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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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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城里秦淮河边有个木楼茶馆,老板娘是个叫绯弋的美貌女子。木楼茶馆本是喝茶赏景,谈天说地之处,可坊间传闻这里卖的不仅仅是茶,凡能想到,出得起价,都能买到,传闻越传越神,竟传出木楼茶馆的绯弋姑娘神通广大,能通晓天地祸福,只要她愿意,天上的神仙都能装笼子里论斤卖的说法。在这乱世之中,人人都企图寻求一个趋吉避凶之法,佛教鼎盛,寺庙香火不断,就连这木楼茶馆因为坊间真假难辨的传闻生意旺盛起来。
四月初八,建康城里外热闹非凡,又是一个隆重的浴佛节,前几日大大小小的寺院里早已打扫一新,殿堂佛像搽拭一净,寺院幢幡宝盖招展,香花灯烛及各色供品林立。节日清晨寺院住持率领全寺僧众礼赞诵经,焚香祝祷,依次用早已备好的香汤为佛像沐浴,善男信女们更是纷纷举家前往寺院烧香还愿,祈福诵经,布施僧众,整个建康城沉浸在一片香烟的海洋里。
赤焰正在木楼茶馆门前趴着,懒洋洋的吸着空气中的香火,脸上满是满足的神色,赤焰身边坐着一个穿着绿衫的赤脚小童,便是茶馆的小伙计兮兮。兮兮嘴里叼着根草,眼皮耷拉着,满脸无趣的样子。绯弋今日穿着一条淡紫色的襦裙,藏青色的暗花对襟小袄,外头套了一件浅黄色的纱质短衫,头上拧着一个凌虚髻,斜斜的插着一枚珠钗,珠钗上是一颗乌紫发亮的大珍珠垂着两缕闪光的银丝流苏,站在柜台前对着账本,算盘正打得哗哗响,不像别家家主都带着家眷杂役到周围寺庙敬香朝拜。绯弋打完算盘,满眼喜色的收起账本和算盘,转身就看到门口两条无所事事的影子。
绯弋走到兮兮身边蹲下,温柔的问:“兮兮今天没活干很无趣是吗?”
“可不是,没客人来,老板娘又不带我们去敬香。”兮兮依旧耷拉着眼皮。
“你想去敬香吗?”
“想去啊,多热闹啊,哪像这里冷冷清清的,只能靠着赤焰晒太阳……”兮兮抬眼一看,瞬间从赤焰身边跳起来,“我……我马上去扫地!”说完一溜烟的跑进屋里开始忙起来了。
“看你把人家吓得,兮兮还是个小姑娘,你整天把人家当杂役使,也不怕王母来找你麻烦。”地上的赤焰懒懒的翻过身子,换了个姿势继续享受着香火,今天可是自家主人的诞辰,这些香烟火烛多多少少有一部分是贡献给自己的。
“她敢来找我什么麻烦?就不怕我吃了她么?”绯弋抚了抚额发,虽然语气淡淡的,但透出了一股浓烈的嚣张气焰来。绯弋望着远方问:“你说今天他能找到吗?”
“有缘自然能找到。”赤焰终于敛起一脸懒散,睁开眼,眼中隐隐含着七彩的光芒。“其实老妖精一直知道由简在哪里对不对?”
绯弋狡猾的一笑,不置可否:“你猜。”
赤焰看绯弋的表情,隐隐觉得背脊发凉,不由的在地上使劲蹭了蹭,余光看到介微神色落寞的回来。介微见绯弋站在门前脸上扯出了一抹生硬的笑,打了个招呼:“绯弋。”便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如玉?”绯弋叫了介微一声便不再说话,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下没事的,多少神仙找了千年还没有找到,在下也不过才找了百来年而已,哪能那么容易找到的。”介微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在乎的样子,可是眼里的失落却掩饰不住,心里怕是已经波澜万丈了。
“小子要不要哭一场?”赤焰蹲起来,摇着尾巴用一只前爪搭在介微腿上,似乎在安慰的样子。“说不定老妖精心一软会告诉你点线索。”
介微一愣:“在下堂堂男子汉,怎么能随随便便落泪呢?找由简是在下自己的事,为何要将绯弋扯进来?”
