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浴火》梓稷

3、锦瑟弦 那日明楼明

　　那日明楼明诚和郭骑云正在影楼，忽然接到消息说是毒蜂暴露。事后明楼让人查过，结果却是因为一个中统人的叛变直接导致了这个结果。好巧不巧，正是王天风在街上遇见的那一个。明楼当机立断，令距离王天风最近的人员实施营救。所以那天是共产组织的人救了王天风。
　　随着身份暴露王天风不得不撤出上海。他离开不久后，重庆方面就决定在长沙某地建一个军统特训班分部。王天风因为无事可做，便被委任做了教官。
　　近来上海也发生了不少事情，先是特高课课长易主，接着就是汪家倒戈，上海经济前所未有的混乱。而许久没有音讯的明台小少爷闹着要去香港大学，明镜就着人告诉了明楼。明楼心累，更担心大姐在国内的处境，他得寻个理由陪在大姐身边。
　　明诚则是找了一个契机，抽出了三日时间。对了，王天风撤退后就把影楼关了，郭骑云也走了。明楼寻思着打算去巴黎，明诚就是借此才留在了上海，硬是排出了三日。
　　这次上海站的失误是离弦从未有过的，戴笠让他回去交代一下工作。正好长沙分部成立，戴笠对此寄予厚望，所以有此意愿让离弦为长沙分部做个开校讲演。
　　话说离弦回了重庆，戴笠也不生气，这件事本就不是他做错的。要怪只能怪军统和中统上层了。但是离弦坚持撤去了科长一职，由明楼替任。
　　由于时间仓促，离弦与戴笠并未有过多的交集。去重庆的当天下午两人就动身去了长沙。
　　长沙，王天风上任不过几日就进入了工作状态。什么招生、训练计划都已经相应制定出来，由郭骑云负责整理收集，再分发给各个□□。长沙分部第一期学员大都是由重庆总部直接调过来的，都是有些训练基础的生源。随话说万事开头难，不过王天风不怕。为党国培养人才确是他毕生所愿。
　　革命，是靠人民。人民，就靠孩子。
　　他本身不是什么富家少爷，不像明楼国外留学从小锦衣玉食，充其量就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平凡孩子。能走上这条路完全是他自己的抉择。他讲不出明楼那样冠冕堂皇地大道理，但是他懂，一个国家的人民要想幸福，这个国家必然要和平。
　　这边戴笠离弦刚到了长沙，就有一堆政府工作人员迎了上来。戴笠应付着来人的寒暄，离弦则若即若离地跟着戴笠。离弦身侧是三位紫衣女子，说是身侧怕也不大准确，四人间的距离也有一米之隔。这三位紫衣女子叫做——风、颂、雅。据说三人各有所长，涉及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三人相当于离弦的护卫，有时候受到召令也会配合离弦行动。不用提，风、颂、雅都是那种深不可测的人。三人齐齐地以紫纱拂面，教人迷离。
　　离弦则是黑色风衣，令人感觉不到温度，仿佛是地狱走来的修罗。你如果这样想就错了，离弦的确是从地狱走来，但他其实内心温暖，外表、不过是一种伪装。离弦不会笑，他象征黑暗、象征死亡。其实不是没有人见过他，而是见过他的人都已经不在了，除了戴笠。
　　说实话，他讨厌这种故弄玄虚的感觉。每次这样的出场，他总能想到古时候的那些武侠小说，大抵应就是这样一个情形吧。但人生总是这样子，你越是不喜欢的你越得做，因为你别无选择。

　　今天是星期四，微雨。训练场上临时搭起了一个台子，台下坐满了乌压压的学员。学员两侧则是应邀前来的记者。只有少数几个教官坐在台上。戴笠正做着讲话，他讲得不多，不难看出、今天的主角不是他，他只是道头菜而已。
　　难得一见的是今天风、颂、雅三人并不处在一块，单单只有颂在台上。原来颂是特意受离弦之命来代他作报告的。往常这种事情也是她来负责，并不足为怪。不过学员们的目光并不在颂的身上，而是飘到了百米开外。黑衣、黑伞，一人......离弦只待了片刻就离开了，随即戴笠也离席了，他想和他的爱徒聊聊。
　　——
　　同学们，今天我不想讲什么溢美之词，我只想用最直白的语言告诉你们，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曾经有人问我，为什么加入军统，我说——因为爱国。或许爱国这个主题太大了，我也说不出爱国究竟是什么，自然也无法告诉你们。但是有一点我知道，那就是每个人都渴望有一个温暖的家、有一个风平浪静的海湾让我们停息。
　　小时候，母亲总是很慈爱，总是对你笑。父亲呢，有些严厉，总在你犯错时纠正你。或许你还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
　　这就是家，世间最纯粹的感情。
　　别人总说——作为一个特工不该有情，有情即是被束缚了手脚，我不可否置。但我亦是知道，一人如若无情，那便是行尸走肉。自然，我也不是纵容你们的儿女私情。古语——家国天下。总是先有家再有国的。
　　......
　　我们潜伏于敌后，甚至背负骂名，永远得不到别人的理解。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至少你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在生命的尽头，你可以告诉自己，你这一辈子无愧你心，无愧人民，无愧祖国！凡事只要无愧于心就好。
　　我们要的不是荣誉，是未来，祖国的未来。
　　把一生的情付予革命，这是我们毕生所愿。
　　最后，我告诉同学们一句话——生活在这个年代或许死比活着更容易。如果说做了这一行是站在悬崖边，但若是你不做，或许明天便是死亡。只有自己强大了，才可以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身边的人、保护好自己的国家......没有人想要过黑暗的生活，但若没有黑暗何来黎明？记住，我们没得选择。因为别无选择，所以我们更应该将这个唯一利用好。
　　坚定我们的信念——中国必胜！
　　颂将这篇稿子读完后，迅速离开。四下的记者也没有追上去，就算追了也见不到颂此人，更别提是离弦了。他们感兴趣的是这篇稿子。简直算做军统历史上最特立独行、标新立异、独树一帜的说法了。措辞极为新颖，通过对家的渴望娓娓道来。

