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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流层 ONE 丑八怪能否 ...
丑八怪能否别把灯打开
我要的爱出没在
漆黑一片的舞台
丑八怪在这暧昧的时代
我的存在像意外
——《丑八怪》薛之谦
闹铃毫不留情的划破耳膜,我揉了揉眼睛,把闹钟转了个方向,翻身又躺下.却又很不适时地睁开了眼愣愣的看着被子,发了很久的呆却好像又什么都没在想.
我的青春,就这样波澜不惊的自顾自上演着.
伸手去扯动窗帘的时候空气里涌动着很大的灰尘,从床上弹下来刚好瞥见了日历.将近三个月的暑假,在我日复一日的不知所谓中静静地流过去了.靠近边缘的位置还码着几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我随手叠起来的书紧紧地压着窗帘似乎是整个房间不愿意接受很久没见过的阳光这个外来者一样.时间还早,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稀疏疏的枝叶斜斜地打了进来.我眯起眼睛,勇敢的朝着太阳的方向望过去.
可是在所有的故事里面都是温和的笑着的太阳公公啊,我不太喜欢你呢.
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我却退回到镜子前,白色的皱皱巴巴的裙摆毫无生气的垂了下去.我捏住了自己的胳膊,镜子里的一切都在告诉我一个海未枯石已烂的事实:我是王影璃.
光着脚踩在木地板的楼梯上微微有点凉,转个弯,还剩两节楼梯就看见夏荷已经做好了早饭摆在白底黄格子的桌布上了.金灿灿的荷包蛋直冲我傻笑.
拐进卫生间随便蹭了几下脸.我不太喜欢镜子这个东西,因为我的脸在朝着一个我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越来越让我憎恶.
我在夏荷对面轻轻坐下来抬头冲她笑了笑.
“影璃快点吃,你爸一会儿送你去学校.”
当我又一次从她口中听到"你爸"这个词,而且是极其自然地脱口而出的时候,够果酱的手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爸”两个字好像是沉入了水面一样现在连一个涟漪都看不到了.他们和中国千千万的汉子平起平坐,哪怕是终于又见到了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了.诸如”父亲””爸爸”一类的词对于我来说是”我不高兴””我有点饿”一些无关痛痒词句,已经没有和”母亲”一样的代表意义了.
“你最好少跟我提姓丘的”
我使劲咬了两下荷包蛋,就像在,表示自己的愤怒程度.
“你别那么反感……”
“你再说,下次见到我就是高考结束.”
我不再去看夏荷的表情.我不知道如何面对她.我觉得我替我那个不像话的父亲承担了所有对夏荷的负罪感.我不知道我到底对她该报有什么样的情感.这不是我能承受的.
是的没错,丘予是我爸.夏荷爱他.丘予只爱我妈.而也正是因为夏荷我妈把我交给姥姥远赴法国留学再也没回来至今生死未卜.姥姥去世后不知道丘予给夏荷说了什么,她从殡仪馆抱走了落不下一滴泪的我.而我再也没见过我爸来找夏荷.
夏荷是个傻子,我妈就是个傻逼.
在这个孙悟空和白晶晶都没有在一起的年代,狗屁爱情.
果然一直到吃完饭夏荷没在跟我提起一丁点关于姓丘的,絮絮叨叨一直在嘱咐我在在学校的琐事.我还是,没办法对她发脾气.就像当初我第一次见到这个让我的家四分五裂的人发现她既没有魔鬼的犄角也没有怪物的獠牙时,只记住了她细碎的头发被夕阳穿过的样子,脆弱又坚韧.
我从阁楼下来的时候夏荷在给我找眼镜.她的背影看得我莫名的心烦气躁.
“算了别找了,我让丘予陪我再去配一个.”
没等她反应过来回话我就拖着行李下了楼.一个旅行箱一个黑色小背包,东西不多.我也不需要太多东西.丘予破天荒的在楼下等我,把一支云烟抽得风生水起.见我出来要接过了我的行李.车里在放蔡琴,我真的不太懂他更无法想象一个四十几岁的老男人在新华书店里挑蔡琴的CD时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画面.
我伸手关掉了音响.
“你他妈有意思吗”
“我有没有意思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要不是你和夏荷有意思今天坐在驾驶位上的是王消消而不是你.”
是的,我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为我而忙碌的夏荷会有一股一股的无名火.我也知道为什么我听到王消消最爱的蔡琴的时候我心里的弦还是轻而易举的崩坏了.
