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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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日后，又是两日。楚离云在院子里终日照顾孩子，从天际初白到月上柳梢。太过沉溺以至于他都快要忘了纵情江湖，快意恩仇的滋味。
——直至一个消息传入他的耳中。
枫沧淼受伤，且是重伤。
来福院不过是一方小小天地，终日围绕着哪家媳妇生娃了那家老爷又纳妾了……枫沧淼受伤简直是重大到不行的话题。一时之间人心惶惶，连对面的姑娘都按捺不住，明知得不到答案也问道：“不知道主人怎么样了。”
“主人福泽有余必定无事。”他这么答着，却连自己都无法相信。
枫沧淼身体有恙之后身边常跟随侍卫，汾泠都是祁云山的地盘，明处至少三人跟着，暗处常备两人一组的暗卫。枫沧淼院子中的侍卫他有见过，武功不属一流高手但也二流顶尖，他身旁至少五人在，怎么会连逃跑的时间都给不了他？若他能有时间逃跑，以他的轻功，如何到不了祁云在山下的分舵？
传闻中只有他身受重伤，却没有分舵受损的消息，要知道传闻本就是有一它便要传到五。要是分舵无损，那天下间到底还有谁，能在祁云的地盘里，生生地重伤枫沧淼？
“怪只怪那两人太过狡诈！”枫沧淼躺平在床上，面上血色比之清醒前好上了些许，但依旧难掩重挫之色。他胸口受了一掌，要不是今天也穿了软猬甲，指不定当场丧命，一尸六命了。
他死了，那几个侍卫活着只能死，敢比他早死就只能拉起来鞭尸了。
枫琼宇站在床头目光斜着扫射下来，让还有口气说话的人连那口气都堪忧了起来。
“我让人给你做了药不是为了看到你半死不活的样子。”
枫沧淼苦笑一声，道：“当时情况紧急，若不是我反应及时，我们将来的新堂主就要没命了。”
一边低头认罪的少年刚要回应他的话表示一切都是他的错就被大公子一声怒喝震得到了嗓子眼的话生生地吞了下去。
“所以你就拿你这个堂主的命来抵么！”
枫琼宇何等威严，他的龙炎决注重内强外厉，从气魄上就先胜人三分。他气势一放，连毫无损伤的蓝汛都气血翻涌，枫沧淼更是面上一片雪白，那模样说不出的可怜，当真是一朵惹人恋人的小娇花。只有这个震怒的男人还能面不改色声势逼人地将狠话一句句撂下：
“既然你怀疑那两人是五行阁的人，那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在外面晃悠了一年多，回来也没办过一件好事。这次还办不妥，祁云果真是要少一位堂主了。”
蓝汛心中一骇，神色剧变。而床上那人还不咸不淡地道：“沧淼领命。”
枫琼宇出去之时，谁都不叫，只说了一声：“蓝汛，你跟我过来。”可怜的少年当下就要啼哭而出，余角瞄到床上的人侧着身子还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
门外枫琼宇衣袂飞扬，顺势而下的黑发浓如墨飘如绸。他长年身居高位，单一个背影就叫人折服不已。
“沧淼要强好胜，这几个月都难为他了。”
蓝汛：“……”这是，谈心？
“祁云不养闲人，更不会养一个没用的堂主。他功力虽然未恢复，但要是把他当病人来看待，指不定会出什么事。你的药虽只能解一时之急，但也够用了。”说罢，他暂停了会。
“……”少年等了片刻不等继续，才猛然领悟，忙道：“嗯，嗯！属下必定竭尽全力！”
“……今日起，枫沧淼要重新担起他堂主的指责，恐怕以后不能陪你玩耍了。”
少年这次机灵了。
“属下明白了，属下绝不打扰堂主！”
枫琼宇默默地将他被打断的话说完全：“药堂书阁的书你也好好看，有不懂的问莫老，你用蛊虽好，但作为将来的药堂堂主，也要医术高超。”
少年恨不得跪地叩拜，以示其诚惶诚恐：“属下必不辜负堂主苦心！”
“……”枫大师兄背对着少年的脸简直不能更嫌弃，心想这孩子怎么回事，进来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怎么过了几日就变了个样。果然趁早把他和枫沧淼隔开是好了，要不然还指不定出一个什么祸害。
他老人家终于交待完了事情，大手一挥，远去身姿缥缈如仙。
等他走远了少年才重新回头，枫沧淼的院子本来只有三个守卫，平时根本看不到人影，今日却门口两边各站一个，存在感急速上升。他们本就是让不该进去的进不去的人，现在这阵仗，是可以进去的人也难以进去了。
“吱呀”一声门从里边打开，一个小丫鬟手中捧着本书递给蓝汛：“这是公子要奴婢给您的书。”
蓝汛接过一看，封面上草草地写着“三字诀”。他一时怔住。
生于苗疆长于苗疆，祁云山对他来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只存在于父亲的床头故事中。为了不让蛊王起疑，父亲一生未向外人说过他的真实身份，乃至母亲都以为他只是个单纯的苗疆汉子。蓝汛其实是庆幸的，父亲在四十多时才生下了他，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承受这份孤独，他尽力地支撑着。而生下这个孩子后，他也只能将这个使命传下去。
