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媥》党凤田

19、第十九章 朱总的老七

　　朱总的老七老八最近同病相怜，成为一个战壕的战友。两人各自回忆起当初和朱总结缘的时候，自己是多么惬意。他经常陪她去商店买穿的、买吃的、买玩的，要啥买啥；还去歌舞厅唱歌跳舞。晚上洗完澡，穿上睡衣一同看电视看录像，多么潇洒痛快。自有了老九老十以后，老朱便将她俩凉起来，个月二十天不傍边。都被这两个小狐狸精给粘住了。老七老八虽然都有“小白脸”伺候，还是醋气难消，经常凑到一起互相诉苦。老七老八都是大学生、有知识有韬略的人，最近听说老朱又找一个大美人，找得心痴神迷，到处乱窜，旧酸劲新酸劲加在一起，发酵出一个调虎离山计：
　　老八装作媥，给朱民写了一封信：

　　朱总您好：
　　听说您找我好长时间了，要以最高的薪酬，聘我为总公司副董事长兼形象总代理，真是千里有缘终相会，机遇送给相知人。我读博士后研究的正是房地产。背靠您这棵大树，正好发挥我所学的理论知识，大有用武之地。朱总，现在我正赶往黄山，等你一起游黄山美景。人说游过黄山不看山。它，奇、秀、险、幻、美，景色绝了。不游黄山，终生之憾。大后天正是“五一”满山遍野丛丛叠叠的碧树鲜花，满谷满坡的山岚白雾，一个个奇妙的景点，一个个钻天高峰，真是神仙居住的地方“五一”上午11点我在天都峰上等你，共游仙境，体验神仙生活。朱总，不见不散，切切！