我拉开车门把脚重新放到了大地母亲的怀抱里,狠狠地摔上车门大步流星的往外走.身后传来喇叭声我依然那样走毫不停歇.马达的声音越来越近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我还是躲开了,我知道,输的还是我.我对于丘予敢开车撞死我这件事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毕竟我是胆小鬼,胆小鬼王影璃.如果开车的是其他任何一个人我都敢继续走下去,但那时姓丘的,从小我就知道,我玩不过他.
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了,很快他站在我身边.
“回去,上车”
我没动,这叫什么,敬酒不吃是么.
“回去”
我依然像个木头一样傻站着没动.
丘予把不知道什么时候点起来的烟扔在地上,动作不轻也不重.碾灭它之后看着我.就在我以为他一巴掌要抽过来的时候,他说,
“我知道你难受,我也是.”
天哪,我又输了.我开始理解王消消了.这个男人,谁也逃不过.我宁愿他揍我一顿或是什么的更能让我舒服一点.他这样,反而让我觉得是我的错了.
我只能乖乖上车.王影璃的倔强和丘予比起来永远相形见绌.
一路上我的脑子根本就是停滞的,或许还有更多更贴切的形容词来形容我的状态,可是我没有心情想.我想是浸淫在海里,神智游走在清醒与不清醒的边沿.我看见了丘予的泪和我的泪,时间是相差不久的没有见过的有枫叶舞动的秋天.场景模糊不清还有更多朦胧的身影变换着,不变的是弥漫着的无边无际的悲伤.是伤疤结痂之后又被撕裂的悲伤.这悲伤像是压在我背上的梦魇,浓重的透不过气.
“没事儿别总打电话,缺钱了发短信.”丘予把我唯一一个箱子放在床边,大哥样子在宿舍转了一圈,推开门要走.其实我是希望他多呆一下的,爸爸这个词即使对我来说是如此的吸引人,可我依旧对此表现的毫不在意.
谢天谢地,他把一只脚卖出去的时候转过身来,”我帮你收拾一下吧.”
我笑了,有他这句话其实就够了.”不用了你去忙吧我自己就行.”
我眯着眼睛看着那个背影,他哼着一首南方小调.看起来却像个活动自如的木偶.丘予还是老了,就算他在我面前仍然意气风发,可他还是无容置疑的老了.失去爱情的人,老的总是很快.
我十六了.
宿舍里没人,我看了一眼表7:37,镜面微微有些反光,闪得我眼睛怪难受的.拿出手机,是LG擎天.找到联系人的苏雅,想着发条什么样的短信,脚迈动了起来.我挺喜欢这么走路的,在不要求速度的情况下,双腿会很有节奏地迈动着,就像在水面上,轻轻地踏水无痕.
我忘不掉刚刚的幻象.它一点都不真实,一点都不华丽.它是朴素的,简单的甚至是简陋的.它没有梦境给人带来的身临其境的感觉,可是它让我恐惧.它给我带来的是身临其境的恐惧.那悲伤根本就不是虚构的出的,虽然不激烈,可是却是我有声以来经历过的,最最最最最,最刻骨铭心的悲伤.
回过神来,也不由得感叹秋四果然有魄力,操场弄得这么华丽.很快,我的目光停留在了篮球场上的一个男生,身上是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领口和袖口是藏蓝色的边.领口解开了两个扣子.在阳光下肆无忌惮的炫耀着自己的青春.天,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这样子观察一个和我毫不相识的男生了.我的脸在微微发烫.
我转过身去,不小心差一点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一个人.我怎么到校第一天就可以这样毫无顾忌的丢人显眼.
"美女,好歹也要说个对不起吧"
我转过去想离开,没想到他拉住了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一清白的人干嘛和一个神经病拉拉扯扯.我甩开他的手.
"你想怎样"
我等着他说话,他竟然穿古奇的格子衫,和前不久我撕烂的丘予的一模一样.
"我叫木格子"
随之而来的是灿烂烂的阳光下的八颗牙微笑.我不知道,这种微笑如果在阳光里沉淀下去会是什么样子的.我转身,迈着大步走了.
这不是一个讨人厌的男生.可是我现在没心情搭理他.
阳光的热度随着时间的推移成正比例升高着.后背蒙上了一层有点粘腻的水雾.太阳的光热辣辣的,所以说啊,我讨厌太阳.
我的病叫见光死.
回宿舍时苏雅竟然坐在那了,看见我微微笑了一下.忽然想起来还没有给她发短信.苏雅在看一本书,看起来挺薄,估计就是最新一期的最小说.虽说郭小四的书是可圈可点,我还是不太喜欢他.
