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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独惯了 针式打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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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式打印机发出刺耳的声音,叽叽叽…叽叽叽叽….周而复始,仿佛没有尽头。敲打键盘的声音,电话铃铃响起,拿起电话客套的言语,生意上的磨叽。
‘啪’!我仿佛听到内心一滴雨落得声音,接着….‘啪、啪、啪’!下起了大雨。
有的时候坐在办公室的我,总是有种恍若坐在课室的感觉,望着落地窗外那条天际线东起西落的太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感觉不到时光飞逝,觉察不出飞沙走石。就像春季的初雨,断断续续地滴落,滴答滴答沿着屋檐落地。就像在屋檐下避雨的那个人,对着我微笑的脸在脑海里影影绰绰。然而只有雨天,提着公文包走在大街上,我内心的雨,才敢落到面上。
七年来,我仍然停留在那个断断续续的雨季。
五点一刻,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收拾东西下班,我却毫无察觉,倾注一生的注意力放在文案上。一行过一行,我眼珠快速流转,突然‘噗’!的一声,我惊觉而起,望向声音来源,原来是茶水间饮水机发出来的灌水声。这时才发现,四处昏暗,只有我的办公桌还亮着。一切归于静谧,我微微叹了口气,双手揉了揉太阳穴,把文案整理好放入抽屉锁好,收拾了一下东西关了电脑,便蹑手蹑脚走出办公室。
十二月天,M城自从初雪以来,便每天都下着,有时候风雪交加,有时候零星点点。今天却出奇地,没下了。只有那地上厚厚的积雪,残留着大大小小的脚印。踏在这层雪上,隔着防水的雪地靴,我仍然能感觉到它的融化。
一路走着,目的地是地铁站。路面上店面霓虹斑斓,每个店家门口都能看到浓浓的圣诞节气息,这才想起,这刚过了圣诞节呢。我停留在一家咖啡屋门口,我每天必经这里,只是为了买上一杯暖暖的咖啡,即使不喝,也可以握着取暖。于是如往常一样,与我已经熟络的老板娘看我一进门,便把准备好的咖啡往我手上递,我正想付账,却让她给推掉,指着他们的广告板上说:“圣诞节大回馈,老顾客可以喝3天的免费咖啡哟!”她甜甜的对我笑,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幸福感,我想她很爱自己的工作和生活,这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我按照她们活动的程序,在彩色纸条上写上一个愿望,放到小香包里,挂到门口大大的圣诞树上,上面已经满满挂了许多小香包,承载着满满一堆人的心愿。我写了什么愿望…..大概是“升官发财”之类的吧。
然而香包里躺着的纸条上却赫然是“江遇”二字。
嗯…如果要说起来,感觉还挺复杂。这是个人名,而这个人让人想起来便不自觉微笑,也不由得感伤。在那个断断续续的雨季,屋檐下躲雨的人,是我一生美好的愿望。
我躲进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在下班的高峰期,地铁内充斥着嘈杂的声音,我挤入车厢内,感觉很颓废。抱住车内的扶杠,垂目听着广播报站。周遭是喧哗的,而我内心是静谧的。因为我在想一个人,我在想江遇。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但我感觉就在前几天发生的一样。
高二那年,季节性流感,我没参加开学典礼。第二天不顾母亲的阻拦坚持去上学,对于我来说,时间是很宝贵的。
