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楼纪事》摸鱼板栗

27、失魂落魄 介微前一夜

　　介微前一夜顶着怒火不知道走了多远，才停下脚步宣泄了一顿。终于如同抽干了力气一般倒在一旁，沉沉睡去。介微醒来，不知身在何处，明明是在荒郊野外倒下的，怎么会进到这样一间农舍里来。
　　朴素的房间，简单的家具，甚至床上垫着的居然是稻草。介微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粗布棉被，心里疑惑着：明明是夏天，怎么会用上棉被？介微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才小心翼翼的走下床。推开房门，介微呆住了。门外是一望无边的雪地，天上还在飘着鹅毛大雪，目光所及之处除了自己的这间屋子，竟然空无一物，甚至连一棵树都没有。介微试探的在雪地里走了几步，觉得脚下虚浮，不由的退回到屋门口。介微心念一动，掐起一段口诀，但身边什么反应都没有。介微心中一跳，难道法术在这里无效？
　　介微这样想着，退回房中，又掐了一次诀，依然没有反应。他又尝试了其他的法术，全部都失效了，介微大约明白了此时自己的处境，自己被人关起来了。介微明白了这一点，索性坐到床上打起坐来，顺便思考一下。
　　绯弋放走了黑白无常便让兮兮派了小精灵四处寻找介微，自己回了房间不知道在弄什么。等小精灵带回介微时，赤焰呆住了。介微生气全无，魂魄也不知道踪迹，任凭赤焰怎么挠怎么施法都找不到任何踪迹，赤焰只得把介微放到白醉台上，尽量把肉身保护起来。
　　绯弋从房间里出来，手中还捏着一只小小的羊脂玉瓶，瓶口被一颗朱红的丹丸封住，不知里面是什么。赤焰一把扑过去，抱着绯弋的腿直哭。
　　“小子中邪了！小子醒不过来了！小子的魂魄没了！绯弋想想办法！”兮兮在一旁看着赤焰这副模样直撇嘴，真是太……没形象了。
　　绯弋无奈地停在原地，粉紫色的襦裙上被赤焰的眼泪鼻涕口水弄得一块深一块浅的。“懒狗，下来，如玉还没死呢，你哭什么。真丢人！”
　　赤焰的哭声戛然而止，讪讪地蹲到一旁抹脸。
　　绯弋走到白醉台边，介微躺在台上，肌肤纹理已经开始玉化，脸上的血色也在暗淡了许多，幸亏小精灵们找到得快，否则也许带回来的就是一个玉人了。绯弋目露凶光，恶狠狠的在想些什么，赤焰看着绯弋这样的神色，忽然觉得自己一直都没有认识真正的绯弋，默默同情了一把得罪绯弋的那个家伙。
　　绯弋眨了眨眼睛，忽然对赤焰说：“茶馆你替我守着，我去把如玉带回来。”
　　赤焰一愣，怎么又要自己出去？“你去哪里？”
　　难得赤焰不叫绯弋老妖精，绯弋一笑，“我去把如玉带回来。”说着绯弋把一个卷轴递给赤焰，赤焰在地上打了个滚，化成人形站了起来，接过卷轴下意识地嗅了嗅。
　　“这是什么？”味道很熟悉的样子。
　　“山河社稷图。”绯弋毫不在意，“我离开以后把图挂在大堂上，如果有人要硬闯茶馆，你就随便招呼吧。”
　　随便招呼的意思是……赤焰心里窃喜，看来可以在老妖精的地盘上大打出手了，真是太好了，老主人怪罪就推给老妖精好了。
　　绯弋安排好了茶馆，身形一闪便失去了踪影，赤焰给介微喂了点兮兮的洗澡水，拿着山河社稷图到大堂上挂起来。赤焰和兮兮两个人在大堂里转了半天，觉得还是楼梯边那个位置最好挂，于是千辛万苦的爬上去。如果绯弋在场看到这样的画面，一定会笑话赤焰居然不用法术。茶馆关门已经很长时间了，城里一直都乱哄哄的，绯弋懒得管世道变迁，每日便躲在茶馆里百无聊赖。赤焰是最喜欢这段时间的，因为后堂没有兮兮进进出出地忙碌着茶馆的生意，安静得不得了。
　　赤焰正欣赏着山河社稷图里的各种故事，身后传来了阵阵砸门声。赤焰兴致被破坏，脸色极其不好看。兮兮正在柜台后面擦这酒缸，被砸门声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望了一眼赤焰，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去开门。最后兮兮过去开门，赤焰咳嗽了一声，端正地站在了柜台后面。
　　茶馆的门虽然看起来并不特别，但实际根本砸不开，哪怕你不断听到门板断裂的声音。兮兮轻巧的把门打开，外面站着几十个凶神恶煞的魁梧士兵，领头的是一个面色黝黑，满脸络腮胡的男人。
　　“你们找谁？”兮兮努力装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
　　“小丫头，你们东家在不在？”络腮胡身边一个文官模样的人靠近兮兮，和善的问。
　　“不在。”兮兮摇摇头，继续用无辜的样子说：“兵荒马乱的，东家早就跑了。”
　　“哼，那你这小丫头在这里守什么！”络腮胡推开文官，粗鲁的从兮兮打开的门缝挤进来，身后的士兵也一拥而入。
　　“诶诶，你们怎么……”兮兮刚要说话，文官一把捂住兮兮的嘴，不停冲着兮兮摇头，示意不要说话。