苏雅没话,我也没准备找点话题什么的,我没那么贱.我们之间,永远不会有太过亲密的关系,也许以后会有一个人吧……但不是她,可以肯定.
坐在窗边的床铺上,我向外望过去,外边没有树,铺得很整齐的石砖老老实实的站在自己的岗位上,顺着石砖慢慢向前看,竟然又看到那个polo衫.是很有名的LOUIS KOO牌子.这个男生,棱角长的还真恰到好处的好看,头发似乎有些长了,隐隐遮住了眼睫毛.他竟然抬起头,但显然没有朝这个方向看.他的眼睛,亮的不可思议.
十六年仍没感受过的被我置之角落的喜欢,似乎已经开始慢慢蔓延.
目光收回来时落在了窗边的一个陶瓷杯子上,杯子是乳白色的,上面有一张大大的DIY照片,两个女生,头紧紧地靠在一起,笑靥如花。
"影璃,去教室吧"
"恩,好"
我换上李宁的运动鞋,笑了笑.和苏雅走出宿舍,那个男生的样子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这到底是什么.
——是不是喜欢.是哪种喜欢.
——是不是爱上.是那种爱上.
进教室第一眼看到的竟是那个格子衫,他叫什么,木头人我们的目光对在一起的时候,他竟然径直走了过来.在离我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我低下了头,该死的我一定脸红了.
"早上就是你,踩了我的鞋还没说对不起吧"
我没说话,也懒得说,绕开他准备找个空着的座位坐下.
"格子早啊"
我听到的是另一个声音,转过头去.一个男生趴在木格子背上闹着.
好亲近啊,两个人.自己好久都没有这样和别人相处过了.是羡慕吗这样的感觉.还是偏向嫉妒多呢.
但是也好奇怪啊,会觉得这样子的自己.
——是喜欢.是那种喜欢.
——还没爱上.那种爱上.
"格子,这美女谁啊"
一只手压在了我刚刚打开一页的新书上,我真么想过男生也可以有这么好看的手,骨突干净,小指上有一个简简单单的银环.
我抬起头,很有意思的一张脸,好看的轮廓在阳光下被蒙上了小小淡淡的晕.
"桡沭"
这个名字,和他人一样有意思啊.我真的没忍住,笑了出来.
"是这两个字啊"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在手心写出了那两个字,一笔一划,认认真真.我微微抬眼,看见他的睫毛在颤动.
我想,这两个字,已经被他写在我最深的地方了.这样暧昧的姿势,在教室这个不合时宜的地方.已经开始慢慢扩散,温暖的空气和恰好的微湿,正在一起喊着号子努力让那个叫情窦的东西摇摇摆摆开出花来.
——桡沭么.这个人.
"哎哎,桡沭你真不够意思,抱着那么漂亮的对象还在这到处勾搭女孩子"
"格子啊格子,你不一直痴情于佐伊蓝势不可挡么"
"……我要和你决斗"
他们闹着出去了,这才是青春的意义,对吧.是有谁会和我一样,在十六岁左右的大好年华里死气沉沉的毫无痕迹过着.
我一直觉得,我甚至坚信在我以前和接下来的人生中绝对不会出现任何事情.我认为我的人生是规划好的,它是一条奇妙的线,和所有其他人的人生轨迹都保持着平行,是非常奇妙的平行.我坚持相信着,我甚至觉得保持这个平行是我的责任.
王影璃是孤独的和万有引力,狭义相对论保持着永远成立的地位.
脑子里闪出的又是那个POLO衫.竟没了任何可以开始的浮想联翩.
——是桡沭吧.那个人.那个人.是桡沭吧.
"哎,你喜欢他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我一蹦跶.转过头去原来是不知什么时候坐在我旁边的女生.仔细看还带了美瞳.“艳俗”第一反应是这样的,可是我没有任何表现。我甚至不知道我是不是在笑。他们说一个人好几年不说话会忘记怎么说话,这个对不对我不清楚。可是如果真的太长时间不笑的话,真的能够忘记笑是什么感觉的。
"啊"
"同学,你不知道他是谁么"
我愣了愣,我是该知道他是谁么.
"他在没来秋四以前就在天空出了名,帅的不可一世啊.我要是你刚刚,早就抱着他脖子吧唧给他一口了"
秋四大了,还真是什么有才的都有.在我还单纯的认为可以有一段属于自己的美好记忆的时候,别人早就红尘涌起,波涛汹涌了.看来人不出来混,时间久了就是一傻帽啊.
