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生存手札》乐燃

3、上山 这上山，我

　　远处黑压压的阴云似乎并没有打扰到两人的心情。

　　唐妤宁拍拍身上的土从背后追上了萧循，瞪了她一眼，又调皮地朝着萧循做了个鬼脸随后向前跑去。

　　萧循笑了笑，也不在意，只是她那双深邃的双眸更是黑的透亮，散发出了不一样的光彩。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露出的笑容倒也反而为这阴沉的风景衬出了一抹亮色。

　　隐隐约约，一个人从前方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唐妤宁停在原地仔细瞧着，等看清来人，兴奋地一挥手。

　　“小鱼儿”

　　而小鱼儿脸上却是没有半分的喜色，不大点的孩子脸色煞白，声音里更是带着焦急。

　　“大姐……姐，大…哥…哥”小鱼儿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开口，“你们…你们快…快点回去，快点……”

　　“到底是怎么回事？别着急慢慢说”唐妤宁一皱眉听小鱼儿的语气怕是不怎么好。

　　“快，快点大娘…大娘她，她不行了！”
　　断断续续，好不容易听完小鱼儿的话，箫循和唐妤宁猛的都是一惊。

　　怎么可能？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妤宁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识地靠近了萧循。

　　平时萧大娘的身子骨也是硬朗，那体型壮硕的让男人也害怕，干起农活来也绝不差了男人半分。
　　还记得上次去打水，箫循勉勉强强提个三四桶就不行了，累的是第二天哪都疼，她可记得箫顺说平时他也就只能提个三四缸，可是萧大娘硬是灌满了四大缸，连气儿都不带喘的。

　　明明今天出门的时候还没事儿，这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这就突然倒下了？

　　也顾不得什么箫循和唐妤宁跟着小鱼儿就往回跑。
　　眼看天就越来越黑了，可远处隐隐约约的雷鸣声更是加重了俩人内心的焦急。

　　树上的叶子乱哄哄的摇摆，“喀嚓！”又一个大炸雷！突然哗哗下起了倾盆大雨，雷越打越响，雨越下越大，地上的积水越来越多。

　　三个人浑身湿透，双脚沾满了黄泥，好不容易赶了回去。

　　“娘…娘，我把大哥哥和姐姐找回来了”跑进屋子的小鱼儿急忙地喊道。

　　听到声音，李氏撩开帘子从东屋走出来，满脸的焦急。
　　拉住唐妤宁的手李氏明显也是慌了手脚。

　　箫循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也顾不得换衣服，急忙跑到萧大娘那屋。

　　床上的人一脸的苍白，双唇早就失去了血色，痛苦的发出微弱的呻吟声，看得人是直揪心。

　　箫循也不敢靠近床头，她怕身上的寒气再把大娘的病加重一分。

　　“大娘她原来有得过什么病吗？”唐妤宁也是着急，毕竟大娘是照顾了自己这么久的。

　　“哪有啊，嫂子平时身子都挺壮实的，干起活来一个能顶三个男人”

　　“对了，医生，就是大夫，有没有请大夫”渐渐冷静下来的箫循急忙问道。

　　“这…”李氏面色凝重了好一会儿。

　　看着李氏这欲言又止的表情，箫循和唐妤宁两人的心里更是不好受。

　　即使李氏不说，她们也猜到了。这能让人说不出口的除了钱这个东西还能有什么。
　　她们与萧大娘，萧顺非亲非故，可是却这样帮自己。

　　箫循真的很过意不去，现在萧大娘得了病自己却无能为力。

　　唐妤宁握着李氏手臂的手又紧了紧，她对这里人多少还是会有些防备，可是这…
　　看着俩人的神情李氏又轻叹了一声 。

　　“你们也别太担心，虽说咱们请不起大夫，不过村西头住这个和尚也是会些的，我已经让鱼儿他爹去请了，看看，也快到了”

　　一屋的寂静无语，隐约中也只剩下萧大娘痛苦的喘息，几人焦急的不知所措。

　　屋外的雨依旧哗啦啦的下着，屋内的气氛很是凝重，没有人敢开口说一句话。

　　萧循在屋里来回地踱步，心里跟打鼓一样，咚咚直跳，实在是着急，萧大娘平时待她们不错，现在她生病了，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突然感觉自己怎么这么没有。

　　这萧顺又上了山，下这么大的雨今晚估计是赶不回来了，这么危险，这人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事啊，而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祈求萧大叔赶紧把那和尚带回来。

　　而唐妤宁更是心惊，竟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坐立不安。

　　“爹…爹这里，在这里”小鱼儿挥着手，扭头冲向屋里，“娘，大哥哥，爹带着大夫回来了，你们快出来”

　　“快快，师傅这边请”萧大叔领着和尚进了屋，一刻也不敢耽搁。

　　一阵冷风嗖的窜了进来，两人带来的寒气让原本就不怎么暖和的屋子显得更加冷，刚刚捂住的热气，也在慢慢冷却下来，可哪里有人在意这些。

　　箫循看着来人，即便身披蓑衣，和尚还是被淋湿了半边，可见来的匆忙，双手合十，人看起来不过五六十大，可这眼神露出的沧桑一瞬间有让箫循慌了神。

　　那和尚看向萧循，神色变了变，不过是一瞬的事，等萧循再看时，那和尚眼里早没有了半分波澜，好像让她觉得刚才那一瞬间是个错觉。

　　再看萧大叔，这浑身上下早就被雨水淋得个透彻，裤腿上星星点点的泥点，满脚的黄泥，让人根本分辨不出鞋子的原本模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抹额头，甩下的也分不清到底是汗水还是雨水。