　　络腮胡本来以为茶馆里没有别人了，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神色，忽然看到一个身段婀娜的女子倚坐在柜台边上欣赏墙上的挂画，脸色立刻僵住了，眼睛怎么也无法移开。女子似乎注意到了络腮胡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转过头来，巧笑倩兮，不是绯弋是谁？绯弋向着络腮胡一颔首，又转回头去继续品茶，那种悠然的样子仿佛茶馆里没有一群莽汉一般。兮兮看到绯弋在店里，她也呆住了，这人不是刚刚走吗？
　　络腮胡一恼，伸手向兮兮揪去，兮兮假装害怕的样子一缩身子，络腮胡居然一把抓空，眼中更是愤恨，厉声道：“你不是说你们东家不在吗！”
　　“东家的确不在啊。”兮兮委屈得眼泪盈眶的，“这是我们老板娘，不是东家。”
　　络腮胡一窒，也不能说兮兮是错的，老板娘和老板的意思确实不一样啊。于是调转矛头对上绯弋：“姑娘好兴致。”
　　“不及将军。”绯弋小酌一口清茶，淡淡地问：“昨夜皇宫可有意思？”
　　“姑娘果然神通，昨夜火光冲天，想必姑娘也看到了。萧衍老儿气数已尽，这天下总要轮着坐一坐。”络腮胡随意在一张桌子上坐下，神色中带着几分警惕，“姑娘不打算请侯某喝一杯？”看样子络腮胡正是侯景。
　　“兮兮，上茶。”绯弋转过身来，脸上挂着盈盈的笑意，这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建康城又回到了平日里繁华的和平时光。
　　“将军怎么有兴致到我这小店里喝茶？皇宫里什么东西没有，还缺您这口香茶不成？”绯弋为侯景满上一杯。
　　侯景端起茶杯闻了闻，脸上扯出了一个笑容，闻起来确实不一样。侯景喝了一口茶，皱了皱眉：“真是不喜欢你们南方人的玩意，这水不像水的，给我来点酒。要烈的！”
　　绯弋捂着嘴轻笑道：“将军真是直爽人。兮兮，给将军弄点好酒来。”
　　兮兮立刻抱了一坛酒出来，拍开酒坛的封泥，一股浓郁的酒香弥漫在茶馆里，侯景眼中光彩更盛，果然是好酒啊。周围的士兵都望着酒坛两眼发直，好酒，香得口水都要滴下来了。兮兮倒出一碗，侯景立刻端起来尝了一口。
　　“嗯，畅快！好酒！”侯景一阵爽朗的笑声，随即问绯弋：“姑娘这是什么酒？”
　　“这酒叫神仙醉，是扬州那边一位朋友酿了送我的，常人闻一闻便要醉上三日，将军这一口下去，估计要睡到明年开春了。”绯弋说着望望四周，原本围着桌子的一群士兵居然都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醉得不省人事。
　　“好厉害的神仙醉，姑娘可算是兵不血刃废了我的人马。”侯景放下碗，刚才脸上的那种豪爽的笑意无影无踪，反而带着些许敌意。
　　“说什么废不废的，若我真想动手，将军以为就凭这些人能挡多久？”绯弋把玩着茶杯，连看都不看侯景一眼。“将军找上门来，难道真的为了这一杯茶一口酒不成？”
　　侯景仔细端详了一阵绯弋的神色，才慢慢开口：“姑娘手下有人伤了我的副将，特来讨个公道。”
　　“公道？”绯弋忍不住嗤笑起来，“将军眼中还有公道这种东西？那你抢萧衍的天下干嘛，为了好玩？”
　　“弱肉强食这是天理所在。姑娘眼里难道有公道？”侯景玩味地看着绯弋，在侯景看来，绯弋这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妖精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根本没人拦得住，随心所欲，目无一切，更别说公道底线这种事。
　　“既然知道我眼里没有公道，还来找我讨什么公道。将军只怕另有所图吧。”绯弋身边乍然腾起一股压力，直扑侯景。侯景连忙亮出兵刃才堪堪挡住了绯弋这一击。
　　“姑娘不肯给，侯某无话可说，还请姑娘放侯某离开。”侯景抵挡不住，有些吃力。
　　“滚！”绯弋收回法术，大门应声而开，侯景念了个口诀夹着倒下的士兵卷起一阵黑色的旋风窜出门去。
　　兮兮站在门边张望了一阵，确认人都走远了，才把门关上。回头就看到赤焰趴在桌子上装死，口水流得到处都是。兮兮疑惑：“老板娘呢？”
　　“哪有什么老板娘，刚才都是本尊装的。”赤焰一抹口水，神仙醉真是太凶猛了，本尊果然是清心寡欲守戒的好神兽。“本尊一看来人就知道不好对付，反正他也不知道老妖精在不在，索性装成那样吓一吓他，顺便试探一下他的实力。果然……”实力是个渣…..
　　“啊？哦！”兮兮应付的回了两个字，心里默默的想着：装得真像，其实你心里很羡慕老板娘那种嚣张的生活方式吧。
　　“晚上侯景还要打回来的，你们做好准备。”华阳居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堂走了出来，“老朽可以为你们保护好如玉。”
　　“如此，谢过居士。”赤焰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是跟华阳居士商量一下比较好，这可是活智囊啊。“居士，你看咱这么办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