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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华阳居士 绯弋自从冬 ...

  •   绯弋自从冬天去吃了一场禹王的喜酒,整个茶馆像是笼罩了一层金光一样,客人们都用一种敬畏的神色来茶馆吃喝,开春以来茶馆生意火爆,居然发展到富商权贵们要提前派小厮来预订位置的程度。绯弋是很满意这样日进斗金的局面,可是介微和兮兮可不满意,每天干活跑得腿都细了,绯弋这个甩手掌柜啥也不干,就是个奴役人的主,连赤焰神君都被迫化成人形当跑堂使唤,三个可怜兮兮的家伙敢怒不敢言啊。
      秦淮河上的画舫又开始活跃起来,虽然建康城外的局势已经变得十分紧张了,但日子总还是要过的。侯景果然很有穷奇的风格,好战斗狠,带兵四处打仗,除了建康城,梁国其他的地方估计没什么安身之处了。建康城里也涌进许多躲避战乱的灾民,晚上聚集在各处僻静的小巷子里,白天便捧着一个破碗走街窜巷地乞讨吃食。
      茶馆周围都是权贵出入的场所,也许是这些达官贵人眼里看不得污秽,每日在此区域巡逻的士兵竟然多了两倍不止,看到灾民就往别处驱赶。介微心软,几次想开口请绯弋布施总找不到合适的时间,似乎绯弋感觉到介微要说什么一样,刚要张嘴绯弋就吩咐下事情来做,忙得介微两眼冒金星。
      侯景出兵已经快五个月了,仍不见归来,前方传回的战报也不乐观,眼看着夏天就要过去了,武帝心急,又派了几个心腹大臣前去询问,奈何如同水入大海无影无踪音讯全无。建康城里的一些富商已经开始悄悄转移家中值钱的宝贝和一些亲眷,连当朝的官员也开始把亲属送出建康城,建康城里隐隐露出几分衰败之感。介微终于寻到一个好机会跟绯弋开了口。
      “如玉的意思是,要我开粥铺普度众生?”绯弋站在柜台后面,手上轻轻摇着一把描金花草团扇,微微的清风吹起绯弋耳畔几丝碎发,显得格外有风情。
      “正是此意。在下觉得这是件积德行善的大好事……”
      “可是。”绯弋打断了介微说话,“如玉不知道我从来不是什么大善人吗?”绯弋冲着介微眨眨眼,用团扇遮着半张脸,眼睛里显然是在笑的。
      “在下……”介微很想说其实绯弋心底是善良的,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在下知道绯弋有办法的。”
      绯弋眼睛一转,眼底带着几分得意,当然有办法,什么事能难倒她?这种扬名立万留美名的事她从来都是让别人做的。绯弋随手朝门外的树叶弹了弹手指,一片树叶飘飘然落下,以一种优美的姿态目的性很强的飘向远方。
      介微看到这一幕,脸上绽起笑颜,俊美的容颜映衬得四下美景黯然失色。绯弋瞥了一眼笑得正欢的介微,笑盈盈的说:“如玉这一笑可谓倾国倾城了。”
      介微脸上一红,绯弋鲜少这样夸奖自己的容貌,真不适应。“绯弋不要取笑在下…….”绯弋看介微这个样子,玩心大起,对着介微一阵调戏。
      兮兮后厨实在忙不过来了,耷拉着脸过来求绯弋,论厨艺,整个木楼没有比绯弋这个挑嘴的妖精更精湛的了。绯弋只好惋惜的放过介微,恋恋不舍的去了后厨。绯弋刚走,介微长长的舒了口气,还好有凛稳镇心神,不然介微还不知道自己的脸会不会像个煮熟的螃蟹一样红红火火。
      “叮铃!叮铃!”门外传进几声清脆的铃音,介微将手中的抹布往肩头一搭,便朝门口迎去。门外跨入一位一身粗布衣的老者,须发皆白,面目慈悲,精神显然很好,手中拄着一支乌黑不辨材质的拐杖,拐杖顶端雕成一只正在安睡的仙鹤模样,工艺精湛,栩栩如生。介微目光微闪,眼中跳起一粒清明火,一瞬即逝,老者来头不小啊。介微迎老者在大堂里坐下,热情的问:“老先生是第一次来咱茶馆吧?”
