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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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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山自英国启程秘密赶回长沙,把张延留给了吴邪,他虽是国军要犯,但共军信守承诺把他保护得还算好。他刚从船上下来的时候便得知狗五拜访家中的消息,张启山扣着毡帽,站在码头捏着张伯命人捎来的纸条沉吟半刻,才对副官说:
“老五倒是急了…”
“让他急去,咱不急…”
副官对于狗五的到访并无多大担心,张启山却摇摇头,沉默着不知在思索什么,副官见状,忍不住又开口:
“佛爷,有句话…”
“说…”
张启山就像未卜先知一般,副官有些惊讶,却没多想,他顿了顿,定定神,说道:
“您同吴小太爷的事儿再如何算,也是你们自个儿的!合该自己打理,况且他的心是向着您,那您何必束手束脚,担惊受怕的?还要看旁人眼色!”
“话虽如此,但人活于世上,若都能不管不顾,随性妄为,那还有甚嘛常法?毕竟是吴家的子孙,老五为着他,也是有的…”
“那是为着好还是为着不好?张扬跟您也多年了,打小儿一块!事情看得真真的,为这事儿,您早就委屈受了遍。五爷能来还不就是那吴家大少奶奶挑唆的!”
“原没有挑唆不挑唆的道理,错处本就在我。这样,你先回家招呼着,我过驻军处看看。”
张启山把纸条一捏,塞进自己口袋,一弯腰进了停在一边的车子赶往长沙共军驻地,副官立于原地端端正正行了一军礼,目送车子在街角处消失,才回头沉着脸对前来接应的家仆一挥手:
“回府!”
狗五在张家守株待兔了两天,好不容易等来了张启山回国,可这心头的欢喜劲儿还没过去,就被张家清府的号令打得措手不及,狗五走出前厅,看着张家来来往往的家仆一夜之间褪去常服,披上戎装,改头换面准备扛枪上阵,他才知道张启山是有多么省事,张家又是有多么卧虎藏龙,张家军原来就出自这素日里晨曦相伴的仆从,打仗了,就上阵亲兄弟,凯旋了,隐姓埋名安心服务于张家。难怪张家固若金汤,难怪张家从无卫兵驻守,难怪张启山自打仗杀敌起,向来都是全军上下团结一心,绝无二意,都是一家子的人,谁会抛弃谁?谁又会背叛谁?
一直到出征那日,狗五都没等来张启山与他的促膝长谈,副官领兵前去同张启山汇合前,狗五陪着张家留守的女眷出府门送行,看着最后一队消失在长沙城门口,张启山的母亲缓缓地扭过头对狗五说道:
“张家的儿郎,生来就要有为国为家赴汤蹈火的心。”
“太夫人……”
“老五,你便等一等阿佛罢!有甚话与他日后再叙,我老了,只知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与尔等青年一辈,谈不拢了!但还是请你带一句话给小邪。”
“太夫人请说……”
“你告诉他,大娘娘对他甚是挂念,无论日后他是来我张家做了那大夫人,还是回到吴家遵从你们的意思娶妻生子,承袭家业,阿佛不提及,但老身却永远都会是他的大娘娘。”
“太夫人你这话说的就……”
狗五有点尴尬地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张老夫人看了他一眼,又道:
“你啊,还是快些回去吧!切莫让家里人担心,以为张家怎么了你。”
“那便……告辞了,太夫人您多保重。”
逐客令下得很是直接,狗五也没了留下的理由,只得拱手告别而去。
这一等,竟就等到了南京国民政府倒台,共军内战胜利,全国人民解放。攻占国民政府大楼时,张启山作为后援军,就站在南京城郊的山头上,仿佛还是几年前的自己,当时面对着这座因为大屠杀而满目苍夷的古城,张启山心中的悲哀不言而喻,今日故地重温,它倒是成了共国历史长河的又一新兴里程碑。举国欢庆之时,各方部队都开始归家,就在回长沙的路上,张启山拿到了吴邪写来的信:
「To my dear husband:
I remembered that is wonderful as soon as flickers:
Appeared you in mine front,
Some like appears briefly fantasy,
Has like the chaste America's angel.
In that hopeless sad suffering,
Makes noise in that in ostentatious life puzzle,
Nearby my ear for a long time is making a sound your gentlesound,
I also see your lovable beautiful figure in the sleep.
Many years have passed by,
storm smile Has scattered the former days dream,
Thereupon I have put behind your gentle sound,
Also has your that angel resembles the beautiful figure.
In the remote place,
in the gloomy life which imprisons,
My day such calmly dissipates,
The insincere person,
does not have the poem the inspiration,
Without the tear, does not have the life,
also does not havethe love. Now the mind starts to regain consciousness:
By now has reappeared in front of me you,
Has illusory image which like appears briefly,
Has like the chaste America's angel.
My heart in is wild with joy jumps,
In heart all reregain consciousness,
Had the sincere person,
had the poem inspiration,
Had the life,
had the tear,
also had the love.
