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樱抄》黑糖小芋圆

3、叁 谁都不能主

　　弥生揉着眼坐到木桌前，又半眯着眼打了个哈欠。
　　“早，弥生。”
　　弥生睁开眼，一片浅金色闯进她的眼帘，不用看清脸，她就知道是谁了，“千代，早啊。”
　　千代已经换好了校服，浅金色的长发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捧着一个还冒着热气的手绘茶杯。那是千代做的茶杯。
　　因为她家神社里是不会提供这种画着凸眼金鱼的茶杯的。
　　千代似乎察觉到弥生的视线，歪了歪头，举举手中的茶杯，“喝吗”虽然是这样问着，弥生却从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了一种不情愿。
　　“抹茶拿铁。”弥生在看见千代点头时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论。她摇摇头，“我不太爱甜的，不用啦。”语罢，有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昨晚上喝了酒，头还是有点胀痛。
　　千代闻言眨眨眼睛，继续吹着热气，等待着杯中的温度合适入口。
　　“昨天晚上玩到多晚”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京腔，声调中沉淀着古老的韵味。弥生回头，未绪靠在她的椅背上，与她如出一辙的桃花眼望着她，又因未绪眼带笑意，生出一股她自己没有的媚意。
　　“市川醉了，我和稚眠就走了，倒也不算晚。”弥生说道。说完之后，瞬间清醒了，“你们可别告诉他。”
　　未绪立起身，挥了挥手，“把心放到肚子里吧。”然后瞥向千代，“走啦，千代，不然部活来不及。”
　　千代闻言，又看了一眼还没达到最佳温度的抹茶拿铁，少见地皱起了眉。最后，在弥生的目瞪口呆中，看着千代用灵力强行降温，然后一口气喝完，擦嘴，起身，拿书包，快速走到未绪身边。动作可谓一气呵成。
　　待两人走后，巫女榊叶从小厨房里出来，打量四周后发现只剩弥生一人，“才起”
　　弥生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你的社团没有早训”榊叶将橙汁贴在弥生脸上，见弥生被突然冰了一下稍微又清醒了一点，才拿开杯子放在她的脸前，又另一杯多出的橙汁放在自己面前，拉开椅子坐下。
　　弥生将手指放在玻璃杯的杯口沿上敲敲，“有啊，不过今天我头痛，不想去。”
　　“昨天和稚眠小姐她们出去玩了”榊叶一脸恍然大悟，又有些危险地眯起眼睛，“喝酒了。”
　　弥生摆摆手，“没有的事，没有的事。”说着，她将橙汁一口气喝完，然后来不及擦嘴就快速回了房间换上洗干净后放在她的床上的制服。换之前，她还拿起外套仔细地闻了闻，确定没有什么酒味，才放心地换上。
　　然后去了三名神龛，在位前拜了一拜，“谨记诸位为家族所做出的贡献。”弥生看了一眼摆在最前的一个牌位，橘氏长女月祈之灵位，她曾听母亲提过，是这位月祈大人为她赐的名。便又单独对着橘月祈再拜了一拜。
　　“弥生，司机先生已经来了哦～”榊叶的声音从前庭传来。
　　弥生应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摆在神龛前的鲜花。粉嫩可爱的早樱还坚韧地挂在枝头，花瓣上还有露珠停留，折射出花瓣的纹路。
　　“早樱开了呀～”她轻声说着，推开纸门，离开。

　　“弥生，”弥生刚刚入座，就听见有人唤她，她转头向声源看去，一头亚麻色的碎发映入眼帘，不用看清来人逆光下不明显的脸，她已经知道是谁了，“昨晚你带稚眠去了哪？”一听这逼问的语气，弥生撇撇嘴，回头，不想理会他。
　　来人却走到她桌前，伸手把她拉了起来。弥生皱眉，盯着那人白皙修长的手指，却不想去欣赏，只语气恶劣地说，“放手。”
　　橘稚森闻言手指收得更紧。
　　弥生倒吸了一口凉气，环顾教室四周，同学们都见怪不怪，特别是她身后的市川，头埋在放反的书里装孙子，唯恐被橘稚森一并盯上。弥生暗道不讲义气，心里也明白唯一能解救她的稚眠还在剑道部早训，便面上嘴硬道，“我让你放手，你听不懂京话吗？”
　　橘稚森白了她一眼，直接拖着弥生出了教室。弥生害怕自己的胳膊就这么被他给拧下来，只得乖乖跟着走。
　　“PARADISE”直到走到教学楼背阴处的树林里，橘稚森才停下，放开了弥生，靠着一棵树双手随意地插进制服裤兜里，冷笑着看向她。