我带着口罩出门,虽然不是很精神,但不至于虚脱。学校离我家并不远,走上十分钟的路程便能到了。路途总会经过我们那区的小广场,每天清晨总有老人家在健身,或是打太极。我很喜欢看这些老人的活动,从他们脸上我能看到生命的精彩。有的时候可能会看着看着,就停了下来。这次,也不例外。只是….刚一停下来,便有一阵疾风向我袭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一阵昏天暗地的摔倒在地上。‘啪、啪、啪’!一颗篮球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似乎在恶作剧式的嘲笑我。我捂着发疼的头坐起身来,这一砸,后劲可大着。与此同时有阵急促的脚步声向我靠近,我抬起头瞪向来人,却在那一眼间停止了骂人的冲动。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就一下,便把我看愣了,并不是长得有多好看,而是身上那种不知名的气场和,光芒。很高的一男生,头发微乱,五官俊朗,眼神璀璨,还有一脸无奈和忍俊不禁的笑容,笑容…笑容很温暖。
“这位同学,虽然很抱歉,但,你不会躲吗?”他在我面前蹲下,我这才发现他身上的校服和我一样。我缓了缓神,发现头不是很疼了,便撑着从地上起来,他发现我的意图,也顺势把我拉了起来,在他的手碰到我手腕的时候,我得承认内心扑通了一下,神经一阵慌张。起来以后连忙收回手,拍拍身上的灰尘瞪了他一眼回道:“你是踢足球还是打篮球啊?这么大老远的也能给抛过来,还好意思说我没躲!”“噗哈哈哈哈哈哈!对…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他肆无忌惮地笑着,发现我脸色不好便断断续续止了笑声。可我依然感到羞愤,气得拿起他的篮球往他脚下砸下去后抱着书包跑走了。疼得他在原地跳脚,体验了回乐极生悲。
而我愤怒是因为即使他笑的没心没肺,我依然感到心跳加速。
那是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情景,尤其是他那时的笑,让我惦记了好长一段时间,想起来似乎还有回声穿越。然而我脑中的笑声,此时却被地铁的广播给掐断了。这是许多人都要下站的地方,每天反复来回,早上从这里上车的人多,晚上从这里下车的人也多。于是如蝗虫过境,许多人都下站了,剩下三三两两的陌生人和我一起驶向终点站。我找了个空旷一点的位置坐下,从包包里拿出一份进站前买的晚报阅读起来。在我的耳边,除了列车的发动声,就是细微的低语声。虽然我没抬头,但我知道在我斜对面坐在一对小情侣,他们细碎的话语,或诉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或吐吐苦水今天的遭遇。曾几何时,我也曾想象过这样的生活,在我还没完全长大之前,我幻想过,憧憬过。
那时我对未来有无数遐想,我的身边会不会有很朋友,每天都能见面,每天都能相聚,偶尔聊聊工作上的事情,或生活上的事情。亦或和自己爱的人早晨一起步行到车站,即使我们目的地不同,却可以在列车到站时给彼此一个拥抱或轻吻然后轻声说道:“晚上见!”三个字。假期偶尔一起和老朋友聚餐,或是选择一个美丽的地方去远足。可能会争吵,会冷战,但我们因为彼此爱着,便也自动化解,最后如漆似胶。我想象的未来,太过美好。以至于从未实现过,我的梦。
我仍然想念着,我从未走出过,那段岁月。
当时的3月,农历2月,当日惊蛰。自立春以来,下起了第一场春雨,这个城市的雨水并不多,若下起雨来,便断断续续。我撑着一把红伞,路过商业街时,地上并不平滑,总有坑坑洼洼,我一步跳过一个水洼,后背的书包跟着跃起、降落。觉得好玩,便以这样的方式向学校的方向跳去。
可是……
“哎!同学!”这一叫差点没把我给摔了,我稳住重心回过头看去,内心一惊。是他,乱抛球砸人的男孩。他在屋檐下,身上有些湿漉漉的,头发也是一缕一缕的,手上还抱着那该死的篮球。面上笑得如沐春风,也看得我满脸热气。我想起那天砸他脚的事情,第一想法便是想二度逃跑,后来转念一想,当天感冒戴着口罩呢,兴许他认不出来,或许是内心深处并不想跑开。他见我呆呆地愣在原地,便不请自来跑到我雨伞下,因为两人个头悬殊,于是很自然的,伞让他给拿了过去。我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便笑眯眯道:“看来你得和我撑一把伞了,怎么样,头还痛吗?”笑得一脸温暖的他,低头注视着我,眼神在这阴郁的雨天里显得十分璀璨。我意识到被认出来了,连忙撇过头去装傻:“什..什么头疼…我又不认识你!”“嘿嘿!看样子头也不痛了,感冒也好了,虽然你那天戴着口罩,但很让人印象深刻呢!”说着就把手掌搭到我头上,我愣是一惊连忙转过头看他,而他正好俯下身来与我的眼睛对视,认真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笑着说:“因为你的眼睛很漂亮!”
