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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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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还是火车上的那样,面部朝下,齐铁嘴还深感疑惑,这会不会是长沙从前名门望族的入殓方式。张启山和张延两人摸索着尸体,结果他们在那个棺材里找到了二月红的家徽,红色的杜鹃花,衬镶在顶针上。张启山当着齐铁嘴他们的面儿上,一手硬生生拧了古尸的脑袋,掐住下巴,压过喉咙上三十七根反打着的钢针,取了块龙鳞甲,还顺势捏断了古尸的脖颈,示意张延上来开膛,就在膛腔内发现了那枚顶针,张启山拿起在手中端详了几分,就听齐铁嘴道:
“佛爷,我看看!这东西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像是……南北朝的东西!”
“嗯?”
“一月开花二月红,二月红开没爹娘。杜鹃花又称呼为二月红,咱九门之中,最了解南北朝墓穴的就是二门了,这是二爷家的东西,可,可这怎么会在古尸体内?佛爷,你看看?”
“老二……”
张启山本就深皱的眉头简直拧成一团,张延看了看那顶针没说话,倒是副官有点惊讶:
“二爷?二月红?!”
“是啊,佛爷,二爷家本身就好这南朝啊,北朝啊的东西,他们也几代人都是大家,我看着这棺材就是南朝的,如今这顶针又出现在棺材里,这铁针封尸有可能是二爷家祖传的手艺之一。这事估计二爷多少知道一点。”
齐铁嘴难得机慧也算帮了张启山的忙,张延替张启山擦了擦手,就先出去查二月红今日的行程事宜,以他对张启山的了解,这会儿,必是要到二月红那里问个明白……而就在他前脚刚走,张启山就挑了自己的眉毛对副官道:
“看来我们,要找二爷,才能把事情调查清楚了!”
城中梨园,二月红正要登戏楼唱戏,自游园会之后,他养病许久,前些日子不知哪来的西北沙客,硬是送了这戏楼来,结果台口向南,成了白虎台,二月红摇摇头,这本是破台前不可开戏,可齐铁嘴也说了,今儿再不开,就是不吉利,戏楼后边就是湘江,再往后看就是自己的盘口,自己的码头,还有自己的洪府,丫头不在了…家里也没甚牵挂,就是少了一碗夜宵面汤罢了。
二月红点了香,就听到前头响锣,说明客人进场了,二月红叹了口气,示意人上来化妆,洪府管事偷偷撩了帘子,只见台下两三桌儿,穿了西北人皮袄,桌上放着绣着花纹的皮鞑子帽,腰间围着马带皮鞭,其中那个为首的,内里穿的金丝豹纹背心,身上挂着乱七八糟各种质链子,土里土气,管事嗤笑一声,退了回来。
张启山到的时候,已经开场关了门,门口还有买了票却迟来的人,张延和副官双双下车,一人前去通报,一人迎张启山下车,梨园的人都省得张启山,佛爷大驾,自然不敢怠慢,即使开戏不入门,却还是好生放张启山进门。
此时的二月红内着封袖鱼鳞甲,外罩那黄底滚着蓝边儿,绣凤描金的披风,头顶缀满珠花的如意冠,遮耳绢花明媚大方,分明就是个虞姬,哪里来的二月红?二月红的唱腔有板有眼,句句字正腔圆,余音绕梁,他绰绰身形,双目含情蹙眉,举手投足间,不仅仅是虞姬的千娇百媚,风华绝代,更有甚是那随军宠妃的刚毅坚韧,活灵活现地唱出个真虞姬来,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 ,年复年年。恨只恨无道秦……”
二月红才开口没两句就被西北那帮沙客给摔了东西,为首那个骂骂咧咧站起身来,急吼吼地一堆抱怨:
“停停停停停!别唱了别唱了,这唱的什么鬼东西啊!婆婆妈妈咿咿呀呀的,听着就丧气,对了,你们湖南这最出名的不就是花鼓戏吗?来,给老子唱几段听一听。”
二月红吊了眉,化了妆,实在应对不起这样的粗人,也没了唱下去的性质,他看了看弦乐班子,示意他们暂时停下,待自己整理会儿思绪,可那沙客不依不饶:
“唱啊你,也让你们唱上一段,唱好了,爷有的是钱!快唱,唱啊!快给老子唱!”