　　媥
　　五月28号午夜于黄山宾馆

　　老八将信送往远郊，再发特快专递寄给朱总。东华房地产总公司收到朱总的特快专递不敢怠慢，立刻也用特快专递给在青岛的朱总发去，千万不能耽误了大事。
　　29号上午9点，住在青岛碧蓝天大饭店的朱总，正盘算着去什么地方找媥。上海撞的脑震荡，丝毫没有影响他找媥的激情。他寻找媥的勇气和耐力，可以和他创业东华总公司的勇气和耐力相媲美。朱总打开特快专递，看了媥给他的信，他怔了好大一会儿。他觉得这封信来的太主动、太突然、太容易，是不是有人给他“逗你玩”这玩笑是否开的大了点，成本是否太高了些。谁有这么大的闲心逸兴可是这封信写的顺理成章，意诚辞美：“五一”假日，黄山一游，休息身心，欣赏美景，畅谈人生，相互了解，这是很必要很愉快的事。这不会是什么坏事，更不会有什么陷阱。真是媥，那就上了天，不是媥也不会有大损失。人人都说黄山美，我还没有游过黄山，趁此机会游一游，接走美女，天大的好事呀。我马上去见她。
　　叫上司机，开上宝马，轮流开车，人歇车不停。
　　30号傍晚到达黄山宾馆。两人吃罢饭，洗罢澡，去宾馆登记处找媥。司机田林问登记员媥，住在那个房间？
　　女登记员抬起眼睛问：谁？
　　田林大声说：媥！
　　女登记员被逗笑了：什么偏呀正呀，说她的姓名——姓什么，叫什么。
　　田林做难了，我不知道她姓什么叫什么。
　　田林问朱总。朱总也说不知道。
　　女登记员打趣道：不知道姓名怎样查？
　　两人回到自己的房间。田林感到生气：什么好听的名字都有，可这个人却叫什么“偏”。你“偏”也要有个姓呀！
　　朱先生温馨的心田好像浇了一阵冷雨。不过他那强烈欲望很快又充盈心头。明天，天都峰上见！
　　第二天早6 点宾馆开饭。通知上山的旅客必须带上吃的、喝的、雨伞、拐棍儿。朱先生说这是搞推销，不听这一套。不到7点就开车上山。适逢“五一”假日，游客很多。他们这趟旅游必按一定路线，自南往北，直到后海，中间45华里，没有饭店和旅馆。
　　朱总在南山脚下存上车，开始徒步上山。周围山峰高低错落，悬崖绝壁，奇岩怪石，满山上下长满了高矮大小形状色彩各异的树木花草。沟壑纵横，壁峰相连。峰顶岚霭漂逸，深谷白雾漫涌。田林每到一处就高喊：真是神仙住的地方，令人心旷神怡！朱总体胖腿短，徒步登山有些吃力。他跟在田林身后尽量不掉队。游山的人如蚂蚁搬家，熙熙攘攘议论着什么。每到一个景点，田林都为朱总拍照留念。一个钟头过去了，田林仍然神采飞扬，健步如飞。可朱总却汗水涔涔，脚疼腿酸了。
　　田林被美丽的山景吸引着，朱总被奇异的媥吸引着。
　　9点15分两人来到天都峰脚下。仰脸望去，这个大石柱子的头插进白云里去了，高望不到顶。看一眼，就腿肚子发酸。
　　田林拉一下朱总，豪迈地说：上吧“乌蒙磅礴走泥丸”小意思。田林一蹦一跳向上攀登，朱总紧跟在后边。羊肠小道越走越陡，越爬越窄。前看不到顶，后望不到底。这是人工在峰壁上凿出的一跳“羊肠”宽只有二尺，一边是刀削的峰避，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没有抓手，没有保护索，光溜溜孤零零好像从峰顶上挂下来的羊肠子。谁也不敢走，都是爬，而且是肚皮挨地的爬。朱总本来就有恐高症。爬到半路，他头晕目眩，浑身是汗，不敢望上，不敢望下，不敢望左，不敢望右，他心发跳，腿转筋，他觉得一股风能把他吹下去。
　　田林看他爬得实在费劲，慢得像蜗牛，想了一个办法：说朱总你抓住我的脚，我拽着你爬。朱总一只手拽住田林的脚，另一只手不敢离地，前边的脚拽和后边的手爬很难配合。朱总的手爬必须和他两个膝盖交替前移密切配合。田林的脚拽动得快，田林拽一下，朱总的另一只手和两个膝必须跟上。真可谓拽一手而动全身。在一拐弯坡陡处，田林猛然用足力气上爬，那只脚把朱总半个身子拉离了地，差点将朱总恍然甩下绝壁，朱总惨然叫到：小田唉，你想把我拽到山下去吗！田林说这么陡的坡，又拐弯，不使大劲拽不上去呀！朱总微微抬眼上望坡陡最低50度。他问田林到顶还有多少路。田林说咱才爬了一千米，还有两千米。朱总坚决地说回去，不上了。田林焦急地说：回去！？怎样回去？你看看，后边还有人，谁能给咱让路呀，让得开吗，咱能从人家身上退吗朱总，只能上爬，不能后退了！