      “不错,老朽已经很多年没有下山了,变化真大啊。”老者捋着自己的胡须,随意望了望室内,感慨万千:“这木楼还是没有半分变化啊。”
      “老先生不是第一次来咱这茶馆吗?”介微望望周围,总觉得自己好像听漏了什么。
      “呵呵,年轻人,茶馆老朽确实是第一次来,木楼嘛,老朽曾经也算是常客。”说着老者脸上绽起了一朵菊花。介微一听来了兴趣,敢情这是绯弋的老熟人了,赶忙坐下跟老者聊了起来。
      介微跟老者显然聊得很投契,连绯弋什么时候站在身后都没有发觉,老者望着绯弋,站起来恭敬的对她作了个揖,绯弋也还礼一般的福了福身。
      “多年不见,姑娘容颜不改,岁月不摧。”
      “哪里,居士仙风道骨,绯弋不及万一。”
      “木楼可一切安好?”
      “有劳居士挂心,想来也没有谁敢欺负了木楼去。”
      介微仰望着二人你来我往的问候,心里默默嘀咕:还欺负木楼呢,也要有人有那能耐啊,谁有本事在太岁头上动土啊。
      “二位可愿意坐下聊聊?”介微试探的问了一句,抬着头看人真的很累啊……
      “也好。”绯弋随意的坐下,“居士请坐。”老者也不在意,又坐回原来的位置上。
      “说来老朽也有近百年没有出山了,没想到这外面变成了这个局面。”老者言语间很是惋惜,介微虽然跟老者闲聊了片刻,两人却都避开了自己的身份未谈,导致现在介微居然还不知道老者是谁。介微有些求助的望了一眼绯弋,绯弋也没回望介微,但是介微深刻感觉到绯弋已经接收到自己的信息了,于是眨巴着眼睛转向了老者。
      “现在这样的局面也是天道循环,居士不必自责。我还没给二位介绍呢,这位是介微,我的伙计。”绯弋顿了一顿,瞄了一眼介微,“这位是华阳居士。”
      介微一愣,惊诧的问:“华阳居士不是……陶先生?传闻陶先生已经仙逝了呀。”说着还偷偷的瞄了瞄老者,老者慈祥的微笑着捋着胡须,淡淡的点了点头。介微眨眨眼,忽然悟了。“莫非先生已悟道?”
      “正是,老朽在山中修行数十年,得高人点化,如今已非凡胎。”老者,华阳居士含笑望了一眼绯弋,“以此仙体修行,确实更容易感悟大道与苍生。”
      “如此恭喜先生。”介微明白,修行之人能短时间脱离凡胎多么不容易,更何况是这样的人物。这位陶先生不是别人,正是人称“山中宰相”的陶弘景,早年与当朝皇帝一起为梁国的繁荣安定做了不少努力,不想皇帝晚年竟昏庸无道至此,更别说引狼入室。
      “老朽哪里还是什么先生,公子不嫌弃,便称老朽居士好了。”
      “公子之称不敢当,在下表字如玉,居士称在下如玉即可。”
      看二人差不多也商量好称呼了,绯弋便招呼着:“我看居士下山便来我这里,想来是没有落脚之处了,若不嫌弃我这小小的茶馆,便在此处落脚吧。”
      华阳居士脸色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老朽此番前来正是求姑娘不吝赐个地方暂时落脚的,哪里会嫌弃什么。姑娘的地界物华天宝,正是钟灵毓秀之处,断断不是随意能落脚的小地方。”
      绯弋听着华阳居士一顿捧,心里舒畅得不行,欢喜的让介微到后院收拾个房间出来,自己心安理得的转进小厨房。赤焰远远的听到,撇撇嘴,心里暗念:老妖精脸皮真是厚到了一定的程度了。
      介微摸摸鼻子,绯弋还真好意思当着这样的夸啊,物华天宝钟灵毓秀是形容茶馆的么,真不害臊。转头看看华阳居士,能夸出这样的话来,居士真是……好定力。介微这么想着,领上华阳居士往后院走去。
      华阳居士在茶馆住下不过两日,茶馆里便迎来了一位鲜少在人前出现的人物——太监总管张敦。张敦带着一大群随从派头十足的进了茶馆,茶馆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平时宾客满堂的景象仿佛只是传说一般,屋子里静悄悄的,桌椅碗筷都静静的躺着,连灰尘都没有一丝,要不是墙角有一个炉子正在烧水,张敦都要怀疑自己看到的会不会只是一幅画。张敦脸色有些不好看,身边跟着的小太监很有眼色的挺身而出,尖着嗓子冲屋里大喊:“人都到哪里去了!怎么敢让张公公久等!”