蓝汛将父亲要他牢记的家传绝学“三字诀”三个字牢牢记在心底，却一日不知其真面目。他又不敢主动提出来，只在山上喝醉酒的时候说出来过，还是前几日的事情，记忆在漫天醇厚酒香里晕染得朦胧不清。当时苦涩不再提，没想到枫沧淼真的记在心里。
少年手指微动，书页翻开一点却蓦然停住。他慢慢放下手，作礼对对面少女道：“替我多谢二公子。”
屋内青年沉沉睡去。
——直至午夜。
他睡得太沉，那一掌直朝他的命门而来，他一手抓着蓝汛没来得及完全躲开。看看避开了要害，也是结结实实受了一掌。他梦里面全都是将那两个黑衣人这样那样刑堂所有重刑都施展一边的美丽幻想。到后头，干脆就变成把男人胆大妄为的男人给捆在凳子上扎他脚心逼着他把一盆乌鸡汤喝下去的画面。他在梦中哈哈大笑，浑然不知他梦里的男人戴着一副面具出现在院子外头，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被在梦中也不敢放肆的大师兄给拦下了。
“侍卫”一只脚踩在外墙上，看到陡然出现的男人，一惊之下猛然跪下：“参见堂主！”
枫琼宇唇角微翘，几分讥讽几分轻蔑，在山上伸手如揽月的银辉之下更是清冷。
“我倒是不知，属下里有你这般武功高强的在。”
楚离云一只膝盖不知道还该不该跪，但想到那人醒来后怨念愤愤的表情，还是选择了再挣扎一下：“属下得主人信赖，有幸向主人学过几招。”
“哦？”他道：“沧淼他尽会些歪门邪道，不知怎么教出你这个正统武学来了？”
“……”楚离云放弃了挣扎。他单膝离地，徐徐而立，脸上面具仍在，但气势焕然一新。
“既然枫堂主知道了，在下也不再隐瞒了。”
“知道什么？”枫琼宇只冷冷道：“我师弟私自与你勾搭，我两个侄子黏你比亲爹还亲，还是你和枫沧淼两个人在后院把我祁云山的厨房给搞得乱七八糟？”
“……”被知道得太多楚大侠也难以辩解。
“他还以为自己这点伎俩没人能知道！师弟长大了果然不由人。”
这一点楚离云倒想给枫沧淼辩解一下，当初枫沧淼就向他说明，以他师兄对祁云上上下下的了解，最多一个月，一定会出漏子。这不是还没满一月么？
“他真该感谢自己受伤受得及时，否则我也要抽断他的手脚。”枫琼宇面上厉色闪过，又重新扫视着对面的男人，道：“跟我过来。”
楚离云迈开步伐跟上。
夜色浓重，树影婆娑。两道人影在廊檐树木之间穿过，枫琼宇对这里地形了如指掌，他带着楚离云，一路往守卫少的地方去。不一会，就到了他平日里练功的后山。
两座山峰之间毫无相连，中间相隔有五六丈，两人气都不喘地踏过而去。一片空地尽头飞流直下三千尺，两边岩壁湿漉漉的长着许多青苔。偶尔一朵小花从石缝间冒出，随着冷风轻轻摇摆，在冷寂的夜里更显出几分肃冷杀意。
左右两面石壁一面雕刻着一幅巨大的画像，画中一个衣衫飞扬的女子无忧无虑地笑着，她脚下彩云飘飘，漫天飞舞着细碎的花朵和柳絮。让人一看就觉得心里高兴，不由得想将世上所有的快乐都带给这个女子。
那画应该是由剑一笔笔磨砺而成，剑锋时而一笔而下时而精心雕琢，既见雕刻之人用剑之超凡又足可看出他对画中女子的喜爱。
另一个石壁向内凹陷，凹洞中镶嵌着许多兵器。
枫琼宇脚尖着地，长袖一挥，一把长剑从石壁上飞出，朝着楚离云而去。
“接着。”他道：“我们比试一场。”
楚离云顺手抽剑，这一战避无可避，加上他也并不想避免。高手对阵总是每一个江湖人士的心愿。
他右手执剑，身形快如破空而发的利箭，剑尖抵着流动的空气，刹那间就到了枫琼宇面前。枫琼宇只是动了动右脚，地面轰然震动，坚硬的石块夹杂着细碎的泥土遮住了来人的视线。紧接着几个连续的扫堂腿，漫天泥石，带出的气劲竟然连最锋利的兵器都没有破解！然后只见旋风之外楚离云顿时退开数尺，他双手大张，手掌捏着无形的空气，外围的落叶纷纷而起，竟犹如针箭一般动了起来。
两人内功浑厚，在速度上又不分上下，楚离云最初用剑就是枫琼宇刻意为之。他练得白日剑法用的也是剑。在某种程度，双方是天生就容不得对方的，颇有既生瑜何生亮的惆怅。他想要避开此，就只能一人用剑，一人不用。结果楚离云也单用内功以花草为武器，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枫琼宇一招被破后不发后招，执手而立，面容凛凛不可侵犯：“你为何不用剑？可是嫌我的剑不好？”
楚离云摇摇头，态度无比真诚：“枫堂主也是用剑高手，自然知道怎么让用剑之人难以着手。你用招之时可以如此，我用剑反而难以抵抗。”
他话说得实在，于是枫琼宇冷冷回他道：“你不用刻意奉承，我怎么看你都不会喜的。”
“……”
“那好，再来！”他仰面朝天，内力猛地迸发，一道气流顺着身体向上，如游龙一般矫健威武。
“炎龙诀果然不同凡响。”他右掌伸出，空气骤然变冷，无数冰刃在他手心凝结，紧接着整个手臂都包裹在一层冰块之中。
枫琼宇偌大中原武林的资料库里，点沧派可没有这一招。
硕大月盘之下，冰火相撞！
——枫沧淼在梦中不安地皱着眉，那个男人竟然还敢反抗自己，简直不能忍！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