼其非粗鄙浅陋之辈，可得一心人。
思及此处，柳蓁心里如同蜻蜓点水一般滑过一个英武的身姿，随即又使劲摇了摇头，在心中轻斥自己再不可有下次。
正胡思乱想着，轿辇停了下来。
有嬷嬷打起了轿帘，躬身而请：“柳小姐，到了。”
柳蓁款步下轿，与李氏并肩而行，进了宫殿偏门。
穿过层层叠叠的宫墙和曲廊，二人立于一处宫院前。柳蓁抬眸视匾，见上面题着“芷萝宫”三字篆刻。院内幽幽地传出一股药的香气来，倒是不俗。
“娘娘，涿阳郡夫人、柳小姐到。”一个大宫女款步进去通报。
“快请进来。”一个庄重清雅的声音传了出来，李氏朝柳蓁看了看，二人缓步入殿。
柳蓁微低着头，迈着碎步子，进到殿内，眼角的余光轻轻一瞥，见上面端坐的妃子虽不是倾国之色，却自有典雅之气。
“老身涿阳郡夫人李氏，给贵妃娘娘请安了。”柳蓁随外祖母俯身作拜，敛息静气，生怕有错。
“免礼吧。”
“谢娘娘。”李氏缓缓起身，又轻轻示意身旁：“这是老身的外孙女，柳蓁。”
“这就是中书令柳澄的孙女…”旁边似有另一个女声与静贵妃相谈。
“原来这就是中书令柳澄大人的孙女啊，果然温娴雅致，有世家风范。”静贵妃频频点头，似有激赏之意。
“多谢娘娘夸奖。”柳蓁俯身又拜，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静贵妃暗暗打量着柳蓁，只见她身段盈盈轻袅，眉目娟秀，肤色细白宛如凝脂，虽非大艳倾城之貌，明眸流转间却颇使人有爱怜之心，加之举止敬重，不慌不忙，静贵妃越看越喜，若说闻之闺中美名有三分结亲之意，这会儿见了此面，倒有七分之心了。
“赐坐。”柳蓁和李氏款步上前，坐于几下。
“本宫常慕柳小姐闺中美名，知其擅琴，闻名不如见面，可否轻抚一曲，让本宫也开开眼界？”
“娘娘相邀，岂有不奏之理？只恐乐声粗浅嘶哑，让娘娘见笑了。”柳蓁不紧不慢地答道，又行了一礼。静贵妃忙教人取了琴来，柳蓁款款上前，纤手轻立弦上。
“这可折煞她了。”李氏忙不住地谦声道。
双手抚了开来，弦声嘈嘈切切，有如抛珠滚玉，时而震响若惊天春雷，时而低语似春流复苏，飞急的十指让人几乎难辨，最终渐渐地低沉下来，悠悠然然的尾音像极天际的春雁报鸣。
“好！这弦声变化高低，美妙无比，倒像是初春时节之景，本宫于乐理不甚通，倒要问问柳小姐此为何曲？”
“本是奴家闺中自抚，不是名曲，所以娘娘不认得。奴家自己起了个浑名，为'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静贵妃轻语点头，嘴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倒是合乎此情此景。”
柳蓁听了，心思一转，遂明白静贵妃所指，不禁嫣红了双颊，只做不知。
“娘娘，太子殿下来了，说有要事相告。”方才通报的宫女小新走上前来，话音未落，只见萧景琰三步两步从正门入宫，转眼就来到殿前，“儿臣参见母妃。母妃…”
萧景琰方才发觉殿内有其他人在，不禁停住了口。
“涿阳郡夫人李氏见过太子殿下，给太子殿下请安。”
“民女柳蓁，见过太子殿下，给太子殿下请安。”
柳蓁心下里如鼓点一般，面若灿桃，这番进宫，不曾想会遇到太子，当下里有些无措，但勉强能够压制住心中之乱。
柳蓁内心所想，萧景琰浑然不知，这会儿他只记着心中正事，方才被此二人行礼，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伫立在殿前，注视着眼下低头含羞的女子，心中颇有起伏，面上却故露不意。
柳蓁也轻轻抬了抬双眸，待看清时，震惊之色立现，忙在心中告诫自己不可失了礼数。
这太子……
“免礼。”萧景琰淡淡地回了一声，又朝静贵妃行礼，“既然母妃无暇，儿臣午膳之后再行过来。”
“你且去吧。”静贵妃方才一见，心中倒是有了决断，只强忍住笑意叫他离去。
萧景琰转身回行，步履稳稳，不一会儿便消失在门外。
“既然贵妃娘娘还有事情要料理，那老身就不好再叨扰了。”
“你们且去，今后多多进宫来。”
“老身告退。”
“民女告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