——Yours Sean」
普希金的《致凯恩》,原著是俄文,张启山从前念过这首诗,熟悉又仿佛不熟悉,熟悉于每个字母的排列,每一诗句的布局,每一段落的分布,不熟悉又在于先生只教会他如何理解普希金写下这首诗的情感,他却无法透过这稍显稚嫩的笔锋去窥得远隔大洋彼岸的思绪,他是如何写下这首诗,又是如何寄送它,他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有着什么样的姿态,张启山皱着眉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终究还是没能看懂……
其实如若吴邪大一些,只要再大一些就好,亦或吴邪是个女孩儿,他张启山是能够看得懂的,所以才说,他们之间总归还是隔了纲常伦理,隔了年岁差异,也隔了万水千山。
因着张启山弃暗投明,又算是战功赫赫,在随后共国成立前的军队整编,军将分派工作中还是得了些便宜的,他很明确自己的立场,不弃武,愿意终身服务于军,甚至在整编中还保留下自己一整支的张家军,毕竟全是自家的人,张启山怎会容许应了外编让其他人使唤呢?共军也仍旧准许张启山驻守长沙,领湖南军事大权,列大帅职。
明面上的工作已经很是妥帖,张启山正好得了空,腾出手来拾掇拾掇他们的老九门。因为战乱,九门失散,半截李,陈皮阿四,黑背老六,齐铁嘴都一时落难,还是全靠着张老夫人明里暗里拉扯才好生躲过了一劫,这些事,都是一个母亲为了自己那忙碌而且清冷的儿子无法顾及到的为人处世在作保,张启山本人是不知晓的,以致于在老九门战后头一次九门堂会见到他们时,感到了震惊,他可是曾于前线听闻了半截李下落不明,陈皮阿四命丧凶斗,齐铁嘴让国军抓了去,黑背老六沦为乞子无处谋生。
“你们……”
“这些年,多亏佛爷相助……不然老三恐怕手都要断了!”
“若不是佛爷,我们早就死了不知几回了!”
“佛爷大恩,老六记在心里!”
“佛爷只要有事便吱声儿,刀山火海,我齐铁嘴都陪着!”
被抓着手道谢,张启山还有点不知所措,好在他本身就是个没甚表情的人,其他人见他木着脸,也不足为奇。纷纷找了自己的座儿,端正坐好。其实九门能够完好无缺地重聚已是万幸,张启山也没心思想别的,吩咐着上茶倒水,大家各自讨论着底下盘口码头的重建,伙计的安置,生意的归整,相叙别后情状和各家各门日后的发展,除霍家,解家北移京都,其余几家还是在长沙停留原地,有什么事情还是能够互相帮衬。
一番谈话过后,张启山也尽了地主之谊,留下众人一起吃顿便饭,席间因着苦尽甘来,气氛融洽,九门难得齐聚一桌,所有人都分外珍惜,甚至于二月红还心情愉悦地在饭后亮了一嗓子,就像曾经那个丫头常伴身边的红二爷一样,意气风发得张启山都感到欣慰。
曲终人散,解家和霍家先行告辞离去,二月红略坐一坐,同张启山低声谈了两句,喝了两口茶,也走了,半截李等几位还要暂住张家,却也识趣地作辞,各自回屋歇息。转眼间,厅堂就留下狗五爷和张启山,这是他们等待了几年的独处。
副官知道他们两人有“要事”相商,立刻着手冲了浓茶,亲自端来给张启山。因他鲜少亲自动作,张启山还有点惊讶,不由抬起头,微微蹙着眉,以眼神询问,副官放下茶杯冲他笑着摇头,道:
“佛爷与五爷尽可相叙,张扬就在屋外候着,有事佛爷唤我便是。你们几个,都下去吧!”
挥手带着佣人们退出厅堂,副官就直着身子站在外边,如同和站岗一般。
“老五有话儿直言便是。”
张启山喝了口茶,尽可能摆出一副温和的姿态,他看向身边闷头喝茶的狗五。狗五被他看着,不敢抬头,表面平静,内里实则紧张得手心冒汗。狗五一直觉得张启山总是可以给人以无形的压力,可或许也只不过是他因为即将背弃信义才会倍感压迫,狗五坐在那儿喝了将近一整杯的茶,才定了神,开口道:
“佛爷,可还记得我二人的约定,关于小邪……”
“嗯……”
“佛爷曾答应了老五,一切随小邪心意而为,那又是为何千里迢迢去了不列颠,还闹了那么多事来?”
“看看他,并无违约。”
张启山又喝了口茶,他漫不经心地以指描绘瓷杯上的烫金纹路,他内心知道,这件事上他们两个人都不占理,张启山就想看看狗五还有什么话能说。
“佛爷看来是无违约,可您去了,就扰乱他的心绪,您这样不就,不就让他离不开您了?”
“离不开我,我应当高兴。”
“是,是,您是高兴了,那您为了约定啊,咱俩说好的互不干预,您这样,老五是不是也就能不顾着君子之约了?”