我是王影璃,永远知道自己傻了吧唧却又心甘情愿的傻帽.
食堂里油腻腻的地砖上还有少许的菜叶什么的,我和苏雅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个可以坐下吃饭的地方.
"怎么办,要不回宿舍"
"哎那边有座我们过去看看"
"那里有人的"
我顺着苏雅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两个女生正坐在一起吃饭,笑的开心的不得了.又为自己和苏雅的淡然难受起来.
"走啦"
苏雅扯着我,快步向她们走去,满不在乎的说”不好意思”随即坐下.两个谈笑的女生立即怔住了,仿佛在为苏雅的性格惊讶.
走进了才看清楚,这两个女生,就是上午陶瓷杯子上笑的阳光灿烂的那两个.
我撇了一眼穿波点装的女生,她皱了皱眉头,想要说什么,被旁边那个女生拉住了.波点女只得抿了抿嘴,埋头吃饭.不过说起来…她旁边那个女生真好看啊.就像……天使一样,没错,像天使.真想不到,王影璃这辈子还能见到天使.
“你们是”那个被我称之为天使的女生悦耳的声音环绕在我耳边,我看向苏雅,她未作答,我清了清嗓子,道”我是王影璃,她是苏雅”
”佐伊蓝”波点女冷冷的打量着我,然后吐出这几个字.
“抱歉,她就是这样”天使笑了笑,弧度刚刚好.不疏离也不亲近.
——我。和她们。
——我是黑猫王影璃。我没爸没妈没姐没妹没人管。她们和我不一样。
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吧。正如王菲歌中所唱:走完同一条街,回到两个世界
消灭完中饭,我便拿着还在滴水的饭盒和苏雅一起往宿舍走。
宿舍里,两个女生坐在一张床上用一副大耳机一起听歌,声音大的我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是王菲的.这年头了还有人和我一样喜欢听王菲的歌,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影璃,那不是在餐厅遇到的那两个女生么"
——是吗?我和她们。还有相同的地方吗?
我抬起头,看着那两个女生的亲密姿态,有点东西在心里几乎要呼之欲出,那是我想要交朋友的渴望,十六年来第一次.而我亦坚信顺其自然,终有一天我也会遇到这么个人.陪我笑陪我哭陪我傻帽,两个人好的死去活来.嗯…宇菲,你说呢
——没有听完换掉了.她们.不再是王菲,换成了英文歌.
没有午睡,脑子里事情很多,可是乱乱的什么都想不了。耳朵里王菲的歌放完了,切到了另一首歌,日文歌。鼓点紧密节奏明快,可是我现在的脑子就像是一团嚼过的口香糖,不需要有人再来踩一脚,所以我摁掉了iPod里面放的歌。
推开教室门感觉气氛怪怪的,教室里的人都一副中国人特有的热心肠看热闹的样子.
莫名其妙.
当然莫名其妙.木格子莫名其妙的朝我走过来.我下意识低头看了下他的鞋,已经不是被我踩的那双了。我抬起头直视着他准备回绝他的无理取闹。
可是他却冲我举起一盒巧克力,"哎美女,帮我把这个给你们宿舍佐伊蓝啊"
是一盒外国牌子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我记得我吃过这个,十三岁生日那天,夏荷给我买过.我把巧克力吃了个精光,死命的抱住了夏荷.然后我就光荣的进了医院.医生说我对巧克力有不良反应,刺激胃,两天只能吃小米粥.那两天吃得我脸色都跟小米粥似的,蜡黄蜡黄的.丘予去医院看我,当着我的面甩了夏荷一巴掌.当时脑子就懵了,跳起来给了丘予一巴掌,趁他呆在那里,拽破输液管就跑回家.
我竟然想起这个来了.
"不管"
我把巧克力推回去.准备打开书包.
"别啊,帮我这个忙,我把桡沭介绍给你"
我像是弹簧一样抬起头,正对着的木格子的脸红艳艳的山丹丹花.抬起头来等着木格子开口,这个神经病要再说出什么来我一定弄死他.
"看出来你的暗恋小情节了,啊"
现在这人没公德心也就算了,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一个个笑的比谁都开心.