张启山在台阶边上站了一会,偏头对张延耳语两句,便带着副官往前走,直直坐到二月红台正对那张从不外请的主桌边儿上,他卸了手套,端起茶杯,细细吹散上浮着的叶片儿,满意地喝了一口,副官恭敬地上前,对那些沙客道:
“这位先生,您要是不听戏,可以离开,不要打扰别人听戏好吗?”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别以为你穿着一身军装老子就怕你!军爷,长沙九门张大佛爷可是我拜把子兄弟,您给个名号?”
四下里顿时理论纷纷,这沙客还真是没有眼力见儿,这样的人要是被弄死了也是活该,日本人兵临城下,已不知害了多少人性命,这会儿城中还有这般横行霸道之人,张启山在心里冷笑一声,继续喝茶,而台上二月红已然停下手里的动作,静静看着张启山,那沙客看张启山依旧沉稳坐着喝茶,以为是听到张大佛爷的名号害怕了,他立刻叫嚣起来:
“不敢了吧?你,唱,快给老子唱!”
“滚!滚蛋!”
谁料,副官一把掏出手枪,直直抵着他的太阳穴,气势汹汹一脚就把那沙客踹翻在地,他的手下人立刻就扶着他起来,人嘛,总归还是怕死怕疼的,那沙客看了枪,也不敢再动作,只得强撑着一口气,拨开身边人,脚步急促,一肚子火气地往外走,依旧一嘴脏话:
“让开,真他娘的扫兴,什么东西!”
张启山坐在位儿上,抬头对二月红点了点,微微笑了一下,又挥手示意台侧的弦乐班子继续,二月红刚要开嗓,就见那心有怨念的西北沙客突然一撩外套,掏出个哨针,向着张启山的方向直直吹来,金针尖上猝着绿莹莹的不知何物,怕不是甚好东西。登时,二月红就睁大双眼,词儿也堵在喉间,这会儿连副官都是背对着那沙客,这……
天目如若配个风耳就是完美,张启山本身就是个挺完美的男儿,利器带着辛毒,刺穿空气总能带来不一样的声响,他略往左一偏头,躲过那金针的同时,手中戴先生送的玉扳指猛向上一送,两物什一碰,金针就滑入张启山的茶杯中,激起一丝茶水,和满汤的白烟,扳指也自空中一顿,张启山五指撑开,顺势一接,指环又回到他手里,二月红在台上看着,也才松了口气,把心放进肚里,继续唱道: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嬴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
副官看着那杯已然变成深绿色的茶水,心下大恼,只得恭敬行了个礼:
“佛爷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替我查一下,他从哪个省来,告诉张延,让他,永远不得离开长沙城。”
“是。”
副官转身就出去寻张延,等他回来的时候,张启山还在听二月红唱戏,只不过桌上已经摆了新的信纸和钢笔,还是漂亮的孔雀绿墨水,他的笔锋离而不绝,骨气洞达,行云流水而不绝,副官在一旁偷偷看着他如有神助地下笔写信,第一句就是:小邪,见信如晤……心下默默感叹道:
“佛爷,不知道小太爷什么时候能回来,张扬对他也甚是想念!”
“张延都未说想念,你倒是殷勤。”
“我这是,替您想念嘛!”
“替我?你又怎么知道,我想念?”
张启山默默抬起头看了副官一眼,对于他和吴邪,他表达得不多,对外人说得也不多,所以每当有人和他谈论吴邪的时候,本能的,他就会竖起防备,因为他们的关系,在他们这样的大家族里,本就见不得光……
“佛爷,看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担心,担心嘛!”
“有甚担心?”
“我就是……得得,您专心写信吧,我不说了。”
“早该闭嘴!”
副官撇了撇嘴,觉得这件事情上自己还是要学习一下张延的,毕竟张延从来不问,张启山偶尔还愿意和他讨论几句。
算来,吴邪离开张启山也有大半年的功夫,这段时间里,他在异国他乡学到了许多的东西,大抵和从前张启山对他学业上的严格有所相关,这些都让他在那里的学习生活异常顺利。外国人的思想和教学方式都相对于国内更开放自由,就连那里的人也都更加开放自由,吴邪本身就长得俊秀好看,而且勤学好问,是他所在的班级里,甚至是所住的那个街区唯一的东方少年,他时而谦顺温和,时而活力四射的样子实在吸引人,虽说年纪不大,却已经有好多好多人喜欢吴邪,女孩子就罢了,还有男孩子……
“Hi,Sean,Do you want to be my boyfriend?”