“因为你的眼睛很漂亮!”我仍记得当时的雨便是在那一刻停下来的,而我的心跳得剧烈,从未如此慌乱过。第一次,有人这样称赞我,而且称赞我的人,笑得很温柔。
在这世上,难得的,是每一次相遇,而珍贵的,是相遇中唯一的悸动!我想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种感觉,他在伞下俯身对着我笑的样子,还有..那断断续续的雨天。
列车停下,我握着手中的报纸,抬起头看着那对小情侣下车的背影,内心深叹口气,起身也跟着下车。走出地铁站时天色已暗下来,冷风阵阵。我拉紧大衣往家的方向走去,期间路过那条商业街,走过那个小广场,但我没敢停留。对于我来说,这片土地承载着我太多回忆,我怕停下来会陷进去。我不敢停下,所以我总是往前走,往前闯,我以为我会走得很远,以至于忘掉过去带给我所有的感觉。
曾以江遇为目标想着,在这世界上会不会有一个人在我毫无知觉的情况下,看着我的一举一动,然后每一个动态都牵连着那个人。我面无表情看向窗外的时候,单手撑着头,他会不会也撑着头看着我,想我在想什么;时而皱眉,他也皱眉,时而微笑,他能眼前一亮;每一天都能刻意地关注着我,甚至被我的情绪所牵动,然而最重要的是他看着我,一直看着我,直到看着我死去的那一天。可是谁知道呢,这种毫无根据的想象,怎么能恒久呢。我早就放弃这种想象,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想象中那个默默关注着我的人,变成了我自己。
在雨天的不期而遇之后的一个学期里,我和他并没有多余的碰头,但在其中却了解到了许多,比如他叫“江遇”,女生缘很好,我常在其他女生口中听到对于他的津津乐道;比如他朋友很多,许多人都喜欢和他在一起有说有笑,因为我曾在学校的走廊里、食堂里、操场上、楼梯口等等,看到许多人围着他的身影,在人群中他很突出,很温柔;再比如十分钟爱那个砸到我的篮球,十分破旧了都不肯换,即使有女生送了一个崭新的给他,他也依然用着老的那颗。我在高二的一个学期里,被这个突然闯进我生命的人打乱了脚步,因为曾不为任何事动摇的我,竟在其他女生口中听到有人在某个地方向江遇告白时而随波逐流跟着她们到目的地围观。我从来,从来不屑当乌合之众。只是我当时很好奇,他会作何反应。
就在那一堆鬼鬼祟祟、窃窃私语的女生中,我就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女生很漂亮,大大的眼睛,乌黑的头发,脸上的红晕更衬托她皮肤的白。那个女生,我大概认识,是隔壁班的,好像叫什么婉儿来的,平时也是个活泼的女孩吧,看她在和江遇说话时那种神态就知道了。而他们好像很熟的样子,听旁边的人说,两个人好像是同一个初中的,关系还不错,女生一直暗恋男生,只不过从未提起勇气告白,今天…也许是想通了吧。就那样,他们说着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只知道江遇的笑容越来越淡,以至于沉默下来,而女生的话越来越急切,笑得越来越勉强,以至于最后抓住江遇的手臂,看着他的脸,眼泪无声地落下。这种事似乎成为那些女生最平常的事情,她们看到这里,也不好意思再偷窥,三三两两都散了,而我却迈不开脚步,呆呆地看着那女生的眼泪一大滴、一大滴地掉落,那种感觉该有多不是滋味啊!江遇别过头来,那一瞬间刚好对着我,他眼神一惊,随后一脸受伤地看着我,一直..看着我。我吓到了,第一次看到他除了快乐以外的神情。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江遇已经离开了,我却还在原地看着蹲在地上抱头哭泣的女孩,她身边没有人,就那样孤零零地蹲在角落里。
“给,把脸擦一擦吧,别让老师看见了!”这是我第一次,多管闲事,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能感受到她当时的心情。没有人能绝对合想,我们都在为了成长而去探究许多事情,都在为了探究它们而去受伤。当时的我还不懂事,所以便在那个时候失去了勇气吧。
夜色渐渐暗下,我打开家门的时候发现里面一片昏暗,脱了鞋摸着黑走到沙发上坐下。一阵寂寥,稍稍落寞。闭上眼睛放空一下,突兀的手机铃声把我吓了一跳。拿起来一看,是我的上司,我提起精神接起来。“袁经理,你好!”“你好小秋,打扰到你了吗?”“没呢没呢,刚好回到家!”“啊 那就好,我忘了跟你说件事,就那辞职书啊,上级批下来了,接下来你要把交接工作做好了,唉,都待了4年了,正风生水起呢,这一辞也是磨了很久,看来上面很器重你,如果可以的话你还可以再考虑考虑留下来,这是上面交代我做最后的思想工作了!”“很感谢你袁经理,可我已经决定下来了,很抱歉!”“唉~那好吧,虽然很舍不得,但我也不能强留不是,希望以后还会有机会再和你合作咯呵呵,3天内把交接工作做好了便可以办离职手续了,那就先这样,不打扰你休息了!”“哎好的谢谢你袁经理,拜拜!”