"佐伊蓝是吧"
我用力拽过巧克力盒子,开始拆包装.他过来抢我手里的巧克力
"喂你干嘛"
我打掉他的手,笑了笑,拆开包装就开始吃.酒心味的,不知道我酒精过不过敏。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但手里的动作停不下来.只像个机械的东西,只有能开始没法结束,只能等到没电才能停下来.也许,是我积蓄了太久了吧.木格子,我也没什么针对你的意思,但是今儿就该你倒霉了.有意见保留吧。
当我停下动作的时候教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一种紧张的气息争分夺秒的蔓延.桌子上一片狼藉,全是巧克力的颜色,我把所有的巧克力包装一把扫到地上,开始用袖子去擦,越擦不掉越用力.眼睁睁的看着我的白运动服一点点变成令我作呕的颜色.
向教室门走去,还冲木格子笑了笑.就当我要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它竟然开了,而门口站着的,竟是桡沭.忍不住就吐了出来.看着自己吐在他白色的耐克鞋上,还没来得及说对不起,我就晕了过去.
我曾一度认为,我这样生活下去很好。我甚至一度认为,能够碰上苏雅这样的人是我人生中应该感恩戴德的恩惠。可是恩惠只有一次,不会有太多次。我也从未奢望过。我接受了我的孤独,我接受了别人的疏远,我接受了这些所有的应有的命运。可是命运明显不乐意接受我。他以一个高高在上的姿态一次又一次玩弄我的生活。比如这次。这件事不是木格子的错,也不是桡沭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甚至我连命运都赖不上。可是我已经越发没有办法自己承受这些东西了。总会越来越多的,我没有办法接受在我已经把自己浑身都变成冷的之后,又有人来温暖我。你们知道这痛苦吗?我已经受够了。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醒来时在宿舍,睁开眼看到的竟然是那个天使,难道我真的因为一盒巧克力送命了天使抬头看我醒了,放下手里的手机,坐到了我床边.扶我微微坐起,让我靠在她身上.
"医生说你不能吃巧克力的,你自己不清楚么"
"清楚,我故意的"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照说一般男生才有这个味道.不过这让我很舒服,我想起了王消消,她身上也是这种味道,不淡不浓.她真的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最奇怪的人,记忆里她给我的拥抱屈指可数,但我却深深记住了那张美丽而干净的脸,藏着深度倔强,实际上呢,我应该叫她,妈妈.我不知道她到底怎样,她就是那样消失了,而且消失的干干净净,不留下任何痕迹.但我敢肯定她来过.这简直是一定的.
"初夏"
"啊"
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初夏
"我叫初夏"
她笑起来可真好看,王消消,这世界上真的还有跟你一样美丽的女人啊.她动了动身子,想让我靠的舒服一点.即使是宇菲,在她尝试这样抱住我的时候,我都躲开了.现在,我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不舒服.王消消,看来你说的是对的,每个人的怪癖,其实都是在等一个可以解除它的人.
好吧,我承认我非常喜欢用“我本以为是”这个句子。我本以为我和初夏是不同的,我本以为我们完全不同。实际上这次我也并没有什么错,我错就错在了我以为不同的人应该是没有交集的。可是我没能想到即使是不一样的人。即使是完全不一样的,也是可以在一起的。因为有些事情——
"影璃,你知道么,我相信有些事情是上天注定的"
她抱紧了我.
"我不知道……"
我反手抱住了她
“……但是我相信。”——是上天注定的。
其实,我早就相信了。和王消消的相遇,与离别,都是上天注定。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中午那个穿波点的女生,手里拿着我的运动服,湿湿的,可袖子那里还是有痕迹,就像我们的青春,无论有些事是多么想忘记,无论你已经把痕迹处理得多么干净,念念不忘的只有你自己.
她把运动服挂在我床边,瞥了一眼我和初夏.
"小夏,莫米让你晚上去天空"
"啊好,现在过去吧,不早了"
初夏松开抱着我的手,站了起来.
"影璃,要不要一起去"
"啊算了"
我脑子里闪过天空不俗的外饰装潢,以及花红柳绿的灯光.
"那我们走了"
"好"
佐伊蓝换了一件卡其色上衣,瞥了我一眼,拉着初夏出去了.
我一个人在宿舍。苏雅和我说给我请假了所以可以先不用上课。实在闲的没事干,翻开苏雅的最小说.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拿起来有条未读短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晚上天空见
太过简单的一条短信。第一反应是木格子。第二反应是桡沭。
——到底是什么因素驱使我从床上跳了起来,换下校服,走了出去呢.难道就是因为我相信,有什么,在等着我吗。
白色帆布厚底板鞋在天空大理石的不规则花色台阶上蹭来蹭去,我低着头,犹犹豫豫的朝里面看着.这里隔音效果并不怎么好,微微听到里面的歌声.只是不很清楚,掺杂着扰扰闹闹的喧闹声.
