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ROL》柠霜

1、1

　　我很相信命运,命运到底是由谁操控的?我非常希望可以见见那个操控者。因为他好像弄错了,杀手不应该有白纸一般平坦的命运,但我从不怀疑,如果他选择由我来结束别人的命运,我会毫不犹豫地让尖刀从身体的一端突破另一端。对于我来说,他就是我生命的操控者。我像信奉上帝一样忠诚地守护着主人,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代表我的杀手生涯就快要终止了,因为到现在为止,我连一把枪都没碰过,而他也没有要求我一个杀手该做的任何一件事。
　　虽然我没有完成指令。可我喜欢看一个个人在他面前倒下,脸上的表情无一不是震惊、恐惧和…...欣慰。我想我恐怕没有胆量将那样的美丽的面孔打碎吧!他是体谅我的,所以自己用手结束那些人年轻的生命,没有用子弹破坏尸体的完整,也没有用刀子割伤任何一寸肌肤。人, 就这样死了,死得那样迅速、完整、温暖。
　　杀手,是没有感情、泪水、温度的机器,他们拥有太多不该属于他们的罪,那些死在主人手下的都与我一样,是主人的棋子、主人的刀,但却没有他一样的“刃” 。我不明白他们为何来到这里选择死亡的命运,更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的脸上会有欣喜的表情。那样子的面容,令我感到一阵恶心,仿佛他们再不是杀人的机器,没有了死亡的气味,倒像是要踏入天堂,我不喜欢这样子的死,使我觉得结束他们的生命是多么肮脏。
　　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我的皮肤上,竟让我有冰冷的刺痛。我走在每一条路上,踏上每一条叶脉,我沉默着,手中的血滴在我身后雪白的地面上,有一串轻轻的脚印和血滴连成了一片。
　　我对冬天有种特别的感觉,好像我就是冬天的一部分,风里有主人的味道,操控着我一步步地移向海边的教堂。
　　吱呀的木门被推开,里面比外面更阴暗,一个个身着黑色西服的手下们在我背后一字排开。
　　我知道这就是我所要迎接的命运,习惯用左手带有防备地放在身后,殊不知这竟是我最大的疏忽,一名杀手从背后扑向我,攥住了我的手,反向拧住正要出手的右手。一下子,我的力量就被剥夺了。
　　杀手只有杀人和被杀两种选择,这是我呆在他身边时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抬腿从左边向后抡去,打翻了那人,可别的人并没有群起而上,而是恭敬地站在教堂的门口。目光炽热地望向我后面的耶稣像。
　　主人。我渐渐变回沉静的手下,低着头,可手一直没松开。
　　你做得很好。他边走向我边说道。很好?打倒一个人就受到夸奖?我微笑地对着他示意,好像从刚才的一刹那开始,就再不可能让我变回原来那个温驯的宠物了。这是我的选择。
　　昏暗的灯光的映衬下,主人不再是我记忆中的伟岸的男人,而我,越发看不透他眼神里的迷惑。
　　女人,你永远不会臣服在我手下的。他用手指在我的眉心划了一圈,我诧异的盯着他墨绿色的瞳,里面映着我的面容,我的长发。
　　呵,隐藏的太久忘却了。你要惩罚我吗?我镇定地问,死,他会让我像那些杀手一样完整地离去吧,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会有欣慰的表情爬上他们死灰色的面容。
　　他笑笑,好像明白了我的想法,身后的人退出了教堂,我一颤,闭上眼睛,双手将气都凝在眉心,主人,这是最后一次的服从。
　　他也伸出双手,没有武器,没有温度,世上,除了我们好像都不存在了,也不再有人能够有这种能力。
　　浓浓的白色包围了我,像是死神的召唤又好像天堂里的浓雾,蒙蔽了视线,我,终究抵不过你呵。
　　教堂的门轻轻地推开,一个清秀的小男孩沐浴在阳光中,雪已经停了,天空仿佛也被褪去了包裹。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睫毛落在了我的手边,这一刻,他好像才真的停了下来,安静的睡着,温热的血渐渐在我身上凝干,可我的身体却越来越热。他,把生命送给了我。
　　“你可以用真正的声音叫我一次吗?主人。”我颤抖地望着他,企图挽留他最后一次的呼吸。
　　“CONTROL......”撕裂般空洞的声音,如我所料,拥有太多的诱惑。
　　“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我的命运,只是我不该把你扯进来。”他宁静地说着,眼神却没有移开。
　　不要说了,主人。我没有开口,像原来一样,用我们特殊的无声的方法交流着,我相信他可以感受的到。
　　他笑了,不再是阴郁神秘的主人了,倒吸取了几分冬日阳光的灿烂。
　　他的手抚上我的长发,又一次的轮回吧!
　　我放平他的身体,会有人来接他的,我,只是想完成该做的,他操控着的。我绿色的眸子,白色的光茫,注定是他和我一生的牵绊。
　　教堂外的杀手们恭敬地臣服在我两旁, “主人”他唤我。是刚才的那个小男孩,我微笑着。原来,你操控着别人的命运,却控制不了自己的生活。愿意跟我走吗?我问他,小男孩轻轻地点点头,白皙的脸旁有一抹坚定。好像十几年前他在雪中问我一样,命运总是在制造着人生的缺憾与奇迹。
　　雪又渐渐飘落,可覆盖住的却没有被遗忘。血不再滴落,只是蔓延在干冷的空气中,我向着等候我的杀手们走去,也走向了命运未知的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