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在侧》晏晏兮

5、劳碌命 七月的核

　　七月的核桃，八月的梨，九月的枣儿像蜂蜜。
　　院子里树上的核桃果实结硕大而饱满。
　　正挂的骄阳轰轰烈烈的炙烤着大地，院儿里有几颗需几人合力才能抱住的核桃树，像撑起的几把巨大的绿伞，如果细看的话能看到上面参差不齐的缀满了绿色的果实，而这座四合院里的屋子也格外的凉爽适宜，与干燥的空调屋不同，这里连空气都弥漫了清新的绿意。
　　温在踏进小院就感受到了丝丝沁人心脾的凉意，整个人说不清的舒爽，不觉得深深的吸入几口空气。
　　今早，导演就将几个小组的副导跟演员聚齐，听说剧本将要大改，之前讨论的很多东西也有很多改动，所以聚齐在这从新讨论。
　　然后将要分组拍摄了，因为整部剧的线路拉的较长，所以此次总共分了三组来拍摄，在这里主要是拍摄太子幼年时期及青年成长及与女主的感情戏的部分，所以莫成泽跟邓欣予这组就留在这里拍的镜头较多。
　　第二组主要是由罗碧尘老师主演的贵妃及皇帝皇后那一组，估计明后天取景后他们马上就要转到横店去拍宫廷戏的部分，第三组比较远写的是战场上的戏，条件比较艰苦，需要到西藏那边去完成。
　　而身为太子妃的林萱是跟着莫成泽所在的第一组，作为一个月就要杀青的演员，她则不需要转战基地了。
　　对于留在这里拍温在还是甚感欣慰的，自己的运气还是很不错的。
　　这样刚刚好。
　　刚刚好的距离，刚刚好的时间，刚刚好可以看到他。
　　她想自己很开心，像是有朵花儿在心房上静静的绽放。
　　寂静无声。
　　关于导演演员讨论剧本这个问题，温在很纳闷这个关自己一个小助理什么事，她竟然也被点名需要参加。
　　想着自己这个小助理还真是劳碌命，当的真是尽职尽责。
　　几分钟之前方导过来在化妆间转了一圈，看了看演员定妆的情况，就背过身跟莫成泽放佛说了些什么。
　　温在的余光一直有意无意的跟着莫成泽转动。
　　白衣墨发，俊逸清秀的莫成泽不知怎么的突然抬起头，目光向她的方向瞥了过来。
　　温在心神一抖，不敢再细追他的眼神，忙转过身，随手扯住林萱头上的一大朵芍药花观察的认真：“萱萱，你头上这花开的真好，晚上下戏后别扔了，带回去给我泡花瓣澡呗。”
　　林萱翘着染着丹蔻红艳艳的指甲捏着兰花指，虚虚扶了扶发饰，一派正宫娘娘范：“那不是早上化妆师可是在我头上插了个骨朵儿，这不吃了个午饭这就开了一大朵了。”
　　温在一手撑着下巴，作思虑状，盯着她那颗顶着假发的大头：“你说我在你头上扔颗西瓜籽，明年我能吃到又大又甜的瓜吗。”
　　林萱咬着后槽牙：“我不能保证你能吃到西瓜，但我保证你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温在一脚跳开，双手捂胸作惊恐状：“萱萱这么凶，本宝宝好怕怕。”
　　二人正嬉闹着突然听到导演发话。
　　“大家安静下，此次剧本有大改，所以等会大家在南院集合，我们要从新定下本子，两点准时开始。”方导扶了扶眼镜，眼光在大家身上溜了一圈，最后定在温在身上。
　　“温在你也参加。”
　　温在条件反射的“喔”了一声。
　　不等温在反应过来，他就转身出去。
　　温在很是迷茫自己为什么自己要去。
　　当然这个迷茫一直持续到她参加会议结束。
　　不过貌似迷茫的不止她一个人，刚刚方导一句“温在”很快就将她成功的投进大家眼里，房间里二三十双眼意味不明的看着她。
　　但大家很快就开始各忙各的，但也不复刚刚的热闹嘈杂，出奇的沉默。
　　温在反应过来条件反射的看向莫成泽的方向，可是转过去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
　　顿时，她有一阵说不出来的失落。
　　回过头就碰上林萱一脸贼兮兮的笑容。