身边不断有人推开门貌似义无反顾地走进去.还有的瞪我一眼推我一下走进去,我好像挡到路了.
天,我似乎把这里看作了世界上最恐怖的地方.至于的么.拽了拽衣服,目不斜视的走了进去.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猛地一下,吵杂的声音震得我耳膜生疼.扑面而来的烟味刺激着咽喉,忽然发现这是三五,被丘予深恶痛疾的味道,是因为王消消只抽这种烟,这种味道是最初的最初印在我的嗅觉库里的味道,陪了我七年就突然消失的味道.永生难忘,永生难忘.
"哎,是素哎"
身边不断有人非常非常惊奇的感叹,声音里有羡慕,喜爱之类好多好多情感,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尊敬.到底是什么人啊?我怀着疑问抬头向小舞台上看去,一个穿着大号卫衣的人在调话筒.大大的帽子遮住了半边脸,以至于我根本无法准确的判断那到底是男是女.当我看到他似乎准备好,要开始唱歌的时候,左手微微抬了起来,原本嘈杂的厅里突然就安静了下了.所有的闪光灯都关闭了,只剩一束淡蓝色的光打在小舞台上.
当他开口发出第一个音的时候,我就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安安静静的等待了.那是一首旋律温柔清婉的英语小调,从来就没有听过.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二次元声音.
"how long did you go
how sad can i show
it just like a wall
bettewn us you konw"
伴奏在歌声结束之前就停下了,最后的几句高潮完全是凭着嗓子唱上去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真的有些感情夹杂在里面,似乎微微有些沙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有人上台拉着他走了下去,灯光很暗,但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拉他那个人的脸,是桡沭.清晰的五官被揉合在了温情似水的蓝色灯光里.是桡沭那张我永远忘不掉的脸,可以看得出来桡沭动作很轻,是从心底发出的对什么的呵护.一个又一个奇怪的事情发生在我身边.
王影璃,你必定在劫难逃.
嘈杂声一瞬间就统统响了起来.我再急急忙忙向台上望时,已经换回那个奋力扭动身体每个地方的跳舞女郎了.
有人说过,人越多的地方就越容易觉得孤单.看来这句话一丁点水分都没掺,身边全是越来越high的人,却没有任何和我有关系的.如果说这里是沙滩,那我就是沙滩上的一粒如同沙粒般大小的石头,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王消消,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你怎么在这里!"
语气里满是责备与愤怒.手肘处传来被抓的疼痛飞速的向大脑神经传递着.难道会有人在乎我的死活么.衣服已经被捏出了无数的皱纹,我无比不耐烦的抬头看.这个人,竟是木格子.似乎永远阴魂不散的木格子.熊着一张铁青的脸,样子和姓丘的一摸一样,毫无避讳的瞪着我.靠,我在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我用力甩开束缚我的那只手.
"神经病"
丢下一句话,向一棵盆栽快步走了去,我管你那里坐的是什么人,我走过去,你就得让地方.有句话叫什么,命运似乎在和我开玩笑是吧.我第一次看到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这个人还真是矫情,但现在,我觉得说着句话的人简直是个神.
我看到的,是初夏.嘴角总是挂着30度微笑的初夏.
旁边还有一个眉目漂亮的男生.闪来闪去的灯光晃得我脑袋疼,再走近一些,发现就是那个POLO衫.在和初夏玩塔罗牌.我转身想溜,胆小鬼王影璃最擅长的就是在关键时刻脚底抹油.
"佐伊蓝"
是木格子的声音.还有点战战兢兢的意味.我转过去,发现对着初夏坐的就是佐伊蓝.手里晃荡着一只漂亮的高脚杯.杯子里的液体是墨绿色的,和冰块不断的发生碰撞.而佐伊蓝旁边,是桡沭.和他怀里的一个女生,正笑容甜蜜的窃窃私语着.
此时此刻,我脑子里愈演愈烈的意识就是-------逃.我永远没有胆量去面对,就像我不去面对王消消的失踪,我不去面对丘予的呵斥,我不去面对宇菲的离开.我一直一直天真的以为,只要我不去面对,一切的一切就可以像最初的记忆里一样
记得医生说我有轻微的臆想症,我微笑着对医生说,明天外星人会轰炸你们家,你信么.医生说我是个无可救药的孩子.我看着丘予的眉心的"川",在心里笑了又笑.笑着笑着就哭了,脸上却是对丘予管用的波澜不惊.这是,人格分裂什么吧.