　　那张与橘稚眠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就这么冷冷地盯着她，弥生不禁后退了几步，偏过头小声嘀咕道:“知道还问我。”
　　“呵！”橘稚森一声冷笑，“那你该知道我去过那儿吧？”
　　弥生闻言，想到能让雅人不敢联系，眼前这个人当时对店长的警告想必很可怕，“是呢。那么请问你在对你的未婚妻做什么”
　　橘稚森英气的眉一挑，“你知道我是在保护谁。”
　　“她才不需要你多余的保护。”弥生冷冷地说道，“你保护她，居然把我牵扯进来。”
　　“毕竟市川她.......”橘稚森话说到一半，反应过来，又看向弥生，“总之你别带她俩去了，你要是再敢带她们去，小心我去告诉源伯父。”最后一句话，语带威胁。
　　弥生被戳到痛脚，“你！”抬手指了指他，又觉得这样做有些失礼，只能原地跺跺脚，“你要是敢，我就让人套了你麻袋狠狠揍你。”
　　“好啊。”橘稚森漫不经心地笑，“我倒是要看看，能套我麻袋的人到时是急着自己帮你求情，还是跑回本家带人过来帮你求情。”语毕，人慢悠悠地往教学楼走了。
　　弥生气得肝疼，心里嚎叫道:橘稚森你给我等着！
　　弥生自然不会告诉稚眠这件事，她吃了一个哑巴亏。市川本就害怕橘稚森，更是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但弥生绝不会白白受这个气。于是她放学后，便自觉地跟着稚眠回了她家在神无京的别馆。
　　说是别馆，但也算是橘家历史最悠久的府邸。弥生听母亲提过在千年前，这栋别馆就是橘家本家，可后来藤原一族被上古大妖所灭，独留藤原直系一子幸存。她家祖先和橘家祖先本着唇亡齿寒之理，两族一起收养了那个孩子，并为了庇护他，迁居祁川躲开那位云从姬的追捕。至此，虽然她家待新藤原氏成长起来后，重回了故乡，可橘家却因祁川易主之事留在了祁川，便再未迁回神无京。
　　黑色的加长宾利停在了古老的宅邸前。
　　橘稚森一脸菜色地从副驾驶座下了车，接着橘稚眠笑眯眯地从后座下车。感受到灵力波动出来接弟妹的橘稚空有些意外，问稚森道，“小森，你和稚眠吵架了？”
　　橘稚森闻言竖眉，“哥！别叫我小森。”
　　稚眠笑着侧过身让弥生从后座出来，“他哪敢和我吵架只是今天弥生来蹭饭，顺便在路上告诉了我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橘稚空闻言也开始感兴趣，“是吗？那待会儿等父亲外出归来，我们一起聊聊吧。”
　　弥生此时钻了出来，闻言，脸上顿时笑开，“好呀，既然稚空哥想要听，我当然要乐于分享啦～”桃花眼笑成一弯新月，让橘稚空莫名想起了另一个人的眼睛，明明如出一辙，眉眼间却带着和弥生的爽朗不同的妩媚，便不由自主的笑着应下。
　　橘稚森见三人都没怎么注意他，冷哼了一声直接进去了。稚眠见状笑着凑到弥生耳旁道，“他傲娇。”弥生心中冷笑:傲娇橘稚森爆娇还差不多！
　　橘稚空让司机先生先离开了，然后对弥生道，“我记得弥生你爱吃鲜花冻，最近正是早樱开放的时候，我让厨房给你做些，待会送稚眠房里去。”
　　“好呀！谢谢稚空哥！”
　　橘稚眠背对着弥生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透过浅白的窗帘，不知道在眺望什么，说道，“你在我哥面前，怎么那么乖？”
　　弥生跪坐在奶白的矮桌前。一面漫不经心地吃着装盘精致小巧的樱花冻，一面在稚眠的速写本上写写画画，“因为稚空哥很帅啊。”说着满足地眯了眯眼，“我对长得俊的人一向既温柔又可爱。”
　　“你不是喜欢他吧？”稚眠终于转过身，蹲下，凑过来拿过速写本，瞧弥生画的什么，“你不会不知道我哥喜欢谁。”一面八卦着，一面翻看，“你画的Miya？你不是昨天没怎么搭理他吗？”
　　弥生抢过本子，撕下自己画的那几张，起身，折好画纸，放进书包里，“我说过了，我喜欢长得俊的人。”
　　“看来我们的雅人先生要很伤心啦~”稚眠一手托着香腮，一手轻轻搭在矮桌上，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在桌面上轻点，故作可惜地感叹道，“人家可是很喜欢你呢。”
　　弥生翻个白眼，转身坐在稚眠心爱的薄荷色沙发上，抱着银白色的抱枕，“你明知道，我这种人，最好不要喜欢别人。”
　　“如果是我，我才不会就这样认命。”稚眠说道，“谁都不能主宰我的命运，即使是祁川神也不可以。”她一面说着，一面起身，走到弥生身后，俯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上，“绝不认命。”
