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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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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8月,日本终于是被打跑了,美国人两颗原子弹那么一轰,张启山听着广播里各式各样的庆祝报告,下意识还以为自己就此解放了,他暂时移交了军队诸多事宜,立刻就收拾好家当,回到长沙。
父亲给他留下了宅子因战火而有所损坏,这本是让他婚后别家而居之所,这宅子本就挺老,到底也需要拾掇,而张启山竟也耐着性子同家仆匠人一起做,从一砖一瓦的购置,到家里的布局整改,再是各种物什的摆放风水,他都一一亲力亲为,连张延和副官要帮忙都被婉拒,正好戴先生也给他放着长假,只稍偶尔去军部应个卯即可。张启山用心,是因为想着吴邪家底都在这儿,如若可以,自己就随他在此地安身,给他另一所避风港,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可安生日子也并没有过多久,国共内战的第二次爆发,他们的蒋先生撕毁了的双十协定,让张启山不得不很快再次投入了战争,这让他觉得很烦躁,打仗也更心狠手辣起来,所到之处,民不聊生…一时间又在两军中闻名遐迩,可往往这样厉害的人,很容易成为别人的靶子,一方面要顶着国军给他的压力,一方面又有不止的共军前来劝和,加之美国人也要插一脚,本想拿着吴邪做胁迫,也幸好戴先生未雨绸缪将他安排去了英国,让张启山还是保证着没有后顾之忧。
岂料,天有不测风云,戴先生铁腕,早就让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一场莫名的飞机失事,近乎夺去了张启山的一切,戴先生殁了…由他担保着的特务局,包括张启山一干都督将领一时间失了主心骨,乱了阵脚,戴先生遇难时,张启山正在战场上,子弹呼啸着刺破空气,稳稳扎进他心脏边三厘米,疼得他有一瞬间失神,仿佛看到戴先生在远处和自己挥手作别…
最后,连追悼会,张启山无法到场参加,国军方面忧他投共,在医院就将其囚禁起来,门外黑压压的特务,他一个堂堂军统都督,瞬间沦为阶下囚。这大概就是军统一贯的处事作风,张启山也不觉奇怪。在病床上躺了些日子,趁着机会也想了很多,齐铁嘴卜过褂子,他们九门与国军,不会长久,如果共军能许些好条件,张启山想,他愿意去,自古以来。没有哪个英雄是全心全意去思虑什么民族大义,什么弃暗投明,都是为着明哲保身,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大有人在,而且,张启山要保证吴邪的安全,戴先生生前对他的疼爱与教导,他都记着,本不该忘恩负义,可戴先生也曾表示,在他洗手不干之后,张启山的去留随自己意,既这位亦父亦师亦友的男人已然过世,张启山更无什么顾虑,他提笔写了书信,夹在护士的病历夹,再由副官偷摸着带出去,投共的事情就像一场暗无天日的勾当,张启山只能祈求自己有足够的运气,保护好整个九门…
幸而老天还是眷顾他们的,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被解禁的张家军悄无声息地抹了那些特务的脖子,一夜之间,张家突然消声殆尽,这个纵横四海的都督头子在病床上飘忽忽地只留着一张纸条:
“说与门前白鹭群,也须从此断知闻。诸公有意除钩党,甲乙推求恐到君。”
蒋先生手下的人气急败坏地撕了那张纸,差点就抬手枪毙那个医院的负责人。
张启山投共,第一件事就是要求他们送自己去英国,一来他需要养伤,那边有戴先生托付的朋友,再者他想和吴邪见面…
经历了飞行的奔波,张启山从最初因为即将见面迸发出的欣喜兴奋,到后来的渐渐冷静镇定,等到他走下飞机,心中已经怀着隐隐的担心,自己的小团子能够重新接纳自己吗?在自己对他说了那样不应该由他那个年纪承受的残忍话语之后。张启山乘车去往吴邪住处时,一路都在发呆,副官叫了他几次,都未见反应,跟了他多年的副官还算能理解他此刻的想法,他们的都督是紧张了…就如那次攻打南京,看着满目苍夷的那座古城,张启山就静静站在那里,谁叫他都没有答应,只是一个人陷入自己的世界里。可现处在异国他乡,副官看不太懂洋文,张延又去了别的地方打点东西,这使他并没有办法独立完成那个所谓的购置单,只能不情愿地打断张启山的沉思:
“佛爷…我们,要买什么?”