桡沭,如果你最初就没有来,我可以一直这么好.可你来了又走了,我现在的好,却完全是发自内心的装出来的.
"影璃,过来坐"
初夏抬头看到了我,并拍拍她身边的位子示意我走过去坐下.POLO衫也点头笑了笑,似乎就是应许,告诉我.我不介意有个电灯泡.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相对于和我上辈子欠他贰佰吊钱的木格子离开相比,我更愿意和初夏在一起呆一会,不管有没有人觉得我很碍事.
"听说,你吃掉了木格子准备送我的巧克力"
佐伊蓝把头凑过来,离得我很近很近.咄咄逼人的口气问我,根本不我有任何喘息撒谎的机会.
"恩"
我还是把头低了下去,毕竟是我的错,况且她还帮我洗了衣服.就算是出于感谢,我也不应该怎么样.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怎么说我也是继承了一些的.
"说实话,我还挺生气的.不过没关系。 "
她伸出手在我耳边用力晃了晃杯子,冰块的叮当声清晰可见.这到底什么意思,我仍旧没抬头.王影璃的恐惧谁能理解,是经历了很多不符年龄的事情之后,出于自我保护的条件反射.
"但是,你如果敢伤害初夏.我让你下辈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轮回的"
这次笑的人,是桡沭.让人感觉无比舒服的笑容,很轻很轻的笑声.世界就是这样全部失了颜色,弱水三千全部轰轰烈烈奔去,而这取一瓢饮又刚好是以桡沭为圆心画了一个圈.饶恕怀里的女生揉了揉饶恕的头发坐了起来,又帮桡沭把领带整理好.
桡沭,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如果我可以为你做这些,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
"美女,记得我叫什么不"
我紧张兮兮的看向那个女生,她竟像没事人一般自顾自的玩着手机.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刚刚还在抱着她的男生在说什么,也根本不在意这个男生会做什么.
桡沭,这就是当你女朋友的条件么.
"美女,我在问你话"
桡沭似乎皱了皱眉,他竟然连皱眉都这么好看.王消消,我终于理解为什么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爱丘予却为他生下了我.你们吵架,你们闹,你们说我不该出现.其实,王消消,你对丘予已经不单单是爱,还有更深的依赖.
开始理解爱情的女人,绝对是非常非常矫情的.
"桡沭"
"你是第一个把我的名字念的这么好听的人"
桡沭一脸认真地看着我.嘴边却不可抑制的有一丝轻笑,我觉得自己的脸都已经烫的不像样,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这么恶心的句子.即使我知道这应该是他的惯用开场白.但桡沭,我想,你说的,无论什么我都会喜欢听,都会信吧.
--这是喜欢,是那种喜欢
--这是爱上,是那种爱上
"影璃,回宿舍吧.不早了"
是初夏,只有她的声音会这么干干的又掺杂着阳光的味道.她的声音并不只是关心,还有别的,而且是百分之百的不容置疑.那种眼神,只有经历了好多好多人情世故的人才会有.不是单纯的安静.而是看惯了一切之后的无谓.她笑着看着我,拉住了我的手.冰凉的温度还有湿湿的感觉,软若无骨的手.想起了小时候曾经养过的一种小鸟,有很悦耳的叫声,后来被一只非常可恶的猫叼走了.
"我们先走了"
她回头对着根本没动地方的四个人说.回应她的是四声高低起伏参差不齐的鼻音.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王菲至死不渝的声音在耳边响着.
耳机被人拿下.我睁开眼,是初夏.一身白色的睡裙,有些苍白的皮肤赤裸在空气中.初秋的天气怎么还这样折腾,某个地方微微疼了一下.
"影璃,可以和你一起躺一会儿吗"
初夏搓着胳膊,似乎有些发抖的问我.
几乎是毫无疑问的,我掀起了空调被的一半.拽住她的胳膊
"快上来,别感冒"
着急的语调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看着她有些颤动的睫毛,近在咫尺的地方.初夏握着我的手,脸上似乎还有微笑.冰凌的感觉让我不知为什么无比难受,这个女孩子,真的太容易让人心疼.忽然就看到了苏雅,在对面的床上抱着膝坐着,眼里是我从没见过的难过.苏雅和我一起九年,我都很反射她对我做出的拉手拥抱之类的动作.可初夏,我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星期.如果我是苏雅,我会比苏雅现在更难受.但是有些事情,不是由我们来决定的.王消消,没错,每个人的怪癖其实都是在等一个可以自然而然的消除它的人.