　　离弦遣散了风、颂、雅，和戴笠两人走走停停。两人在路上聊了许多，离弦显然状态比离开他之前好多了。戴笠既是庆幸又有些失落。他想将他培养成一件武器，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没有错。可是戴笠在亲眼所见的那一刻却有些失落，也许一个人真的不能做到真正的无情无欲吧。
　　戴笠想起了那年在巴黎的塞纳尔河畔，离弦问他河上有几条船。戴笠思来想去终不得解，而离弦所语则是一语道破梦中人。他说——双舟，一叶为名、一叶为利。一个国家没有什么纯粹的感情存在，只有纯粹的利益。自那一刻起，戴笠就有些动摇了，他一度怀疑，自己的抉择是否正确。自那以后，戴笠就再没有强迫离弦抛却所有感情。
　　可笑的是名利二字，自己何曾放下？这也是戴笠的开明所在。
　　所谓的为国为民，哪有那般纯粹？军同上层有些走私腐败，他是清楚的，可那又能怎么办，这便是人生常态。
　　“这些日子在明家过得好吗？”戴笠不知自己为何会问出这个问题，他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学生，他早已将他当做了自己生命中最好的朋友，他是关心他的。“一切都好。”戴笠感到冰冷中多了几分暖意，是不是只有明家才能使他有那么一丝丝的动容？这不得而知。明家可能是离弦唯一的牵绊，但是戴笠也不想毁了它。其实有时候，他也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两人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人烟僻静处。瞥见角落里有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子，忧郁的气息不加掩饰。
　　离弦离她很远，却感到此人的心伤。是情伤？还是心伤？还是什么呢？能在军统特训班出现的，不是学员就是教官，她不会是教官。
　　“姑娘，既来之则安之。世界抛弃你不可拍，怕的是自己轻视自己。如果你为情所扰，记桩若是心甘情愿地沉溺，即使是死亡也无需被救赎。’如果你的家人离你远去，那你更应该振作起来。能来到这里就说明你必然有你的过人之处，加油。”戴笠闻言一愣，原来离弦有时候这么有人情味儿？
　　后来戴笠打听了那位姑娘。她叫锦瑟——也是于曼丽。
　　说完这一段话，两人就跟没事人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对了老师，明楼身份还是比较纯粹的。这个人水还是蛮深的。他完全有能力担任上海站的总决策人。而且这次虽说是王天风的失误，但毕竟也是我的管理不善。以前我可从未担任过管理这一角色。”“有机会多练练。毕竟我只相信你。”
　　这世间最动情的一句话莫过于我信你。
　　恐怕这世界上存在信不信之说。也不存什么无情之人，哪有什么真正的利刃？许多年后戴笠回想起这次见面就有些于心不安。其实爱国不分你我，同是为祖国做事情何必计较那么多？就像戴笠一样，他这一辈子都没有加入国民党，可他还不是一样衷心卫国？
　　戴笠曾经说过，他这一生一世，就愿意追随蒋先生，绝无异心。
　　其实他应该早点觉察出离弦的反常的。只不过离弦是他带出来的学生，所以他从不曾怀疑有他。
　　风、颂、雅三人可是听到了不少的风言风语。比如说离弦是不是一个倾城美人？尤其是那一幕雨中撑伞踱步徘徊的样子。不过她们可没有那么傻，人家离弦不是女子可好？不过她们这已经算是内部的内部情报了。就像戴笠对□□那样，风、颂、雅对离弦也是忠心不二。
　　或许，在乎一个人，不需要什么生死相随，怀着一样的信念拼搏向前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