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年》顾阿莞

2、傻丫头 空巢离落无

　　空巢离落无人过，唯有落花衬君阁。闻有鸟雀啼似歌，正与此筝把曲合。桃林深处有影落，犹如仙人坠尘堕。丝竹萧萧若水声，一抹朱红林中阁。

　　“娘亲，你看那边那边！有好大一只鸟掉下来了！”小桥流水人家，一个不知名的村落里，避世隐居，村民过着朴实幸福的生活，就如那笔下的桃花源一般。一个小丫头梳着三个奇怪的小揪揪，淌着两条清鼻涕指着林中的小溪边。
　　“大鸟才不会掉下来呢，你个大傻子！哈哈哈哈！”旁边的小男孩冲她吐了吐舌头，骂道。
　　“虎子！你乱说什么呢！”小小的茅草房中走出一个微微发福的妇人，怒气冲冲的看着那名为虎子的淘气小子。
　　“我才没乱说，这村里谁不知道她是爹爹捡的傻丫头！”虎子一张小脸上满满的不服气，一双眼睛狠狠瞪着那小丫头大声的冲她吼。
　　旁边的妇人闻言赶紧跑到小丫头边上想安慰她，谁知那小丫头眼睛亮亮的粉嘟嘟的唇边挂着憨憨的笑容，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你看吧！她不就是傻！”虎子指着她，得意洋洋的样子让人想一棍子走过去。那妇人忍不住了，抄起身旁的木棍就冲虎子追过去。一旁的丫头没反应过来，还傻愣愣的站着。
　　愣了一会，她便向刚刚那大鸟掉下来的地方跑去。她身子似乎不好，这才初秋浑身上下就被裹了一层厚厚的花袄子，远远看去就是一个色彩斑斓的小球一般，到处滚。
　　溪边，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躺在鹅卵石上。清冽的湖水里偶尔游过几条花花绿绿的小鱼，啄啄那少年的脸颊便又又走了。那少年身上瘦的没剩几两肉，脸上糊着一层厚厚的泥辨不清容貌。傻丫蹲在他旁边，先是被小鱼吸引了注意，待追不上那些漂亮的小鱼才又开始注意那个泡在水中的少年。
　　傻丫看着那个少年，圆圆的眼睛里充满了对事物的好奇。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少年的脸颊，只是轻轻戳了一下便匆匆停手。见他没什么反应，她这才放开了胆子，捏捏脸，抓抓头发，把本就脏乱的少年弄的更是像个疯子一样。傻丫玩得起劲，没注意到那少年的眼帘微颤，浓黑长长地睫毛上还沾有水珠，被一并抖了下来。
　　帘幕收起的那一瞬间，那少年永远记的。眼前这个小丫头肥肥的脸颊上粉扑扑的，像是擦了胭脂一般。圆圆的眼睛亮亮的，闪着琉璃一样的光。他从没见过那么单纯的眼睛。她梳着不可思议的发型，才初秋微燥的天气便裹着一身厚厚的花棉袄。她蹲在他旁边，手中还攥着他一撮黑黑的长发。四目相对，少年眼的眼睛像是墨染的耀石一般，黑的彻底。狭长的眸子紧紧盯着她，那是与他这年纪不符的眼神。看着她，少年漆黑的眼底微微闪了闪光，却又遂然消逝。不等她反应过来，那双清淡的眸子又被敛了起来，仿佛不曾展开过一般。
　　傻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倒在石头上，呆呆的盯着他。
　　“傻丫！傻丫！”不远处，传来唤她的声音。
　　爹爹农耕回家了，傻丫高兴的跳起来，拍了拍被弄了一屁股灰的裤子，刚想跑去爹爹那里，却又想到了身边这个少年。
　　“爹爹！爹爹！”她冲着爹爹的方向努力叫喊，试图将爹爹引到这里。
　　“傻丫，怎么在这站着不回家？”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子，时常在耕地中干活，皮肤被晒得黝黑黝黑的，平凡的没有特点。他看着傻丫，眼中是满满的怜爱，他从傻丫捡到的那刻，便认定了傻丫是上天赐给他的宝。
　　“爹爹，我看到这只大鸟从天上掉下来。”傻丫指着少年，又看看爹爹。
　　男子摸了摸她的头走到小溪边，看到躺在溪边的少年，微微皱了皱眉。他将少年抱到平地上，细细查看他身上的伤痕。
　　那少年不知是从哪弄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轻到肿胀，重的现在还在呼呼的往外冒血。
　　“这可真是不好办……”男子眉间沟壑更深了一份，重新将少年抱起。
　　“傻丫，走，跟爹爹去找梁伯伯治病。”他一手抱着少年，伸出另一只手拉住傻丫肉肉的小爪子。
　　“爹爹生病了吗？”傻丫闻言，两撇小眉毛一耷拉，一脸的忧愁，让人看着都于心不忍。
　　“爹爹没事，是傻丫找到的孩子生病了，我们要找梁伯伯把他治好。”傻丫这才安下心来，大大的笑容重新绽放在脸上。
　　傻丫不论什么时候都是笑着的，那种不掺一丝杂质的笑容，干净的让人不敢靠近。
　　傻丫的好奇心又重新转移到少年身上，她看着他，拉着爹爹的手，向着那片火红的夕阳走着。
　　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