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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还有替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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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个月里介微出门心里都是忐忑不安的,即便穷奇在茶馆里下不了手,颜娘也已经消失得远远的,难保建康城里就没有其他的耳目,还不知道穷奇的祭司是谁呢,介微怎么能放下心来。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晚上在树下乘凉都能听到树上知了烦人的叫声,大户人家的奴仆每天从早到晚的不断扑捉知了,倒也让城里的清净了许多。
茶馆到了夏日便开始贩售一些清凉可口的食物,味道尤其让人回味的莫过于绯弋亲手做的酸梅凉汤,酸甜可口,带着些许沁人心脾的凉爽,餐后来一碗,解暑消食。这世道越来越乱了,许多大户都买不到冰块了,唯有这木楼茶馆的酸梅凉汤依然凉爽,引得许多食客每日总要来吃上一碗。
“老板娘,来两碗凉汤。”一个身材魁梧、满面油光、车夫模样的男人甩着汗津津的膀子就在门口坐下了。
“来了。”绯弋娇滴滴的声音听得大堂里的客人骨头都酥了。
男人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一碗凉汤,才开始跟绯弋说话,“咱冯山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就是你这茶馆的酸梅凉汤最消暑,我家婆娘按着你的方子做,怎么做都不对味,老板娘今天给行行好,说说这里面的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玩意?”
“哟,冯哥这才几天没来,就开始套我嘴里的话啦,看来是家里嫂子学会了,就不打算来我这小铺子了,那我这汤还不如倒了好。”绯弋端起桌上余下的一碗凉汤作势就要往门外泼去。
“诶诶,妹子妹子,别倒呀。”冯山嬉皮笑脸的挡了过去,从绯弋手上救下那碗消暑的凉汤,一个劲的给绯弋赔不是。“哥哥粗人一个,别跟哥哥计较,你嫂子手笨,学不会这精致的做法。我给妹子赔个不是行不?”
“赔不是呢,就不必了,最近总忙,有一个来月没出过门了,冯哥给我们大家伙说说外面有意思的故事可好?”绯弋顺着冯山给的台阶就下来了,一路走到了柜台后面。
“故事倒是有一个。”讲起故事来冯山那叫一个拿手啊,简直能说是建康第一故事大王。“那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当时北方正在打仗,被鲜卑人打得那叫一个抬不起头来呀,萧元帅都快被鲜卑人打蒙了,整日高挂免战牌闭门休战,只盼鲜卑人能罢手。可是鲜卑人呢就是不住手,想想也是,这鲜卑人的地盘上雪还没化呢,连退路都没有还住什么手啊,换了谁都要往前打。有一天鲜卑人先锋大将阿米诺又来叫阵,在城门下骂得那叫一个难听啊,什么父母祖宗全骂了一遍,就差把萧元帅家的祖坟给刨了,把尸身拖出来鞭尸几日。萧元帅听着心里那叫一个气啊,堂堂一个皇族,被一个毛头小子指着鼻子骂,心里能不窝火嘛。可萧元帅也没有办法,手底下实在没有人了,怎么办呢,俗话说得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可不,在季良城里挂了金光闪闪的烫金告示,说有能破敌军者直接当将军,赏千金,连将军印都一同挂在了一边。这告示一出,北边都要炸了,这可是一步登天的好事啊。后来你们猜怎么着?”冯山故意停了一下,一边吊着大家的胃口观察着大家的反应,一边喝了口凉汤润润喉咙,讲得太激动口干舌燥的,“这时候来了个叫侯景的中年人,此人身高九尺,怒发冲云,眉宇间满是杀气,双目血红,肤色黝黑,力大无穷。萧元帅一看这个人长得这么吓人,很有威慑力啊,反正当下也没人能出战,说不定这位正是克敌能手呢,大不了一败,也不过损失了一个外来的武将。于是让此人迎战,果然大挫敌军锐气,一战就砍了对方三个先锋的脑袋,萧元帅本意是挫挫对方锐气就罢了,谁知道这个家伙下手真是狠绝,手起刀落就是下一个个脑袋的,那还不趁胜追击,后来打的鲜卑人那叫一个落荒而逃啊。哈哈哈……”
说到这大家都为这场胜利拍手称快起来,绯弋思索着看向介微,介微听着故事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完全没顾上后面冯山在说什么。
“冯叔叔,这个年轻人这么厉害,皇上会不会奖给他饴糖呀。”一个小孩子奶声奶气的问着,童言稚语惹得一群人哈哈大笑起来。
“萧元帅封他为英勇大将军,带回了建康,听说皇上很是赏识他,已经封了河南王。”冯山很是骄傲的样子,仿佛封了河南王的人是自己一样。
“老冯你这故事可别是你编的吧?”一个精瘦的中年人靠着茶馆的大门,嘴上叼着一杆旱烟,调笑的问。
“怎么是我编的呢。”冯山见自己被人怀疑,急急的解释起来:“这个人原本就是一个落难将军,身边也带着不少亲兵,是从北边过来的,我有个老乡逃难时进了河南王的队伍,他一路跟着河南王走南闯北,说的还能是假的不成。”
大厅里气氛热烈,大家都相信了冯山的话,先后冒出了许多问题不停的问着冯山,这个故事顿时让茶馆里的气氛活跃了起来。绯弋笑盈盈的转到后厨房去了,大厅里只留下兮兮一个人在忙着。介微看绯弋进了后厨,自己也钻了进去。
“绯弋,你说这个侯景是什么来头啊。”介微的神色喜忧参半,喜的是此人能征善战,是个保护山河的功臣,忧的是此人嗜杀好血,也许并不是好预兆。
“能是什么呀,冯山的故事不是也听得很清楚了吗,是个大将军。”绯弋脸上淡淡的,看不出是什么情绪。“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这个人一定是你的替身,穷奇不敢得罪我,只好找了另一个人来代替你,换了心换了血,成为穷奇的手足,对吗?”
介微点点头,“如此不是一个很大的祸患留在皇上身边了吗?”介微终于不用担心穷奇对自己下手了,但是很担心这个国家会不会因为这个祸患正在走向灭亡。
“不然你去?”绯弋白了介微一眼,“天道循环,万事都是有定数的。也许这个国家已经走到了命运的尽头了,上天不过是找了个人来当引子罢了。没有这个侯景也会有另一个张景、王景,没有这件事就有另一件事,反正都是要灭亡,无论怎样也挡不住脚步,如玉应该明白,这与生死一样,不是你我可以改变的。颜娘命里有那样一个劫数,所以才做了那样的事;这个侯景命里有这样一场富贵,所以就走了这样一条路。难道你要帮他改命不成?”
“颜娘真的已经死了吗?” 虽然绯弋这样说没错,但是介微依然对颜娘难以释怀,也许是因为颜娘身上那种隐隐的熟悉感,也许是因为介微纯粹的怜香惜玉。
“颜娘的生死是生死簿上定好的,是真是假你都不能改变,更何况如玉看到的颜娘就是一定是真的颜娘吗?看到的未必真实,听到的未必可信,而可信的不见得会让你知道,天要做什么是天的事,如玉只要做好自己就可以了,别辜负了青云尊者为你付出的一片苦心。”绯弋笑容淡淡的,手上摆弄着茶叶,似乎漫不经心,又有点劝慰介微的味道。
介微听得不太明白,似乎有什么关键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却没能抓住,于是只好告诉自己:也许在自己未来的道路上还要经历很多这样的事,难以捉摸,想不通透,不过自己起码还有一个目标:由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