　　弥生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垂眼，房间里的灯光投射到她的睫毛上，在脸上照下一片阴影。
　　稚眠也知道这样的想法大逆不道，也想给弥生留一些思考的时间，便不再说话，又绕过沙发，跪坐在矮桌前，开始吃点心，“不过，我哥对你也蛮好的。你瞧这点心，他对你也很上心。”
　　“这个你就不会明白啦~”话题转到这儿，弥生便笑眯眯道，“他想要讨好我。”
　　“你”稚眠嗤笑一声，拿着点心转身打量弥生一会儿，“你有什么值得他讨好的”
　　弥生无畏稚眠打量的目光，继续笑眯眯道，“很多，比如我的姓氏，比如我的长相~”
　　稚眠耸肩，似是不忍心叫弥生认清残酷的现实，转过头继续吃了起来。
　　弥生见稚眠不搭腔，便干脆躺倒在沙发上，阖上双眼养神。

　　晚餐很合弥生的口味，期间气氛也很融洽。弥生自然是不会将她和橘稚森私下的事告诉橘伯父，只捡了些学校里的趣事来讲，倒也哄得这位关心子女的一家之主十分开心。
　　用过餐后甜点后，橘家的家主便遣了车送弥生回神社。而橘稚空也不出弥生意料的主动开口送她回去。
　　等的就是这一刻。
　　弥生坐在稚空身旁时暗暗想到，她便主动挑起话题，“稚空哥，最近我听见了一些蛮有意思的风声呢。”
　　橘稚空原本正盯着窗外发呆，闻言，到起了几分兴趣，便道，“什么有趣的事？”
　　弥生俏皮地眨眨眼，伸手挡在嘴旁，凑近了一些，对橘稚空道:“你家弟弟对外面的人说是我的未婚夫呢。”
　　橘稚空闻言，皱眉，“胡闹!”
　　“是呢是呢，”弥生借机哭诉，“他这样根本就阻碍了我自由恋爱。稚空哥，你也知道的，他这样做对我的伤害有多大。”
　　橘稚空性子是出了名的明辨是非，闻言更是感到愤怒，若稚森这样恶作剧的对象是旁的人也就罢了，偏偏是弥生，这...不由得又说了一句，“真是胡闹!”
　　弥生见橘稚空真的动了怒，便立刻又说道，“是啊，若这事传到千代耳里该如何。千代是我的嫡亲表妹，她才是橘伯父属意的稚森的妻子人选。”其实弥生心里明白，橘伯父心里属意娶回千代的是长子稚空，而非稚森。
　　橘稚空稍微冷静下来，对弥生说道，“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弥生闻言欣喜地瞪大了眼睛，又点点头，“嗯嗯。谢谢稚空哥。”桃花眼眯成初升的新月。
　　橘稚空见到弥生的表情，无奈地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揉揉弥生的头，“别想太多了，有喜欢的男孩子就放手去做吧。”又望了望窗外，“到神社了。”
　　弥生闻言也向窗外望去，白衣绯袴的巫女静静地站在鸟居台阶前，月光洒在她白皙的脸上，比起侍奉神明的巫女更像是不近人情的女神。
　　“是未绪姐。”弥生下意识说道，又将目光移向身旁那位，“看来稚空哥不虚此行呢。”
　　“少贫嘴了。”橘稚空吩咐司机等一会儿，下车后，走到弥生车门前为她打开车门。
　　弥生满心雀跃地下车，“谢谢稚空哥。”然后向未绪跑去，“姐，等我很久了吗？”
　　未绪浅笑着摇头，摸摸弥生的脑袋，“接到稚眠电话后便算着时间出来了，倒是刚刚好。”语毕，便将目光转向弥生身后的橘稚空，“麻烦你跑一趟了，稚空。”
　　“不碍事。”稚空说道，“虽然入春了，但夜里还是有些冷，未绪也要小心别着凉。”
　　“多谢关心，那我和弥生就先回去了。”未绪礼貌地说道，“明天学校见。”
　　“稚空哥再见~”
　　橘稚空就站在二人身后，低声地说了句“明天见。”便转身回到车里。
　　印有橘家橘家徽的车子开入夜幕。
　　这边弥生一蹦一跳地向神社内走去，未绪见状不禁笑道，“怎么在橘家的晚餐很不错吗？心情这么好。”
　　弥生调皮的眨眨眼睛，“怎么说呢晚餐本身并不是让我快乐的东西，不过我现在心情是真的很好~”她可以想象得到明天橘稚森那一张臭脸了!
　　“诶？”未绪很有兴趣的样子，“说说看，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弥生正要开口，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又转口道，“秘密~”毕竟她一半是因为自己受了气，一半是因为橘稚森阻碍她与雅人交往，若是让未绪姐知道了，不知道会怎样过度解读她对雅人的感受。
　　未绪闻言，便也不再追问，只说，“那便算了，弥生早点去休息吧。”
　　“未绪姐呢”
　　“神主有事找我。”
　　“那好吧。弥生净手后，对未绪挥挥手与她告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