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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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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归
委剑
我不知道怎么会想到要跟太子丹回燕国的。可能是赵国真的已经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可能是因为自己曾经说过不再让人欺负太子,大丈夫一言九鼎,自然要说到做到的。反正,我就这么跟着来了。
记得马车刚进入燕国地界,太子就跑下车,突然就蹲在地上开始哭得稀里哗啦,好像要把这两年在赵国受的委屈统统都倾泻出来一样。我这才觉得,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但是,他毕竟又不是一个普通孩子。
回到蓟城不久,太子就开始疯了似的学文习武,还逼着我跟着一起疯。嗯,应该也不能说逼,太子笑着说“我不会强迫你”,可他那眼神分明就是“你到底学不学”,尤其是在让我识字学文的时候,盯得我心里直发毛。想我也曾是邯郸街头的一号人物,现在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真是人善被人欺啊。
太子要是知道他教我的这么些东西被我用来背后说他,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燕丹
政现在是大秦的君主。
数年前在邯郸,他曾咬牙切齿地说要把欺负过我们的人全都活埋了。他脸上那狠绝的表情,当时曾让我心里一暖,现在却让我心里莫名的一颤。
政如今开始有能力了,他想做的事,也许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委剑
赵国派李牧攻打燕国,占去了两个城。
新仇加旧恨,太子脸色阴得吓死个人。他就这么黑着张脸直闯军营,把溃逃回来的燕军将领狠狠训了一顿,甚至直接动手把一个梗着脖子不知死活的逃兵球子揍了个半死,让全场的人都为之一震。他们大概从没想到过,这个才回国没几年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太子却是个狠角色。
太子,虽年纪不大,却威势渐成。
燕王对太子的擅自举动很不高兴,脸色难看得不得了,最后却什么也没说,等于默许了。
灯下,太子捏着书简翻来复去看了很长时间,最后低低地叹了口气:“终究不复往昔。”他盯着灯火怔怔地出神,嘴里也不知是不是自言自语,那般念叨着:“想我大燕也曾强盛一方,如今却这般受制于人。”有些赌气似的把书简扔在案上,抬头看我,忽然说:“委剑,你从军吧。”
我吓了一跳,忙不迭摇头:“我哪是打仗的料。”想起小时候在赵国经历的兵荒马乱,忍不住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喜欢打仗!”
太子这次没拿眼神盯我,要不然,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说得这么坚决。看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开始觉得不忍心。
“算了。”太子笑着止住我正想开的口,随手抽出案上的剑,剑尖直指我眉心:“比起来,我更想你留在我身边,继续当陪练呢。”眼神一变:“来吧,委剑!”
燕丹
大燕积弱已久,想要改变挨打的局面,谈何容易?但不管如何,总归要为大燕做点什么。
委剑
太子和太傅鞠武越走越近,两个人三天两头商量出这样那样的计策,燕王有时会听,有时却理都不理。他们曾试图让燕王把兵权交给他们认为的得力之人,希望能改变燕军兵不强马不壮的状况,重振军威,却没有成功。两人说起燕王来,有时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我都觉得,燕王趁早把燕国交给太子,说不定燕国会更有前途一些。
太子虽然没有要到兵权,却要到了一支自己的亲卫军,尽管只有那么几个人。
“你不要小看了他们。他们都是肯为大燕在战场上拼命的人。如果我大燕将士都是像他们这样的勇士,当初何至于被李牧打得落荒而逃,白白被他占去两座城池。”太子说起他亲自挑选来的亲卫军,很有些自得;而一提到当日败于赵国之事,就一副恨得牙痒痒的样子。
街头一阵吵嚷,还有兵刃撞击的声音。太子开始脸色不善,大步赶了过去。我知道有人要倒霉了——他最恨当众打架闹事的,曾说过有那本事怎么不上战场和敌人拼去。
那几个混混还在打得不亦乐乎。我正捋袖子准备上去大干一场,太子已一把抽走我的剑,说了声“借来一用”,沉着脸走了过去。我真怕他一时气头上让那几个小子血溅当场。
几下将人收拾了,太子终于缓过脸色来,把剑扔还给我,正想走人,就听到有人“叭嗒叭嗒”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巴掌,叫道:“耍得好看。”
右手边一家肉摊旁,有个年轻人懒洋洋地站在那,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们。
“什么好看?”太子迎了上去。
“我说你的剑耍得很好看哪。”那家伙仍不知收敛。太子的剑术胜在技巧却弱于力量,他竟能看出来,不由得让我暗暗吃惊。
太子听出了话里的嘲讽,不但没动怒,反而笑了起来:“那你耍点好用的看看。”
年轻人忽然严肃起来:“剑,不是耍来看的。”
太子微微一笑,忽道:“我请你喝酒如何?”
“那连我的朋友一块儿请如何?”他笑嘻嘻地说着,脸皮厚得像城墙。
太子一脸认真:“当然。”
燕丹
荆轲。
一个值得结交的剑客。
他自称只是学剑,不以剑客自居。这正是他的不凡。
委剑
太子常常去找荆轲他们喝酒谈论,还跟高渐离学上了琴。荆轲这小子常自顾自喝酒高歌,一副爱理不理的死样子。太子也不以为意,顾自向高渐离请教琴技。
太子不知道,我曾私自去找过荆轲。对他,我可没有太子那么好脾气。二话不说,拔剑相向。出乎我意料,他竟和我打个平手。
我竟小看了他!也许,还高估了自己。太子看重他,并不是没有道理。
没过多久,荆轲离开燕国,继续游历去了。太子仍不时过来狗肉铺找高渐离。
高渐离。另一个我又差点看走眼的人。看他当摊宰狗取肉的样子,任人再也想不到他持刀的手竟能奏出那样美妙的乐曲。太子说,荆轲和高渐离都是这乱世中的不凡之人。高渐离说,太子才是真正的不凡,却居于乱世中弱小的燕国,只怕越不凡会越悲哀。
太子一门心思想振兴燕国,也做了很多努力。我不太明白高渐离为什么会说这是一件悲哀的事情。至少现在,我并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