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至死志存 ...
-
他醒来的那一天，就发现一切都变了。周围的环境周围的人，甚至是自己都变了。
他眼神微闪，没有做出什么异样举动，顺从脑中的记忆和身体残余的反应，任由侍女为他穿戴。
“三皇子，丽妃娘娘命老臣带你去见她。”一个老妪恭敬地向他行礼。
他搜寻了一下记忆，知道丽妃是原身的生母，而这老妪便是他的奶娘。他略一想，便点点头，顺从地跟上去。
那是一位形貌昳丽的女子，姣好的身段和容貌，加上一身通透的气质和江南女子特有的氤氲之美，她眼含温柔却隐含凄凉。
丽妃见到他，缓缓开口：“我儿，过来。”
他顿了顿，随后走到丽妃身前。
丽妃伏下身子，将手覆上他的脸庞，久久看着他，眼中尽是温柔，他还是看到了那深藏的悲哀。
丽妃正欲说什么，殿外却隐隐已有了喧闹声。丽妃眼神一凌，命侍女去取来一件衣裳。
“我儿……娘亲为你穿上新衣裳……”丽妃没有解释，给他穿上了那件衣裳。
没有一点的奢华之相，朴素得根本无法匹配皇子的身份。这是最普通的粗布麻衣。
他没有一点言语，只是静静得任由她摆布。他看得出，这个女子已心存死志。
丽妃看着格外安静的他，没有忍住，眼泪还是落下，她用手绢拭去，装作毫不在意，为他正了正衣冠。
丽妃看着他空无一物的双眼，心中一痛，这是她的孩子，无论变成什么样，都是她的孩子……
丽妃干涩的嗓音响起：“我儿，你可知，这多年秦宫梦都是假的……我儿……你要记住，你的父亲是荆轲……你是，荆天明！”
他没有一丝一毫动容，这个女人已经发现了吧，他不是他的儿子，为什么又要对他说这些。
一旁的老妪忍不住催促，大难临头，离别表感也该够了。
丽妃自然是懂得时局的，她吩咐侍女取来一个包裹交给老妪，嘱托了几声。
丽妃转头看着天明，说：“从今以后，莫要对外称自己是皇子……从今以后，你只是荆天明……”
天明还是没有开口，如果没有必要，他不想多费口舌，他已经很累了，累到什么不愿开口，如果可以，他甚至愿意坠入死亡。
丽妃看着这样的天明，心中自然悲凉，很对话想说，已不知如何开口。便让老妪带着天明从暗道出去。
临走前，天明听到一道凄凉的女声：“天明……你一定要活下去！”
再也看不见两人的身影，丽妃这才关了暗道，她已打点好，只要够快，天明能顺利离开这咸阳城。
想到接下来的事情，丽妃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中隐约可见的绝佳容颜，她扯开一抹嘲讽的笑容，她擦去脸上的妆容，才起身，换上素衣。随后静静坐在床沿。
她在等待，等待来自大殿那最后的结果。她还等待，一个人……注定等不到的人……
那老妪带着天明成功出了皇宫，正欲出城，哪知一对禁卫军已站守城门。
老妪心道不好，只能带着天明暂住于一家客栈，暂过一夜。
白日里，老妪让天明在房间等候，她出去打听消息。闻得荆轲刺秦失败，始皇血洗皇宫，令人不解的是，这次竟还波及到了后宫，一向不理世事的丽妃在处决名单。
老妪强忍心痛，回了客栈，看着神色平淡的天明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天明只一眼便知道她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出了声：“我都知道了。荆轲败了。”
老妪忍不住揩眼泪，而天明本身便不是原主，这些时候他已经将原身遗留的情绪尽数抹去，自是对此无多大感情。更何况，从一开始，他便没有感情一物，像他这样的存在……即使一开始对所谓的情感抱有希冀，现在也已无所谓了。
天明只是淡淡的看着老妪，老妪自然是以为他在逞强，自忍痛苦，便自觉地退了出去，心中也暗下决心，定要将天明送出咸阳。
老妪辛勤地打探消息，找时机出城。也巧，正好听闻有商队出城，老妪便存了混入之意。
老妪施以重金，得到了许可。她回了客栈对天明说起此事，并安慰他，他们定能出去。
天明初闻便皱眉，本欲驳回，但是顿了顿还是没有拒绝。他知道，明天凶多吉少。
天明不像老妪想得那么浅。首先，一个老人和孩子要在秦王大肆宣扬抓拿三皇子之际正巧出现并要求混入出城，正常人的反应是什么
肯定是怀疑，而这商队不动声色地接受了二人，肯定不是冒着有可能被秦王通杀的风险而保护他们二人，那么很显然，他们有所求，或者说，是对于被通缉的他们二人，有所求。
更别提这是一支历经漠北中原能穿越沙漠的商队。他们已经被算计了。这一去不是出逃，是送命。
天明不怕死亡，他根本不想活着……若不是答应了不会自尽，他可能早就死了。
次日清晨，二人便已到了商队所在地。老妪松了一口气，笑着对天明说：“殿下，老妇就是拼了命也会让你出去！”
天明看了老妪一眼，这样纯真的善意，他平生罕见。这让他有些动容。
天明迟疑片刻后开口：“我们尽快离开此地，否则必有杀身之祸。”
老妪听到天明压低的声音，皱了皱眉，只疑心是天明还舍不得咸阳的繁华不愿离开。
老妪苦口婆心：“殿下，如今的局势你还不懂，你已经不是秦国的皇子殿下了！把以前的统统忘了吧！再不走，我们才有杀身之祸啊……”
天明见老妪不上道便也不在提什么了。老妪狠狠抓住天明的手，防止他离开。
天明看了看老妪，什么都没说，到底他已经不在意自己的生命了，早已活够了。
更何况原身的背景实属复杂，必会有麻烦缠身，如此一想，天明反而更愿意面对接下来的一切了。
老妪自然不知道天明骇人的想法，见到天明此番模样，只当他是长大了，既为其听话懂事而欣慰，又对于他那未至的未来而悲哀。
天明突然看向远方，远方清辉划破天际，乍现的晨曦覆上冰凉的城门。天明知道，这几步的距离对于那宫中的人是几步，而对多少人而言，跨越的是整个生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至死志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