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缘》清酒流香

3、尸僵 看的出来建

　　看的出来建安君是个很有教养的人，晚上睡觉的时候被子盖得很整齐，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双腿平直，一觉睡到天亮的时候，被子竟然都没有起一个褶皱。顾流炎蹲在床边打量建安君，惊讶的发现这小子的睫毛比村口王师傅的女儿还长。
　　他随身带着一把佩剑，可是从来不用，顾流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发现没有反应，于是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正准备拉门，只听得身后道，“破魔符加强版，碰哪儿哪儿炸。”顾流炎回头，发现建安君还闭着眼，只当他是发梦，继续走，于是建安君继续发梦，“对了，我说的炸，是你炸。”
　　顾流炎立刻倒回建安君的床前，“小道士，莫非我跟你有仇？”
　　建安君道，“无冤无仇。”
　　顾流炎道，“那你啥意思，非要把我逃犯一样看管着，还逼得的我背井离乡，跟你到什么狗屁万佛山？”
　　建安君道，“你已非此岸之人，徒留世上，只会增加冤孽。”
　　顾流炎凑到建安君脸颊跟前，“你们这些人什么心态啊，非要说人死了，非要这么神神叨叨的？我知道你那些套路，少拿来蒙我。”
　　建安君道，“套路？”
　　顾流炎道，“以前村口有家姑娘吃不下饭，看了好多大夫都不济事，后来来了个牛鼻子老道，非说人家狐妖附身，要把狐妖打死，不然全村人不得安宁。后来他爹信了，那一根藤条活活把他姑娘打死了看，死得时候从姑娘身子里落出个东西来，你猜猜是什么？”
　　建安君冷眼看他，意思大概是，你爱说不说。
　　顾流炎道，“就知道你想知道，那姑娘肚子里掉出个巴掌大的娃娃，她那里是狐妖附身，那是偷会情郎弄出了娃娃，后来他爹知道了真相，半夜里把姑娘偷偷埋了，生怕人家知道家丑，啧啧，可悲吧。”
　　建安君听及此，终于睁开眼睛，“她自己的女儿，不心疼吗？”
　　顾流炎背靠在床边坐下，“你这种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一生顺风顺水，哪知道贫贱夫妻的百事哀啊。在这个世上，有太多你看不透，太多你无能为力的事。”
　　建安君道，“无能为力是无能者的逃避，不负责任的话罢了。”
　　顾流炎看他一眼，道，“你的年纪看起来比我似乎大些，怎么说起话来就像不经世事的小孩儿？”
　　建安君不想看他，侧过身睡，“满口胡言。”
　　建安君的作息规律的令人发指，天还没有完全亮，他就已经穿戴整齐，顾流炎回来的时候，他正在束发，建安君看了一眼顾流炎，又看了看满地得到符纸残骸，什么话也没说，径直坐下，开始绑手腕。顾流炎拎了两袋热包子咋呼呼的跳进来，“闻鸡起舞啊，一看就是童年生活不幸福，懒觉都不会睡。”
　　两袋包子扔在桌上，顾流炎抓起一个就啃，“这包子吃着跟棉花一个味儿，呸呸。”建安君也拿了一个包子，慢慢的吃，咬一小口，闭着嘴，缓慢的咀嚼，几乎看不到嘴巴的动作。顾流炎道，“等等！”建安君看他一眼，又看看包子，道，“钱，我随后给你。”顾流炎道，“钱当然要给，加跑腿费的那种，我想说，你这吃相太娘儿们了吧，那个男人像你这样吃饭，要给人笑死的。”
　　建安君依旧缓慢的咀嚼，缓慢的咽下去，然后缓慢的放下包子，“非要粗鲁才叫男人？”
　　顾流炎道，“也不是，就是我们村口的王姑娘就总是像你这样吃饭，慢吞吞的，不管哪个男人见他吃饭，眼睛都直了，诶，建安君，你吃饭的时候有没有姑娘盯着你？”
　　建安君道，“你们村口到底住了几个姑娘？”
　　顾流炎摸摸鼻子，“一大堆，一大堆。”
　　建安君又不理他，继续慢嚼细咽。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是怎么死的？”
　　顾流炎道，“又来了，我都说了我没。。。。。。。”一股疯狂的绞痛从腹部传来，顾流炎就像是被人一拳打在胃中，酸水疯狂的涌出，他只坚持了一刻不到，就开始倒地抽搐。
　　建安君道，“时间到了。”