“嗯?”
“佛爷,您看我一下好吗?”
副官不得不小心地推了张启山一下,张启山猛一怔,回神后才想起现在不是乱想的好时候,他们还需要购置一些给吴邪的东西,但在买东西的时,他仍旧心神不宁,英文好几次都说错成了中文,惹得戴先生的朋友Mark先生哈哈大笑:
“Mr.Zhang,you looks restless today.”
“I am sorry.”
张启山抚摸着自己手心的羊脂玉麒麟,稳了稳心神,继续帮着副官采购东西。这玉麒麟是狗五在出发前塞给自己的,说是吴邪当年留下的,张启山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心中有多么错愕,自然也记得狗五当时怎么解答自己心中的疑惑:
“这是我吴家传媳妇的玩意儿,小邪从小喜欢抓着玩,总说东西日后要给了您的,当年不给,是怕佛爷有朝一日忘了小邪,今天您还愿意去找他,说明您是有情的,休怪狗五自私,把您睹物思人的劳什也剥夺了,只因为他是狗五的亲孙子,有些事我要为他打算…”
看张启山走着走着又开始分神,副官叹了口气,只得磕磕巴巴用他蹩脚的英文向Mark先生道歉…
经历不少艰难险阻,最后终于是到了Mark先生小庄园,再遇见时,他们并没有等到什么唯美的相遇场景,也没有恰逢什么完美的时间交错,更没有张启山想象中的各种画面…
他进庄园之时,小团子几乎是立刻就撞入他的视野,正背对着他,站在鱼池边喂鱼,小团子还是保持着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兴趣爱好,四年未见,吴邪拔高了身姿,剪短了头发,虽是背对着张启山,却让那个男人在看到他的瞬间红了眼眶,这个属于张爷爷的小团子是不是已经长大了?他变成了什么样子?过得好不好?张启山只觉满腹言语说不出,一时楞在那儿。
副官和张延难得平和地相视一笑,提上行李跟着Mark先生轻悄悄地,识趣地先进了屋子,留下张启山站在原地怀着百感交集,静静地看着吴邪。
今天的鱼喂好了,吴邪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看即将落幕的夕阳,想着自己还有作业没写,他收好鱼食罐子,准备回屋了。可就在他转过身子的瞬间,身后一直安静站着的男人却突然闯入他的眼帘,是那么猝不及防,又宛若当头一棒,让吴邪瞬间就有点晕眩地愣在原地,她迟疑了半秒,满是惊诧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脸上有点困惑,又有点迷茫的表情让张启山也有点不知所措,他看着吴邪的手先是不由握紧掌间的鱼食罐子,又因为激动而颤抖着泄了力,罐子在地上弹跳了几下,盖子散了开来,红色的颗粒物撒落了一地。
吴邪就那样紧紧盯着张启山,痴迷一般地一步步走近,又拼了命地摇晃着自己的脑袋,使了劲儿眨巴自己的眼睛,就怕眼前的一幕只是他昏了头的想象…
“你…”
“小邪…”
张启山看着他这状态满是心疼,他抢先几步拉住吴邪,一把将他抱进怀里,熟悉的小身体再次贴合着自己,还是那样温馨的淡淡奶香,是温热的,鲜活的,不是数夜梦境中那个看得见摸不着的吴邪,仿佛就在那样的一瞬间,这个久违的拥抱抚慰了张启山那颗在世态炎凉逼迫下而躁动不安的心。
吴邪紧紧揽住张启山的腰,眼泪争先夺眶而出,打湿了张启山胸前的衣服,这是他翘首以待许久的怀抱,久到他都以为不能再抱着这个年长的男人,他的张爷爷,就这样奇迹般地站在自己面前,自己望眼欲穿的等待似乎都找到了归宿……
两个人相拥得那样紧密,恨不得将对方融合进自己的身体里,似乎这样就再也不会分开了,不会再有那些所谓的谎言和背叛,也不会有什么民族大义与国家主权,更不会我有什么道德伦理和三纲五常…拥抱到最后,是张启山身上那些新伤又开始隐隐作痛让他们不得不分开,吴邪一看他轻轻松开自己后捂着心脏位置皱眉头,立刻又扑了上去,口中不住喊着:
“张爷爷,张爷爷…”
可张启山没办法回答吴邪,因为那一刻,吴邪看到他腿一软,重重摔到地上…
伤口感染,加之旅途奔波和心理压迫,张启山其实在来的路上,身体温度就在渐渐升高,然后他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糯米团子,他放松了自己的精神,于是精神力的松懈,让大脑开始状态模糊,最后只能是倒下…副官本想守着张启山,可看到吴邪那毫不掩饰的戒备眼神,他只得尴尬地被张延拉着,默默随家庭医生退了出去。