　　朱总真的傻了眼 ，心慌，腿软，流汗。路这样窄，坡这样陡，顶这样远，怎能爬上去？十几厘米外就是万丈深渊，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但既然绝对不能下，只有绝对的上。他说小田，你不用拽我了，我自己爬稳当，咱慢慢爬吧。
　　朱总半闭眼睛，手掌小臂和膝盖小腿并用，一下不过三寸向前蠕动，山下看去像羊肠上两个蚂蚁颤动。
　　朱总艰难地爬着，田林觉得好像是小老婆逼他做游戏。
　　朱总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憋屈罪，不能骂，不能吵，不能溜，脚手不能停。是没有人强迫而自找的强迫行动。大丈夫应当能曲能伸，能享受能吃苦。我这不是爬山游玩么，这条受罪的小路不是有很多人在爬吗，何况我还有最快意的接待任务。媥，几个月找不到，一会儿就要在峰顶上见面了，再苦再累再险再难也值得呀。媥人家一个女孩子能登上顶峰，真是胆大豪迈、风范超俗呀，我这样胆小畏缩岂不让人笑话！
　　这时田林在前边喊道：朱总现在10点40了，咱们要加把劲呀，要不11点赶不到顶峰呀！
　　朱总咬着牙，流着汗，身子沉，爬一步，手掌膝盖疼一下，越爬越疼，越爬越累，越爬力气越小。可是剩下的路，越来越高，越来越险，只能自己爬，谁也替不了。反正这多苦，没人能替你吃。没有苦就没有甜。甜是苦换来的。有多大苦，就有多大甜。只有吃了苦中苦，才能换来甜上甜。爬，拼命地爬，爬，使出吃奶的力气爬！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爬，苦尽甜来，爬，曙光就在前头！爬，媥在顶上等候，爬，媥能爬上去，我为什么不能爬上去!爬，我不能按约到顶就不配见媥!爬，女为知己容，爬，男为知己爬!你稍等，我很快就到!
　　朱总像一个虔诚的藏族佛教徒，全身匍匐在那通天的“羊肠”上，几寸几寸的向上移动。
　　朱总，朱总，到顶啦，到顶啦！田林高兴地喊。他把朱总拉到顶峰的中央，兴高采烈地说，朱总，你四周看看，风景多么美呀，我们好似来到天上。可是朱总还在地上趴着。田林想把他拉起来站住，费了很大劲，朱总才坐起来。峰顶没有楼顶大，四下一望，好像在飞机上。他心慌腿软，头昏目眩，低头查看，手掌、小臂、膝盖、小腿都磨出了血，袖子裤腿都磨烂了，疼得要命。他没有胆量更没有力气站起来，他很怕来一阵大风把他吹下去。但他急着找媥。峰顶四周围着一条铁链子，链子上锁满了大小新旧不同的锁子。中间没几个人。看不到美丽女子。朱总问田林几点，田林说11点10分。他断定媥还没有爬上来。等吧，朱总合上眼休息养神，顾不上衣着的狼狈。
　　一阵凉风吹过，带来半天乌云。不大不小的雨点不紧不慢地撒下来。田林脱下上衣蒙在朱总头上，焦急地问，下雨媥女士还会来吗？朱总十分肯定地说，会来的，雨不是刚才下嘛，不幸的是她半路上淋雨，坡路更难爬了。
　　峰顶上的人开始下山。带伞的人不敢撑伞。雨逐渐变大，身上逐渐变冷，人已经走完。
　　田林说，朱总，咱也走吧。
　　朱总坚持再等等，现在才12点
　　两人蹲在接云的峰顶，好似虔诚地求雨。
　　乌云划着头顶往南涌，雨水顺着衣服、脖子往下流。两人好像雨中的水鸡儿。
　　忽然头上一条刺眼的火龙闪了一下，接着惊天动地的响雷要把脑袋震裂，轰隆隆的巨响在山间碰撞，倾盆大雨哗哗而下。
　　朱总和田林缩做一团。头上是云，身上是水。
　　媥在哪里，她一定林在路上，前爬不得，后退不得。天公不作美，让我们都遭殃。
　　又一条白亮吓人的“怪蛇”在头上一闪，接着一颗“原子弹”爆炸，震得天都峰摇摇晃晃，吓得个个山头哆哆嗦嗦。震惊寰宇的巨响好像把云中雨都震下来，把远处的风兜了过来，于是好似天河决口，冲山翻石的暴风骤雨到来。朱总田林紧紧趴在水里，地动山摇，大雨浇身，万念俱灰。这种地势，这种响雷，还不把我们击死，即不击死，也要淋死，即不淋死，也是冷死，即不冷死，也是饿死，即不饿死，也下不了山。我们的路到头了，我们的命也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