　　“在在，方导看上你了。”
　　温在一脸黑线。
　　会开了很长的时间，结束后踏出门槛的温在才意识到原来天已经黑了。
　　晚风习习。
　　她捶捶自己酸涩的颈椎，僵硬的腰。
　　刚开始的时候温在还像个小学生似得端端正正的坐着很认真的听着导演讲着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似懂非懂的附和着点着头。
　　莫成泽就坐在她对面的左手边，中间隔着五个人，但是她还是能很清楚地扑捉到到他的一举一动，脊梁不自主的挺的更直了。
　　他的左手边坐着是一身逶迤拖地深蓝色锦织长裙的邓欣予，她裙裙上刺绣着点点白色梅花，白色织锦腰带将那盈盈不堪一握的纤腰紧束，头上是简单的双环髻，插着一支翠色玉簪，看着真如那二八年华的少女，与一身玄衣宽带缓袍的莫成泽真是搭配，怎么看怎么养眼，怎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温在转身看看坐在自己旁边大红大绿一身贵妇像的某位少女，不禁摇摇头，主角与配角，在这软件与硬件的设施上就能看出来天差地别，不过好在林萱长相过硬不然还真是没有可比性了。
　　坐在莫成泽右手边是一身紫衣华服的刘佑明，他微笑着跟对边的皇帝的扮演者罗蒙大叔说些什么
　　方导讲完了几大主演们的戏改动的情况后，拿起桌上的水大大的喝了一口。
　　温在就注意到邓欣予转过头底声对着旁边的莫成泽说了些什么，因为头对着她，她看不清影后的表情，但是她看到一向漠然的莫成泽却听得很认真，亦很自然的垂着眼眸回答着她些什么，而邓欣予笑意盈盈笑着点点头，回过头后温在依旧能捕捉到她眼里的一闪而过的暖意。
　　温在明白了，邓欣予对莫成泽还是不同的。
　　一个女人爱不爱一个男人，其实一个眼神就够了。
　　想着这么多年二人各自身上也再没发生过其他什么绯闻跟恋情，颇有点守身如玉意思，说不定彼此差的不过就是一个契机。
　　娱乐圈就是这样，有很多力不从心。
　　不是对的时间再对的人也很难走到最后吧。
　　在这个圈子里自己不够强大又怎么样能保护得了对的那个人呢。
　　温在放空着大脑愣愣的神游着。
　　直到感到腰间被狠狠的掐了一把，痛的她龇牙咧嘴差点就向坐在自己旁边的这个罪魁祸首发作。
　　却发现林萱向她努了努嘴。
　　这个神情她太熟悉了，每次上课自己走神被老师点名，她提醒自己起来回答问题时就是这个表情。
　　温在僵硬的转过头。
　　发现方导眯着眼看着，那深邃而细致的眼神似将她的元神都快刺穿。
　　而四周都寂静无声安静的尴尬，大家都将目光移向她。
　　温在更是明显的感到了莫成泽扫过来的目光。
　　温在懊恼的恨不得拿块板砖拍死自己，为什么自己接二连三都在他面前丢脸。
　　方导放下手中的稿子：“温在你对着个角色有些什么看法。”
　　温在头皮一麻，‘嚯’一下站起来。
　　满面通红的看着方导：“对不起，方导我刚刚没认真听。”
　　俨然一副小学生上课不认真被老师抓住的可怜相。
　　方启平看着都无语的揉了揉额角。
　　“你看看你手中的稿子，关于言素这个角色你有什么看法。”
　　关于分析角色这种事是她们大学必修课，也是必做的事，这对她来说没什么难的。
　　此次开会的目就是新添了一个角色，这个她是知道的，所以她之前就看过一遍剧本，回想下这个角色，就是太子莫成泽的初恋的一个叫言素的女子，这是转变太子性情及男女主感情线的一个伏笔的人物，出场时间也不太长。
　　温在皱眉思索一会后，开口道：“言素这个人物的出现主要是作为太子性情转变及与女主陈锦朝感情发展一个铺垫以及线索。我个人认为会使整部剧添一些悲剧及感性的色彩，这一点无疑是个看点，更容易抓住观众的泪点。当然最重要的可以突出男主重感情这个点，使他后面暴戾的个性更容易被观众所接受，及太子隐而不发的个性向呼应，也使后面太子跟陈锦朝的感情更有看点。”