　　“大师”

　　被唐妤宁一推，回过神来的箫循忙是双手合十弯了弯身。

　　“这天气叫大师来真是不好意思，不过，大娘是我姐弟俩的恩人，还是恳请大师尽力啊! ”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贫僧自是尽力”和尚微微颔首对上箫循的双眼，微微一笑。

　　“那就别耽搁了，大师快快请进屋”萧大叔忙招呼着，生怕晚了一步。

　　看着那和尚时而皱眉，时而沉思的样子，众人都是捏着一把汗，连个声音也不敢发出，生怕打扰到那和尚。

　　看着一屋子人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唐妤宁毕竟还是沉不住气，忍不住先开了口。
　　“大娘，大娘到底是怎么了？”

　　和尚缓缓起身走到屋外，转着手中的佛珠沉吟了半天。

　　“小施主，看样子这位施主是陈年旧疾，可是…”和尚转过身“好在她着身子被调养的还是很好的，不过是最近操劳些，这位施主有没有吃错过什么或是受过什么刺激？”

　　刺激？
　　众人很是疑惑，唯独那李氏支支吾吾像是在隐瞒什么。

　　看出她的异样，萧循皱着眉问道“婶儿，今日是有人跟萧大娘说了些什么，还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这…”李氏说不出话来，眼神慌张，闪烁其词。

　　萧大娘是自己的嫂子，哥哥顶替自己上的战场，临走把这孤儿寡母交给自己，幼时可没少护着自己，这成家娶亲也是嫂子一手操劳。

　　在田里干活的时候听到嫂子这么病倒了，他也是慌了神，可看着自家这婆娘关键时刻磕磕巴巴，萧大叔的气儿就不打一处来，狠踹了李氏一脚，恶狠狠地开口。

　　“败家婆娘平常张家长李家短没听你少说，这关键时候你倒是说出口来，真是急死个人!今天下午到底说了什么，你一个字儿也不许给我落下，敢少说一句，老子定叫你没好果子吃!”

　　李氏被丈夫当着外人这么一骂，也是丢了面子，什么也不顾了，一把搂住小鱼儿，低低的开始抽泣。

　　“这怨我吗，赵老二那家婆娘说嫂子救阿宁是看上人家想给顺子当媳妇儿，看不上翠儿了，嫂子回了几句，谁知那婆娘就说都今天了顺子还没回来，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儿，嫂子不信和她们理论，谁知道，谁知道和顺子一起去山上的两个年轻人就这么让人抬着回来，嫂子想去问，结果没走几步就倒下了”

　　随着李氏哭泣的抽动，躲在李氏怀里的小鱼儿也害怕的缩了缩。

　　唐妤宁这才想起来，跟在箫循身后偷偷跑出来的时候，那些人三两的聚一块叽叽咕咕地不知说着什么，当时她还奇怪呢，原来是这回事，想着，唐妤宁又是一阵懊悔。

　　“哎”萧大叔生气一拍大腿。

　　“这么大事你怎么就不跟我说，顺子可是大哥的独苗，要出了什么事，我可哪对得起死去的大哥，这贱人背后说人家的不是，可是忘了我大哥是怎么死的了”

　　萧大叔是气急张手就想给李氏一巴掌，但半路让箫循拦了下来。

　　“大叔，这不是婶儿的错，现在不是着急的时候，顺子哥下落不明，大娘这又是病着，现在这家里就您是顶梁柱，你可千万不能乱了分寸。”

　　听箫循这么一说萧大叔才缓过神儿来。
　　“对对”萧大叔搓了搓手，拍了拍箫循的肩膀，“阿循你说得对，我不能慌，不能慌，现在，现在我就去找人上山，看能不能找到人”

　　“叔…“箫循还想说些什么的，可还没等拦下萧大叔早就没了身影，萧循急得是直跺脚，这山路曲折，今夜又遇上这大雨，寻人哪里那么容易。

　　看着萧大娘病怏怏的样子，箫循一阵心痛，暗暗地在心里下定了什么决心，转头问向那和尚。

　　“大师，你可知道这大娘的病需要些什么药”
　　和尚眯了眯眼，看着萧循，思考了会儿。
　　“这草药附近山上也都有，可如今这天气，上山怕是万分危险”

　　可萧循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萧大娘待她们不薄，这萧大叔又不管不顾地上了山，她怎能不急。
　　“没事儿，大师你只管说出来，我去找来便是”箫循开口说道。

　　“箫循……”
　　听箫循这么一说，唐妤宁的心猛揪了一下，“箫循你…”

　　从刚才唐妤宁就感觉有些什么不对劲，这眼皮直跳，果然，听萧循这么一说，完全是慌了神儿。

　　萧循这是要上山，可这么危险，想叫她不要去，可是想要说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中愣是说不出半个字。

　　“对，对，阿循你可不能再出事了“抹干泪的李氏反应过来急忙是拽住箫循的袖子不让他走。

　　“婶儿，阿姐，我一个男人这家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可现在大娘的病是一刻也不能耽误了，况且，就现在的天气，敢上山的人肯定少之又少，我能帮忙就帮忙，都是因为我们才带来的这件事，我不能坐视不管呐，这上山，我是必须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