留下来的,还是两个人独处,只是其中一个躺在床上,手上插着针管子,刚才替他换睡衣时,吴邪看到他身上深深浅浅的伤口和那头威风凛凛的上古凶兽——穷奇,张家人有奇特风俗,就是他们每个人身上有不同的苗疆手法纹身,按照命格选择各式各样的上古神兽,如麒麟,饕餮,混沌,貔貅等…整个近乎遍布上半身,平日从不显形,只在情绪激动,体温升高时才会渐渐浮现,温度越高,那些神兽愈发栩栩如生…
吴邪上一次见到张启山的纹身还是他三岁的时候,张启山那次下斗回来病了,浑身烧得滚烫,吴邪虽年幼,却就在那时记下了张爷爷只要生病,身上就会有一只丑丑的大老虎,今日再见,勾出他许多回忆,吴邪坐在床边握住张启山的手,再次垂头落泪。解莹站在门口,神情复杂地看着儿子…
张延给张启山收拾着衣服,副官在背后静静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开口:
“你说…能好吗?”
“嗯?”
“他们俩…能好吗?”
张延扭过头靠在桌子边上,咬着自己的舌尖,他懂副官的意思,可他不知道有些事自己应不应该说,毕竟这些都是张启山不知道的…就在他沉思的时候,副官已经一脚踹到他膝盖上,不耐烦道:
“木疙瘩,你能不能说句话!”
“我…”
“张延!咱俩还有甚不能说的!”
“那你挨过来…”
张延叹了口气,一把拉过副官的手腕,低声在他耳边讲述他这几年来,靠着吴邪身边安排的吴家佣人得知的这一二事。
待张启山再次醒来已经华灯初上,房里漆黑一片,他摸到自己的额角,用力按压了几下,缓解悠悠传来的疼痛,他刚想起身就发现自己身边还躺着个人——吴邪睡得缩成一团,呼吸平缓,双手紧紧拉着张启山的衣摆,和以前害怕张启山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看着他,张启山的心软成一片,这孩子是他冰冷人生中不为人知的唯一软肋,和对人世仅存的一点温度。
张启山将他往怀里带了带,半撑起自己的身子靠在床头,他带着点颤抖地伸手抚摸着吴邪依旧柔软的头发,指腹轻轻摩挲他的脸颊,这孩子大了,比小时候还要更加好看,仔细端详了一会他安静的睡颜,张启山突然俯下脑袋,感受着吴邪绵长的呼吸,把自己略干涩的唇贴上他的,轻轻的触碰着,没有深入,他终究还是顾忌着他是个孩子,即使自己在心里早就不把他当成个孩子…
其实张启山一动,吴邪就醒了,可他依然贪恋睡在他身边的片羽时光,只他想不到张启山会就这样亲了上来,而他的内心也因为这一个轻吻浮起蠢蠢欲动,不知从何而来的兴奋刺激着他的大脑,一个认知渐渐被他自己所肯定:原来张启山并没有不要自己,他还是喜欢自己的!思及此,吴邪猛地睁开眼睛,揽紧张启山的脖子,张启山没防备,被吴邪那么一拉,整个人都近乎压到他身上,也使两个人本就贴合的唇更加紧密,隔着唇肉,都能感受到对方牙齿的硬度,这把张大佛爷吓得动也不敢动。所幸吴邪不经人事,也做不了什么大动作,不一会儿就离开张启山,转而把脑袋埋进他颈窝间,吴邪有点紧张,整个声音都是微微打战的,他说:
“你有一点想我吗?他们都说你不要我了,我知道我是个男孩子,比不得那尹小姐能给你生孩子,可张爷爷你忘了吗?你从前说过以后要娶我回家的,你说你最喜欢小邪,不会看别人,也不会碰别人,那你怎么能不要我呢!小邪那么喜欢张爷爷,张爷爷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吴邪说着又哭了,泪珠一颗颗顺着脸颊滚落,大概情绪激动了,也大概心中还有幼时阴影,他突然推开张启山,转眼间就跳下床,头也不回地跑出房间,张启山急了,本想下床追去,无奈身体支撑不住,在一阵晕眩席卷他的脑袋之后,张启山扶着床沿喘了两口气,只得回去躺好,心下却不是滋味,吴邪还是介意自己给他的伤害,这孩子还是没有忘记那些充满疼痛的过往,而自己的确给了他不可磨灭的伤痕,终究是孽…
接下去几天,吴邪都躲着张启山,见到他扭头就走,这倒让张启山无所适从起来,前一日还投怀送抱,怎的又成了这样?这团子的脾气还是从前一般的阴晴不定,难以捉摸了!想就等着他自己别扭过了再说吧!张启山自然也没再多理会,还是不紧不慢地过着。
可日子是过了,态度却仍旧没变,这下张启山坐不住了,他虽淡漠,但处在血气方刚的年纪,性子里的傲气不许他就这样坐以待毙,直接寻了个由头让张延和副官把吴邪给逮了来,关上房门,端着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你不理我几日,也够了!不许再胡闹!”