　　方导赞赏的点点头，看来你大学人物分析修的不错。
　　温在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那你觉得言素这个角色个人变现力又在那些地方呢。”
　　“她善良而宽容，这是她赢得太子的心的地方，世界苛责的待她，她却抱之以微笑，太子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没有的从来也不曾在冷漠的宫廷所见过的一切美好，这也是言素最吸引他的地方，在黑夜里呆的愈久，愈是渴望着阳光，而言素就是他那抹光，爱之深责之切也是最后他不能接受自己爱的女子是自己仇人的女儿的事实。即使最后的言素被他逼迫的像朵罂粟般盛开却依旧舍不得伤害自己心尖尖上的人。”
　　想到剧中的这个为爱而生的女子，不禁想到自己的境遇放佛入戏太深般，她的语气竟然也带着淡淡的薄凉。
　　大家依旧静默着，方导沉默了会，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坐下后温在才回过神，想想自己刚刚说的话还有些许回不过神。
　　因为主创下午还有定妆照宣传照要拍，当温在坐下来还没回过神，邓予欣站了起来跟导演说了一声准备过去了，导演点点头。
　　吩咐接下来的就由曾导及几个副导来跟他们讨论，也准备跟过去。
　　邓欣予站起来，偏了偏头将目光放在旁边莫成泽身上，似乎在等着他，莫成泽没什么表情的也站了起来，刘佑明，楚天祺等都纷纷也都起身准备离去。
　　坐在林萱撸撸袍子也准备走，温在一把抓住她的衣袖。
　　“宣传照上竟然也有你的位置？”
　　听到这话，林萱恨得牙痒痒。
　　好不容易才压下自己的暴脾气，咬着牙狠狠的看着她：“什么叫做也有我的位置，我好歹也是个女五号好吧，我可是跟莫成泽演对手戏呢。”
　　说完拂一拂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温在只能默默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随着莫成泽一群人的离开，自己的脊梁骨马上就软了，也不复刚才的精气神，就这样蹲在那听着各个副导上来给自己组的小演员讲戏。
　　温在再一次严重的怀疑自己此次存在的价值了。
　　温在捶了捶自己因为坐了一下午而僵硬的老腰，正准备回个电话给林萱，她拍完照给温在打了个电话，当时的温在还在饱受摧残，接受各个导演的轮番轰炸，根本不能随便接听电话。
　　回来林萱来了条短信说他跟楚天祺他们出去K歌去了，叫她完了直接过去。
　　温在望望天空，想到跟林萱那个麦霸K歌，完全是听她的个人演唱会。
　　算了，有那精力还不如回房间去睡睡美容觉。
　　前脚正准备离开，手机就开始在手上欢快的歌唱了。
　　以为是林萱的来电正准备开吼模式，结果看到却是一串陌生的号码，还在考虑接还是不接，却听到背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温在回过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走廊上，闲闲半倚靠着一颗柱子。
　　他头上有红色的灯笼轻轻摇曳着，晚香轻送，夜风袭来。
　　有些人就是这样，不入风景自成画，温在想莫成泽就是这样的人。
　　温在走近，看着莫成泽有些踌躇道：“莫老师，你刚刚叫我么”
　　莫成泽抱着双手，低着头闲闲的看着她，嗓音微沉；“方导有事要跟你谈，你跟我一起过去。”
　　说完不等温在反应转身就走。
　　她只能默默的埋着头跟在后面，她也好奇有什么事找她，难道是林萱的事，可是也不对啊，正主现在正在外面嗨呢，找她能做些什么。