摆明了就是强词夺理,说起话来毫无依据,张启山听得眉头一紧,一丝不悦爬上他那张本就冰冷的脸庞,他沉默着又去喝茶,狗五赶紧乘胜追击地又问:
“所以,所以,所以……咱们的约定就可作废了,狗五也不算不仁不义,佛爷您……”
“有甚目的要求直说便罢!何必扣这不忠不义的高帽儿在启山头上!”
张启山手一扬,径直将手中的瓷杯狠狠砸到地上,杯子应声而破,霎时间,碎渣四落,茶水飞溅,磨得光滑的大理石板地上溢着浅褐色茶水,吓得狗五一个激灵,面对张启山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让他恍若见到凶斗壁画上的远古煞神,悄无声息能摸到人身后的海猴子,不怒自威,异常强悍的西王母,狗五颤巍巍地把茶杯放到桌上,几欲开口,又担忧自己言行无状再度惹恼张启山这再世修罗,一时间,屋内气氛凝滞,张启山不言语,狗五也不敢吱声。
副官在门外听见砸东西的声音,又闻屋内悄无声息,他有点担心,偷偷扒着窗户往里瞅。突然一只手扶上他的肩膀,耳畔传来话语,轻得有点虚无缥缈:
“你做什么……”
“哇,你吓死我了!”
捂着嘴差点魂都被吓飞的副官一回头就气急败坏地一脚踹上身后的人,刚被吴邪遣送回国,就又要操心张启山身体的张延稳稳端了药躲开他那一腿,张延眉头一挑,和张启山质问人时一样样儿的,副官正正领子,指了药碗问道:
“咳,你送药?正说着话呢,别进去自讨没趣。”
“佛爷吃药时辰到了,一会再温,药效便不如这会儿好。”
“那你就该晚些煎药,做事一点儿考虑都没有,你还有什么用?”
听了这话的张延非但没有表现出不快,而是不紧不慢瞥了副官一眼:
“你有便就你去,成天什么事不做,以为自己也是少爷吗?”
“喂,张延你怎么说话的!”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人话是人听的,你听不懂便罢。”
“张延你再给我说一句,你信不信我……”
副官气得跳脚,这张延去了趟国外,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说起话来不阴不阳的,一看副官就来气,才欲发作,便被里边张启山不耐的声音打断:
“吵什么,没见同五爷说话吗?”
“佛爷该喝药了,自己的身体还是仔细些。”
张延深深看了副官一眼,推开门把药给端了进去,张启山翘着腿抬眼盯了他几秒,竟意外地没有发作,挥手让他把药放下,道:
“药太苦,糖球儿端些来。”
“先生说吃甜降效,您忍会儿,锅里炖着绿豆,一会儿再端来。”
“嗯,下去吧。”
“您喝了我再去,您聊着又该忘了。”
张启山瞅着那黑乎乎的药汁,难得地露出一脸嫌弃,他抬头看看张延,又看看狗五,最后也看了站在门口的副官,顿了片刻,张启山一咬牙,仰头把药给喝干。紧接着整张脸都快皱没了,他咳嗽两声:
“这药,怎的如此苦涩……”
“从前的药也是如此,您……”
这反应还是挺出乎副官和张延的意料,这药可是一味都未换过,喝了也该有大半月,还从没听张启山抱怨过,甚至就连糖球也未要过。张启山又没理由在狗五面前装孩子气,难不成……副官和张延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同时灵光一现,一个让人感觉诡异又不该有的念头迅速在脑海中成型,只是副官要咋唬些,当即惊叫出声:
“佛爷,您您您,不会都没喝这药吧!”
张启山默默瞪了他一眼,口中的苦涩简直冲了鼻,他捂着嘴又咳嗽两声,示意他们俩关上门出去,张延立于原地迟疑半刻,神情复杂地看了张启山一眼,寻思着要和爷爷讨论一下自家佛爷吃药的问题,才顺从地转身离去。
狗五看他两人关好门,立刻忍不住好奇地开口问道:
“佛爷……您真的没喝啊?”
“太苦了。”
张启山没有正面回答,他也觉得有些难为情,毕竟是这样大的人了,像半大孩儿一样怕喝药的这种事,传出去也让人笑话,狗五忍笑又问:
“那药呢?”
“倒了。”
“倒哪儿?”
“屋外的大榕下。”
虽是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在诉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一件别人的事情,一件和他没有一点关系的事情,可张启山还是感觉脸上挂不住,谁让他从小就怕苦呢!只因为他总是清冷高傲,在众人至上,端着甚么英雄少年,年少有为的名头,令人无法把这孩子气的行径与他加以联想罢了!
两人的谈话,被这一出小闹剧给打断,屋内气氛也缓和不少,狗五都恍惚觉得回到多年前,那个在自己身后追问“老七挺好的,你为什么不娶老七”的娃娃小佛爷,一晃就过了这样多年,狗五没有想到的是,终有一天,他们俩的忘年交会变成剑拔弩张的对弈,一切只不过都因情字而起,张启山对吴邪有情,他狗五也有那护孙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