      半晌,后堂的门帘动了一下,从门帘后钻出一颗黑乎乎毛茸茸的小脑袋,张敦揉揉眼睛,不知是不是这家伙太黑,他竟然没看出这是什么动物。黑脑袋似乎打量了一下张敦等人,又迅速缩了回去,许久不见动静。张敦哪受过这样的轻视,当即黑下脸来,指挥着手下的随从冲进后堂把人抓出来。随从们得令,耀武扬威的涌进茶馆,冲向后堂,还没靠进门忽然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去路,跑得猛的几个还被震退几步,一时间大家都傻眼了。张敦眨着一双细小的眼睛,目光中透着一分惊讶,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处处透着一股妖异。刚刚还很有胆量的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凑过来,结结巴巴的跟张敦回话:“张公公,这…..这里……有……有古怪……”
      张敦瞥了一眼小太监,心里忽然怒了,这算什么差事,原本以为不过是来替皇上接一个故人,谁知道那位什么破故人居然住在这样一个鬼地方,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张敦心里正怨恨着,后堂的门帘忽然被一只葱管一般的玉手掀起来,露出一张精致的脸,脸上挂着一抹魅惑的笑意,正是绯弋。此时这样的笑容在张敦看来简直就是幸灾乐祸。张敦冲身边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会意,壮着胆子上前一步,厉声问道:“无知妇人,见到张公公还不行礼。”
      “行礼?”绯弋随意的坐在门边的一只高凳上,手里摇着那把描金花草团扇,眼神中透着对张敦的不屑,脚边不知什么时候蹲着一团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本姑娘还不知道这世上有什么人值得我去行礼的。”
      “放肆!张公公代表的可是皇上!”小太监说着手上还作了一个遥拜的揖,这个小女子敢冒犯张公公,是不是活腻了?
      “如玉,是不是宫里出来的人都这么不知好歹?”绯弋单手拢在嘴边,冲着后堂喊了一句,完全不把张敦此时变幻万千的脸色放在眼里。
      “在下多年不接触官宦,已经不知道了。”介微人没有走出来,但是声音却清晰的如同在身边一般。
      张敦大约也明白了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一屋子的人压根没把皇家放在眼里,看来前些日子禹王说他栽在一个茶馆村妇手上,要避世自省还真不是跟皇上开玩笑,必定是在这里吃了大亏的。张敦也上前一步,横了一眼刚要张嘴说话的小太监,自己摆出一副恭敬的样子低声下气的问:“老奴御前总管张敦,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绯弋一看,哟,这么快就服软了?“好说,绯弋。”
      “绯弋姑娘一看就不是红尘中人,想来不会与我等凡俗之人为难。老奴奉皇上旨意前来迎接一位贵人,不知姑娘可否与我等方便?”
      “方便是方便,但是这贵人肯不肯跟公公走,我可说不准。”绯弋扇着小扇子,笑意盈盈。“几位先坐,我差人去请。”说着踢了一脚脚边的黑东西,那东西一抖,吠了一声,懒懒地爬起来晃进了后堂。张敦有些发愣,这团黑物居然是一条狗?还如此熟识人性,真不是一般的好玩意啊。
      张敦坐下不一会兮兮便进来上茶,张敦望着眼前的绿衣小童,生的白白净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机灵的眨巴着,真正是越看越惹人爱。“姑娘这里连个端茶的小童都生着一副灵巧的模样,简直像是观音菩萨身边的善财童子。”
      原本张敦是在夸赞兮兮的,但是这样的话在兮兮听来完全没有夸赞的意思。善财童子跟自己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怎么能相提并论?更何况兮兮是绯弋的人,绯弋这种妖精连天帝都不放在眼里,兮兮像善财童子其实是在拍观音大士的马屁吧。
      兮兮上过茶便安安静静的退到一边烧水,张敦和绯弋本就没什么话说,绯弋闭着眼显然是在休息,张敦自然也不敢打扰,能把禹王整得心生避世之念的人能是好惹的么,只好一脸赔笑地坐着。一直等到张敦觉得自己的脸已经僵硬了,门帘才再次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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