　　温在有些想不通，算了想不通就不想。
　　拍拍脑瓜跟着莫成泽。
　　莫成泽不说话，她也不好意思主动搭话，只能屁颠屁颠的跟着他。
　　一路相顾无言。
　　眼看转个角就要到了，温在还沉浸在自己的头脑风暴里，一点都没注意，谁料莫成泽突然停住了脚步，埋头暴走的她很是实在的撞了上去。
　　温在，一时没忍住的嗷嗷的叫了两声，揉揉自己被撞的有些麻木的鼻子，痛的放佛不是自己的，因为鼻子的刺激，眼泪反射性的流出来，谁能知道，男神的背一定是钢筋铁骨砌的吧，怎么这么硬。
　　感受到后背的袭击，莫成泽转身看着身后的人儿痛的快要跳脚了。
　　“怎么样？把手拿开，我看看。”莫成泽皱着眉，声音低沉。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一手拉着她将她拉倒对着灯光的位置。
　　痛晕头的温在根本没有空闲想面前的人是谁，大脑里冲刺的
　　有痛。
　　莫成泽将她捂着鼻子的手拿下来，看着她整张脸皱成一堆，
　　鼻头红彤彤的。
　　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鼻骨，他眼神专注，唇角微抿，修长的手指
　　轻轻捏了捏她的鼻梁，检查着骨头。
　　还好应该没伤到骨头。
　　温在感觉到了鼻梁上的温热，大脑一丝丝的恢复了清明，灯光
　　灰暗，眼里还蓄着泪花，双眼模糊，可她还是看清了眼下的情况。
　　眼前的男人两只手都搁在她脸上，他低着头，她仰着头，她能清楚的看着他微拧的眉，专注的目光，他的睫毛很长，灯光投影下能看到睫毛垂下的一片阴影，他眼尾微垂，眼型特别好看。
　　他垂着眼她能清楚的看到他双眼睑。
　　然后是高挺的鼻，微抿着唇，唇色很淡。
　　也许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终于抬起了眼睑，温在一下子就望进了他的眼眸深处，深邃幽暗，似一汪深泉，深不见底。
　　感觉到自己的一颗心不受控制的扑通扑通乱跳，她不自觉的想别开目光，脸颊都有些烫。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自在，他松开了她的下巴，往后退后了一步，微微的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温在看不清隐在暗处的莫成泽的表情，揉揉鼻子很是不好意思的道歉：“对不起啊，莫老师，我刚刚把你撞痛了吧。我这人有些坏习惯，老是喜欢走神，都不注意看路。”
　　温在有点歉然的冲他笑了笑。
　　莫成泽看着眼前的人，明明眼泪花还凝结在眼睫上，却眉眼弯弯的笑的直达心底，笑的心诚。
　　他突然就想起自己那个一岁零五个月的小侄儿，每次不顺他意他便能哭的山崩地裂，只要满足了他马上收住声，不管脸上挂着多少泪花，却能笑的双眼晶亮，似乎一点都不记得自己上一秒哭过。
　　莫成泽突然觉得他们还真有点相似。
　　温在看不清他的表情，有些忐忑的不知道怎么办，每次都在他面前出糗，莫成泽对自己的印象一定不好，越想心越沉，越想头越底。
　　“刚刚是我没注意就突然停下来，我很抱歉才是，等会回去用冰块敷敷鼻子消消肿，不然明天上妆估计很麻烦。”抵押沉稳的嗓音，如三月的风温润清透。
　　温在愣愣的抬起头看他，有些呆呆的。
　　莫成泽看着呆呆的她，终于有些忍俊不禁：“进去吧，别让方导等久了。”
　　没等她反应，他抬脚转身离开。
　　虽然灯光昏暗，但是在他转身的瞬间温在依旧捕捉到他微翘的眼角，似乎含着些许暖意。
　　温在这回是彻底呆住了。
　　脑海里剩下的的只有刚刚那抹微弱的笑意。
　　男神竟然对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