“好没道理!你说不就不了?那我让你别赶我走,你怎就硬叫我背井离乡?!”
被吴邪没好气地回呛了一句,张启山哑口无言,只得收了几分气势,低声哄着:
“情势所迫罢了,莫再气!”
“谁敢气,张启山顶天立地一条汉子,娇妻美妾成群,与我不过年少玩笑!”
“何时娇妻美妾,统共只有你一个!”
“都督快别说笑!我于你而言,不过,只是个!玩!!笑!!!”
吴邪推开张启山的手臂,小脸上写满了愤怒与委屈,张启山心疼着他明明摆出愤怒却还掩盖不住委屈的小模样,强硬地将他抱进怀里,不顾他的捶打挣扎,只是紧紧抱着他,等他渐渐平静下来,毕竟只是个十来岁的娃娃,很快便没了动作,张启山才轻声感叹:
“都怪我,是我不好…说错了话,伤了你!我的团子大了,能更好表达自己的不满了!真好!我曾无数次梦见你我二人见面,场景千奇百怪,却没有一次能好好抱抱你,醒了就给你写信,想…”
“休得骗人!我怎的一封未见!”
张启山的俯就让吴邪的语气软了三分,他闷闷地继续反驳:
“你就是哄我罢了!”
“未曾收到?我寄了该有上百信!不信尽可问问副官与张延!我总是怕你伤心误会,怕你在外漂泊,过得不好,我知道你心里恨我,当年我也想一直把你带在身边,可日本人想冲你下手,启山…会害怕!因为你不能有事,我怎能让你有事!也幸好你没有事,你还健康成长,我的团子伶牙俐齿起来,真可人疼!真好,我又抱着你了。”
张启山从来没说过这么长的话,吴邪有点愣,慢慢消化他话里的内容。良久,吴邪才又低低问道:
“那个尹小姐…”
“我和她,没有关系,从前只同她家有些许生意往来,后来为了老二又扯出些无关紧要的联系,我不知为何会有我要娶她的传言,但我是断不会如此做的!”
“所以没有关系是吗?”
“没有…”
“你从来都对不起我?”
“没有…”
“真的吗?”
“嗯。”
张启山笃定地回应,吴邪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又眼巴巴地盯了他几秒,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并再次把脑袋埋在他胸前,小心地拱了拱,张启山长舒了口气,转身抱着吴邪坐到椅子上,抚摸着他的额头,脸颊,顺着脖子按压着他的肩膀,张启山微微笑了,他说:
“国内出了许多的事,有时我就想这样抱抱你,如若你在,启山或许能做得更好些。”
“张爷爷…你想我吗?”
“嗯…”
“我信你的,你说给我写信就是写了!”
“嗯…”
“所以,你还是要我的对不对?没有不喜欢我!”
“要你,也喜欢你…”
在吴邪看不到的地方,张启山微微摇着头苦笑,他不知道吴邪的喜欢是否和自己一样,毕竟他还是个孩子,他还不省得什么男欢女爱,风花雪月,自己答应狗五,不会逼迫吴邪,缘分的事还只能靠命去定罢…与此同时,得到满意答案的糯米团子又偷偷笑得看不到眼睛了,在张启山身边,他还是那个一有情绪就写在脸上的小家伙,仿佛时光并不曾在他们身上留下过痕迹,宛若昨日,他们也正如此,彼此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