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人七夜》花深里L

7、自我意识过剩 七夜测血糖

　　转眼间到了实习的最后一周，许是因为实习以来生活不规律，唐未名的肠炎又犯了。本来肚子疼就已经很难受了，再加上看见组里那么多炎症性肠病的患者，唐未名对自己的身体愈发地担忧。
　　组里有个44岁的溃疡性结肠炎的男患者，天天便血，他的妻子把血便留着等医生查房的时候看。每次跟着张教授查房时，唐未名都看得触目惊心，真的是一滩色泽鲜红的血，里面混杂着一些血凝块，量不等，一般是200—400ml。还有一个31岁的男病人，克罗恩病，腹腔内有脓肿，在外科行了引流术，每次都从腹部那个引流口中排除秽物。一个25岁的女孩子，溃疡性结肠炎，瘦得不成人形，常常疼得哀鸣，下垂眼却嫌弃她太过娇气。
　　现在唐未名一肚子疼，就担心自己几年之后会不会也患上这种难受至极却治不好，一时也死不了的病。每每想到这点就极为焦虑。
　　然而日子还是照样过，每天早上起床，来不及吃早饭就要赶去医院，晨交班，然后查房，一个上午结束。
　　周三七夜值班，晚上测饭后两小时血糖的时候，七夜被一个病人骂了。
　　事情是这样的，那个病人是83床，一般测血糖都是按照床号从小往大测，所以测到后面几床的时候都比较晚了。
　　七夜推着治疗车进病房的时候，83床瞪着七夜，以一种质问的语气说：“测血糖是什么时候？”
　　83床是个中年男性，面色是肝病患者常见的那种焦黄，给人一种神经质的感觉。
　　“餐后两小时。”七夜答道。
　　“你看看现在都几点啦！每次给我测血糖都是这个点，吃完饭都3个小时了，这样测出来能准吗！”焦黄男吼道。
　　“对不起。”七夜说，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抱歉”的意味，其实她也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只是面对这种状况，道歉是最方便的解决方式。
　　焦黄男似乎被她无所谓的态度进一步激怒了：“道歉有用吗！”
　　“那您说该怎么办呢？”七夜仍是一副淡淡的语气。
　　“轮着来，一次从前往后，一次从后往前。”
　　“行啊。那这次您先测了吧。”
　　“我说的你还不明白！这次测了也是不准确的，十指连心，扎手指多疼啊，既然不准我还测了干嘛？”
　　“我真的很抱歉。”七夜无法理解他的火爆脾气，只好一语不合就道歉。
　　“人家小护士也不容易，相互理解嘛。”隔壁床的病人看不下去了，劝其焦黄男来。
　　七夜并不是护士，但她并没有说什么。
　　“好吧”焦黄男不情不愿地伸出了手指。
　　第二天早上，七夜测血糖的时候就从后往前测了，焦黄男很开心地表扬她道：“你这小姑娘还挺尽心尽责的嘛。”
　　七夜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之所以依焦黄男说的去做，只是因为他的抱怨是合理的。后来七夜和唐未名说起这件事，让他下次值班的主意一下测血糖的顺序，唐未名愤愤地说：“现在患者怎么那么嚣张啊。我要遇上态度这么不好的，直接不管他了，你还道歉！”
　　“那有什么嘛，就当是我让着他了。”
　　“我们又不是他花钱雇的佣人，何必这样事事顺着他。”
　　“难道要跟他吵起来吗？这种解决方式是最简便快捷的。”
　　“但是感觉，太……怎么说呢，太没有面子了。”
　　面子，好吧，又是一个七夜听说过但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概念。
　　在消化内科的最后一天，唐未名原以为这天可以继续水水地过去，结果却遇上一个瘦小干瘪的老太不停地来找茬。
　　这是个胃部多发息肉的患者，没有手术指征，张教授让她出院，但是她不愿意，非要做手术。
　　老太又一次来到病房，由于没有找到张教授，于是她拉住唐未名说：“你们医生不都说疾病要早发现早治疗吗，你现在不给我切，万一到时癌变了怎么办？”
　　“你这个不容易癌变的。”
　　“不，我就是要做手术！”
　　这时，张教授看完门诊回来了，老太终于放了唐未名，转向张教授。最后张教授被她缠得受不了，只好给她预约了日间手术，老太这才一脸获胜的表情美滋滋地回去了。
　　人类，总是对自身过度关心，不管是谁都一样。只是这个老太表现得比较极端，所以人们认为只是一种病态。其实，每个人都一样，自我意识过剩，七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