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尽头》即墨倾

7、【七】 被自己

　　被自己困住，对他来说是件屈辱的事情吗？
　　鼬最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又时常释然地回答自己，当然了，那孩子从小就那样骄傲，更何况，没有什么比失去查克拉和自由更让一个忍者屈辱的了。
　　但他竟然并不对此感到愧疚。
　　近段时间，晓连死三人，佩恩的老巢也被自来也发现，于是剩下的人自然要更加勤奋地任务，在达到最终目的之前，力求补上这三人份的空缺。斑的身份正在一点点向世界揭开，所有的事情都按照斑所设想的那样，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只是，他总觉得这其中有一些重要的关节被他忽视了，使得整件事连贯不起来，从而产生了不安全感。
　　但是待在佐助身边时，他会放纵自己不去考虑这些未定的因素。甚至在任务的时候，他都会时不时地走神，每每回想起自己拉扯铁链，少年一边愤怒着、一边不得不抬起双手的样子，他都会难得地对任务目标下狠手——想要快点完成任务，这样就可以早些回去，看着他的雏鹰。
　　鬼鲛对此感到有些诧异。他印象中的鼬并不是喜欢杀戮的类型，这使得他常常会觉得，这个人和杀孽深重的晓组织真是格格不入。
　　但他更多的时候又会觉得，鼬比这里面的任何人都要适合这个组织。就像是这身标志性的黑底红云长袍一样，美丽得让人挪不开眼，又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整个组织之中，鬼鲛唯一从心里尊敬的便只有一个鼬。他很想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子心里所想，但又不太敢明目张胆地问——两人都是不折不扣的男人，特意问些什么总显得矫情。
　　那天，鼬走进瓢泼大雨中，雨水润透了黑色长袍，勾勒出他清瘦修长的身材。“那家伙没有死。”他声音很轻，却郑重地、坚定地说着。鬼鲛觉得，这是他离鼬的心事最近的一次，也仿佛理解了这几年来，鼬那双偶尔空洞的冷漠双眼，背后的孤寂。
　　平日向首领提起佐助时的杀意纵使浓重冰冷，也不及这一刻仅显露点滴的关切来得真实。
　　结合这些日子鼬的反常，鬼鲛想，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对他弟弟的感情已经深到了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步。
　　往往越是习惯压抑自己的人，内心深处的情感就越是热烈到可怕。
　　鼬早就察觉到自己对佐助的感情有些奇怪，却从来都不愿意深入地思考这种奇怪，常常在内心不知名的思绪刚刚冒头的时候，立刻将其掐断。
　　比如用铁链锁住佐助，这种事情根本不该是一个慈爱的兄长会做的。和佐助独处的每时每刻，他都在犹豫要不要帮他解开束缚，可与此同时，他又很喜欢佐助小幅动作时牵扯铁链发出的碰撞声。
　　“多吃一些。”鼬自然地寒暄道，佐助扫了一眼对面若无其事的家伙，心情仍是不好。不大的饭桌紧挨着床，锁住脚踝的铁链被放长了一段，也仅是能够小步活动到厕所而已，离房门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他受够了这种俘虏一样的日子，也受够了鼬什么都不说，还每天和他粉饰太平。
　　乓的一声，勾勒着青花纹路的瓷碗狠狠摔在地上，佐助的胸口压抑地起伏着，最终还是没忍住，一脚踹断了桌子腿。如果不是铁链限制了行动，他真恨不得把这攒足力气的一脚踢到对面人的脸上。
　　“Sasuke。”三色丸子和饭团摔了一地，鼬的神经跳动了一下，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看到鼬这副样子，佐助莫名地烦躁。一周以来，他已经掀了三次桌子了。每次鼬都是无奈地叫一声他的名字，然后闭上眼睛——第一次他还以为鼬要再用月读让他“冷静”，但睁眼之后，鼬却不再说话，反而会安静地将一地碎片收拾干净，然后爱悯地看自己一眼，转身离开。好像自己还是那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难道他在期待自己再向他撒娇吗？
　　原以为经过三年多的打磨，自己已经能很好地控制住情绪了。但这些日子以来，佐助没有一天不是满腔怒火，白天除了试图挣脱铁链以外，愤怒到无法控制的时候就砸房间里的东西。晚上和一言不发的鼬一同进餐，更是烦得几乎要掐死眼前这个闷葫芦。
　　水月那三个混蛋是死了吗？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你到底，要将我关到什么时候！”佐助绷直了身体，双手攥住长袍的领口，将鼬提起来。“你还没有同意我的要求不是吗？”鼬也不反抗，顺着他的力道站好，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轻叹一声，“看来我不能再这样惯你了，佐助。”“是吗？”佐助被气得冷笑，“将自己的弟弟关在这种地方，还用特制的铁链锁起来，你觉得这样是‘惯’吗？”
　　简直像是养宠物一样！
　　这个念头爆发出来的时候，佐助被自己惊到了，线条姣好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原本瞪着鼬的眸子无意识地跳了一下。
　　鼬瞬间捕捉到了弟弟的小心思，竟是被点通了一样，找到了这些天来一直困扰自己的点。
　　宠物。
　　他从来不喜欢的东西，粘人，麻烦，要喂食，还要担心它乱跑。
　　以致于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和任何动物签订通灵契约。
　　但眼前，他的雏鹰冷着一双黑玉一般的眼睛，狠狠地瞪着自己，无声地控诉自己宠物一般的对待方式。
　　每天喂食，还担心他乱跑。
　　鼬仿佛想通了什么关键点一样，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右手却用力掰开攥住自己衣领的手指，再反手按住佐助的肩膀，使他不得不顺势坐在床上。
　　“我的弟弟，你执意不走我为你铺的路，反而要闯我最不想你打开的一扇门。”佐助看着鼬暗下去的眼神，莫名有些慌张，方才的气势渐渐弱了下去，他有些气这样的自己，失去了查克拉，连骨气也失去了吗？佐助嘁了一声，将头撇开不看鼬的眼睛，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捏住了下巴，用了十分的力气也对抗不住那上挑的力道，被迫抬头，接受那一双眼的窥察。
　　“我曾经想给你一双俯视苍生的眼睛，成为这个世界的强者，但你不愿接受。现在你想逃开了，我却只想折断你的翅膀，留你在我身边。”鼬一直是个淡漠的人，即使是说着这样宣告强势的话，他的声音也是平静的，“佐助，不要再想着复仇了，我们现在都活着，和我一起活下去，这不是很好吗？”
　　鼬一贯清冷的眼睛里竟然跳动着不知名的情绪，佐助忽然有些慌了，用力打开捏住自己下巴的手，往后才退了两步，背就抵上了墙壁。
　　“……懦夫，混蛋！”口不择言地说着什么，想缓和这样奇怪的气氛，佐助绷紧手腕间的铁链横在胸前——现在身边唯一可以算武器的东西，鼬却并没有继续逼近，反而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慌张的姿势，转身蹲下来，开始收拾摔到地上的东西。
　　“有一天你会懂的，佐助。”
　　随着鼬的离开，佐助的情绪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或者说，自己理解成了什么意思？
　　亦或是，自己希望他，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