再怎么说,女孩子都会含蓄害羞些,而男孩子的告白还要愈加强势直接,第一次被男生告白的吴邪都有点吓坏了,他无措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思绪却一下子飘过大洋彼岸,飞到张启山身上,他突然担心起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他的张爷爷是不是也会这样和人告白啊?或者,是不是也有很多人喜欢他的张爷爷呢?张爷爷也像他一样经常被送巧克力,递写满西方诗歌的情书呢?就在吴邪满怀心思皱着漂亮小脸蛋思考的时候,男同学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Hi?Sean,This is to use the default to you promise me?”
“Oh,sorry……I have a lover,and I love him very much,since my childhood.”
“Sorry but I have no regrets.Because you like a angle,and all the good ones are taken. ”
男同学倒是比充满歉意的吴邪更加洒脱,既然面前的小天使名花有主,他自然不会强求,就在同学耸着肩走开的时候,恰巧路过的老师Mr.John却挑着眉,存着点儿好奇,在他眼里,吴邪虽然来自东方,却是个非常好的孩子,无论是品德,还是学业,那么这样优秀的东方男孩儿会有一个怎么样的爱人呢?嗯,这样小的孩子……就知道什么是爱人吗?有这样的意识和想法的话,大概是真的很爱很爱那个人,就像他自己说的,从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开始!找个时间,倒是可以和他聊一聊,Mr.John抱着一叠资料笑了,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满意,神秘而完美的东方人啊,对待爱情也是如此神秘!
吴邪有一对斑鸠,活的,是他到美国第一天,戴先生命人送给他的,那人恭恭敬敬端着鸟笼子,看着微风吹着的吴邪乌黑头发,和那双扑闪的眼睛,宛若万亩花田里,蝴蝶扇动的翅膀,他递上笼子时,低声说道:
“戴先生吩咐:俗话说,天与短姻缘,聚散常容易。此来他乡,也不知归期,都督常念内子年幼,戴某当仅轻几岁,不料是个娃娃,西方人对斑鸠,寓意美好,是忠贞情爱,送尔成对,也愿真与都督白头,不枉都督所做……”
其实当时吴邪并没有懂得他们的意思,左不过是有人送了,他就收下,况且送他东西的人,还是经常出现在张启山嘴里的戴先生,吴邪虽不知戴先生到底为何方神圣,不过从前日常生活,张启山与张老太爷的谈论中就经常出现这戴先生,大概也不会是什么坏人。况且这斑鸠代表了忠贞的爱情,还恰好了是一对!吴邪欢喜收下后,真的一直带在身边,养了这大半年,这一对宝贝蛋儿在前些日子还下了蛋,迎来它们爱情的结晶,吴邪那天趴在自己屋里的窗台上,逗着笼子里的鸟儿,轻声念叨:
“你们生宝宝了…有没有想好取什么名字呢?团团,团团你快要做妈妈喽!”
… …
“山山,你不看看我吗?有了娃娃也不能忘记爸爸对不对?”
… …
“张爷爷不知道在做什么呢!知道你们生了宝宝,他也会高兴的对不对?”
… …
“如果你们愿意飞飞,我倒是希望能替我去看看张爷爷,看看他是不是娶了别的娘子,是不是还在打仗,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也有想我呢!”
… …
“嗯,其实是我想张爷爷了。你们想他吗?噢,对啦,你们不认识张爷爷呢!”
… …
“嘿嘿,我是不是也没有说过张爷爷的事情呢!嗯,张爷爷好棒的,是我的张爷爷噢!张爷爷会哄我睡觉,带我吃鱼,帮我洗澡澡,也会带我去钓螃蟹,去都是枪的地方玩,对啦,我最喜欢张爷爷背我了!张爷爷好高呢!团团,你也能飞高高的对吧!”
… …
“嗯,张爷爷是最好的,我觉得最好的!如果他没有娶别的人,我是要嫁给他的呢!啊,我怎么说这样的话,哈哈……”
… …
“可我说的是真的噢!张爷爷说要娶小邪的!好久之前,嗯,我真的好想张爷爷的……很想呢。”
吴邪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他趴伏在自己胳膊上,那双铮亮的漂亮眼睛里,不知何时盛上泪水,吴邪撇撇脑袋,让衣料吸走那些带着他情感的液体,有一种他形容不出的悲伤充斥着他的全身。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母亲呼唤他吃饭的声音,吴邪拍拍自己的脸蛋,揉揉眼睛,匆匆跑进浴室擦了把脸,才应着声,飞快跑下楼。窗台上,听了他好多故事的斑鸠似乎一直无法理解他的眼泪,更是也无法回答他的问题,不过斑鸠知道……这都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