“笨啊!”赤焰简直恨铁不成钢,“老妖精活了那么久,难道知道的不比你多?”说着,赤焰还拿眼睛去瞟绯弋,回应他的是绯弋的两记眼刀。
“绯弋有什么可以告诉在下的吗?”介微随意的望着绯弋,他其实很清楚并不会得到什么回答。
“我去给你泡杯茶。”绯弋把刚才的事看在眼里,也不正面回答介微,抬脚就走进茶馆里,招呼着兮兮泡茶。
兮兮得令欢快的跑进后厨,正要往茶壶里灌水烧开,忽然听到绯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用冷泉。”兮兮回过头望着绯弋,不解的眨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一样扇动着。
“去拔一根赤焰的毛过来。”兮兮接到绯弋的命令,二话不说放下手中的水壶,完全没有思考就冲到门口,从赤焰的屁股上扯下一把毛,疼得赤焰在嗷嗷的叫,跳起来原地追着自己屁股跑。
“老妖精!怎么又拔本尊的毛!兮兮还那么小,净教她这等无理之事。”赤焰在门口凶狠的朝着屋里怒吼着,介微一看连忙给赤焰捋了捋背上的毛,不断安慰着,生怕赤焰气急会现出原形。
“不拔你的拔谁的,你可是现成的神兽狻猊,你一根毛可比惊羽的安神香要好用百倍。” 绯弋端着一杯茶走出来,递给介微,“来,尝尝。”
介微喝了一口,不由皱起眉头,这杯茶入口酸涩异常,而后又有股香甜之气萦绕舌尖,久久不散,一扫心头阴霾。介微知道这是绯弋特制的解忧茶,每次品用都会得到不同的口感,却总是能解开缓解心中的阴郁。
介微闭眼品着茶,半晌忽然道:“绯弋这茶不会是赤焰屁股上的毛泡的吧?”
绯弋挑着眉,但笑不语。兮兮在一旁咧着嘴,欢快的告诉介微:“没关系,我已经认真清洗过了,绝对干净。”
介微嘴角一抽,就算绝对干净也是赤焰屁股上的毛啊,那可是屁股啊。赤焰一听,全然忘记了屁股上的疼痛 ,在地上打着滚放声大笑,丝毫不管介微僵硬的脸色。
介微始终不知道绯弋的来历。介微回想起初遇绯弋的事:介微下山时,恩师青云尊者像佛祖求来了神兽赤焰傍身,又指点了介微找寻由简的方向后便驾鹤西游了。介微与赤焰顺着青云尊者的指点一路找寻,路上奇遇不断,却始终没有找到由简的踪影。百年前在三神山下,介微遇上他修行以来第一次渡劫,他浑身无力地靠在一棵枯树上,望着阴沉沉的天空等着天雷劈下来。赤焰无法抵挡天雷,很早就被介微支开,赤焰自知无能无力,只得眼睁睁看着介微遭劫。介微看着云层闪光,心知天雷将至,顺从地闭上眼睛。忽然听到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女声,介微睁开眼,一个身穿浅碧色衣裙的女子妩媚地坐在树枝上,头发松散地挽了一个髻,斜插着一支莹亮润泽的玉簪。
“真是晦气,好不容易想休息一会儿,遇到这等破事。”碧衣女子向天空白了一眼,心烦意乱地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姑娘。”介微眼看天雷越来越近,碧衣女子还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样子,心急之下赶紧叫出来:“在下正在渡劫,请姑娘尽快离开,天雷无情,切莫伤了姑娘。”
碧衣女子低头瞄了一眼介微,脸上绽出一个妩媚的笑容:“哟,好俊俏的公子啊。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女子歪着头想了想,喃喃地说着:“被天雷劈了不是可惜了?”
介微情急,自己又无法动弹,正要出声叫出赤焰带走碧衣女子,天空一个霹雳,一道金光直奔介微而来。介微几乎已经感觉到了天雷的热度,忽然听到“呸”的一声,天雷居然碎了,无影无踪地散落四周。
“哪凉快哪呆着去,别逼老娘动手!”碧衣女子依然坐在枝头,抬着一只手自己欣赏着,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介微一看女子还好好的坐着,可见天雷并没有把人家怎么样,大约天雷不伤及无辜吧。介微正在紧张下一波天雷什么时候来,渐渐天上厚厚的云层散开了,介微觉得身上也有了力气。感觉身后有人,介微回头一看,赤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目瞪口呆地看着碧衣女子。
“懒狗又对着漂亮姑娘流口水。”介微实在是受不了赤焰这等无礼之举,忍不住出声表示非礼勿视。
“小子,你还不快谢谢人家。”赤焰嘴里催促着介微想女子致谢,自己眼睛依然没有移开,神色有些莫名的畏惧。
“为何?”介微不解。
“因为她一口唾沫。”赤焰终于把眼睛移到介微身上,“打散了天雷。”
介微一愣,机械地转头望着树上娇笑的女子,浅碧色的裙摆随风摆动,两条腿在空中摇晃,晃得介微有些晕眩。介微脑海中猛地想起了青云尊者的话:“此番如玉找寻由简不是容易的事,许多天神散仙已经找了很多年,都没有找到。琼华夫人不在了,最清晰的线索早已消失,如玉唯有依靠自己。为师为你指个方向,如玉此行向东去,若遇上能为你抵挡天劫的人,便是能找到由简的人,如玉大可跟随在此人身边,或许能找到由简。”
“在下介微,表字如玉,可否跟着姑娘身边。”介微不知为何说出这些话来,赤焰一听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回头望了望介微,小子你是疯了吧,你知道这妖精什么人物吗,跟着她?!
女子眯着眼睛端详着介微,片刻之后轻巧地从树枝上落下来,巧笑倩兮,丹唇轻启:“我叫绯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