苏雅,你不是过客.但你绝不是我要用一生去舍得的人,那并不是说谎,是真的.
初夏,你说过,你相信有些事情是上天注定的.我也相信,只要是你说的,我有什么理由不信呢.我遇到你是注定的,我们的命运会交错在一起是注定的.我用力握住初夏的手,初夏,不管你曾经经历过什么,不管你受了多少伤害,不管我为你会付出什么.我一定一定,永远永远,不会离开你.
早晨醒来时初夏还在均匀的呼吸,美好的样子可以让整个世界全部颠覆.苏雅的床已经空了,整整齐齐的床显得少的些什么.阳光已经不温柔了,看来时间已经不早了.佐伊蓝的床也是空的,明显乱乱的.摆着很多唱片毛绒玩具小地灯什么的.那些毛绒玩具齐齐的朝我看来,就好像佐伊蓝犀利的眼眸,而我摸摸鼻子尴尬的转头去看手机,里面有苏雅的短信:我回家了,自己小心.苏雅就是这样,永远小心翼翼似乎世界上所有的错都是她犯下的,其实她没有什么错,只是性格如此,谁都没办法.
"影璃,不回家么"
初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我合上手机.扯了扯嘴角
"对我来说,哪里都一样"
这句话绝对是发自心肝肺脾之类的各个地方说的.家的概念家的意义什么的在我这里早就模糊了.夏荷,丘予,算是我的家人什么的么.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倒是觉得世界上任何一个小角落都比家好.至少不会让我觉得窒息.
初夏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抱住了我.我傻到不知道该做什么,就一个人愣在了那了.忽然觉得初夏在颤抖,自己的睡衣湿了.才发觉初夏哭了,一点声音也没有的哭了.手紧紧的搂着我的腰,我觉得自己身体僵硬的不能动了.
"影璃,你告诉我,我是对的."
这样的呜咽
"初夏,你是对的"
我扶住初夏的肩膀,非常认真地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初夏,就算整个世界都不承认你是对的,就算整个世界都说你是错的.我也会说你是对的,我也会说整个世界都错了.我不是一个擅长言语的人,安慰的话不会说个一二三四遍.但是,我会用我的一切告诉你,我对你,永远不会变,永远不会说再见.
"影璃,我橱子里有灰色的衬衫和牛仔裤,帮我拿一下,我们一起出去走走"
等着初夏换衣服的空档,手机响了.短信.我非常不喜欢用三星的手机看短信,总觉得这个屏幕怎么看怎么难受.如果我记得没错,我应该是带了索尼爱立信的来.开机的铃声不知道让谁换成了王力宏.
是夏荷.看了以后决定打个电话回去.
"夏荷么,我不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
电话那边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声音,我挂了电话.我告诉过夏荷,不要在电话里试图改变我的决定.如果没有其他事就听我说完挂掉就好了.
等我出了楼门口竟看到了靠着树的桡沭.五官被阳光打磨的非常精致.尽管我知道用精致这个词形容男生是很不合适的.但原谅我语文没学好,我想不出过多的美丽的词藻什么的.
"美女,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我的脸一定红了,我这到这样很不好,显得很二缺.但是,哪个刚刚开始明白喜欢的人不会这样呢.
"有事么"
"你不问我怎么不打电话而是在这里等而是问我有事没.一看就没经验"
"什么经验"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这不是明显在往自己脸上写:我初恋还在我在感情上就是是傻逼
"美女啊,木格子说你以后不要去天空了"
又是木格子这个怪兽,他到底是那种包租婆转世的啊.简直比老婆子还老婆子,并且正值更年期.木格子阿木格子,你饶了我不行么.我想起他那个格子衫就来气.
“哦”
“那我走了?”
他笑着看着我脚底下却丝毫没有挪动地方.正说着初夏就走过来了把我拉到她身后静静的看着桡沭.
“得,你我可惹不起.美女回头见啊.”
初夏转过身子来,我感觉她不自主的在我的肩膀上加了两分力.
“影璃,不要喜欢他.答应我.”
我看着她年轻的脸庞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浑身就是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好.”
这是个安静的故事,是我对自己青春的交代。可能会很慢,但我会写下去。因为我知道,十年之后的自己,会想要看到这个故事,来提醒自己当初的勇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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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流层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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