　　话音才落，顾流炎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深潭，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疯狂的涌来，他的口鼻全然不能呼吸，他的双眼中黑暗像是乌鸦的羽毛一样一点点的占据视野，他的耳朵里只能听见自己吼间咿呀的撕裂声，疼痛像是胎儿时母亲腹中的羊水，从每个毛孔乃至细胞里侵入进去，顾流炎干涸了许多年的双眼忽然又有了流泪的冲动，他的牙齿磨得咯咯作响，脑海中似乎有一根细细的绳，横在一星不灭的火焰上，迟早会断掉。
　　顾流炎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动了动，发现自己完全感受不到脖子以下的位置，就好像自己只剩下了一个头，他想说话，可是发不出声音，他听见有人说话，可是不太清晰。
　　“顾流炎，顾流炎？”
　　这声音像是透过了耳膜直接传进脑子，声音不大，可是头跟针扎一样。
　　“顾流炎，你是不是醒了？”
　　顾流炎心道，“就是醒了也说不了话。”
　　“我听得到。”
　　顾流炎，“！！！！”
　　“我给你贴了传心符，你直接在心境里跟我对话，我听得到。”
　　“小道士？”
　　“。。。。。。。。”
　　“现在天黑了？你怎么不点灯？”
　　“天黑了。可是我点了灯。”
　　“！！！我是不是瞎了？！！！”
　　“你没瞎，只是暂时看不见了。”
　　“暂时？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能动，你又给我贴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只是破魔符，不贴你也动不了，你现在尸僵发作。”
　　顾流炎心里咆哮，“我没死呢！”
　　建安君但笑不语。
　　“你说我还要在这里躺多久？”
　　“不久，七天左右。”
　　“这还不久？！”
　　“大多的人基本这一躺就起不来了。”
　　“我还能起来吗？”
　　“应该可以。”
　　“什么叫应该，救人救到底啊！”
　　“我没有救你，只是把你禁锢在这，防止你去害人，就算不管你，你也会恢复。”
　　“臭道士！！！！”
　　建安君又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不久后又回来，开始打坐。顾流炎不能说话又不能动，觉得无聊就找建安君聊天。
　　“建安君，敢问芳龄几何啊？”
　　“建安君，你有对象不？”
　　：“心上人该有一个吧？”
　　“我喜欢村口的胖丫。”
　　“她可漂亮了，常常透糕点给我吃。”
　　“建安君，你什么派啊？”
　　“听说道士都修仙，你到什么级别了？”
　　“我给你说，我到筑基后期了！”
　　“建安君？建安君？”
　　建安君的眉渐渐地卷起来，然后一股腥气上涌，他双指结印，低喝一声，传心符立刻化作飞灰，顾流炎又重新被抛回寂静的黑暗里。
　　建安君强行压抑下胸口返佣的气血，再也不敢打坐，静坐一会，他走到顾流炎的面前，他知道，面前这具身体，是怨尸，千年难遇的怨尸，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一剑下去，砍掉他的头，用纯阳烈火将他烧成飞灰。可是他下不了手，这个人太鲜活了，比起自己，他更像是一个活着的人。
　　顾流炎的双眼轻轻的合上，浓眉扬目，漆黑的头发微微的有点暴躁。他的嘴巴很翘，像个姑娘，雪亮的门牙从微微启开的唇缝间露出来，建安君的眼神在顾流炎微翘的嘴唇上逡巡片刻。
　　“你在看我？”
　　建安君闻言一惊，眉头紧锁，“没有。”
　　“你就是在看我，别狡辩。”
　　建安君立刻移开目光。
　　顾流炎的声音随机又出现在建安君的心境里，“你想做什么？”
　　建安君，“。。。。。。”
　　顾流炎道，“你在看我的嘴巴对不对？你想吻我？”
　　建安君，“荒谬！我。。。。。。”、
　　顾流炎打断他，“我逗你的，你看你冷冰冰的样子，其实我什么都听不到，你刚才把传心符烧坏了一半，现在我能在你心境里说话，可惜听不到你说。”
　　建安君眼神在顾流炎的身体上游走，落在半截烧化的符纸上，他手一挥，符纸灰飞烟灭。
　　顾流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