嘟…………嘟………… 线内的忙音,在这空荡荡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啊,辞呈,是时候了,我不能再留在过去里走不出来了,我要离开。去个陌生的地方也好,什么都好。
门口传来开门声,不一会灯都亮了,我有些不习惯地眯了眯眼。母亲替着大袋小袋走了进来,看到我坐在沙发上一脸疲惫的样子,轻叹了口气:“天色暗了也不会开灯,暖气也不开,室内冷成这样待会着凉了怎么办,肯定还没吃吧,收拾一下来吃吧。”接着一阵乒乒乓乓拿盘子端碗的声音,室内,不再那么安静了。
我洗了手坐到饭桌前,闻了闻桌上的饭菜,肚子便不自觉叫了起来,我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笑着道:“好久没吃妈妈做的菜了,今天怎么有空帮我带饭吶?说起来都一个星期没来看我了,妈妈真是偏心啊!”
母亲脱下手套敲了我一记道:“还贫嘴!你就只会怨我没来看你,你怎么不会来看我呐!今天你嫂子刚好休了天假带乐乐回趟娘家,我一有空就过来给你送饭,还好意思数落你娘呢!”我吐吐舌头回道:“我这不是忙嘛,最近生意太…好了!”说完夹起一块鸡肉丢到嘴里,享受的咀嚼起来。母亲无奈地摇摇头,随之也脱了围裙坐下来开始拉家常。东拉拉西扯扯,问完我的近况便开始说一大堆乐乐的趣事。乐乐是我哥哥的儿子,前几天才满1周岁。哥哥在1年前成了家便和嫂子在外面买了套房子住下,不久后嫂子也怀了身子,母亲便常过去照看着。直到后来便干脆搬了过去,也方便宝宝出生后有个经验丰富的老人家带,而且哥哥嫂子都是有事业的人,孩子让保姆带又不放心,让母亲一起住最好不过了。哥哥也想让我搬过去一起,但我不习惯太热闹的地方,又舍不得这房子,再说我已然是成年人了,也该脱离组织一个人生活,便硬是给推了。至于父亲嘛,在我十五岁那年得了个脑血栓去世了。哥哥大一还没念完就出来工作,努力拼了几年总算开起了小公司,和嫂子两人经营了一些年稳定后才结婚的。这样的他们,我觉得很幸福。
“你那辞职批了没有?”我愣了一下,没想过母亲会主动问起这事。之前与她商量的时候她可是满口的不情愿,现在是想开了吗?
我看了她一眼,确定她老人家没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后回道:“嗯,刚批,三天后就可以离职了。”老人家沉默了一会,然后叹出一口长长的气道:“唉~这几年妈可是看在眼里,你一点也不快乐,安安嫁到国外后,身边更是一个朋友也没有,你说这何时到头呢?我们女儿,为什么要选择让自己孤独呢?”若是在几年前我听到母亲这番话,可能会潸然泪下。但如今的我,似乎已经习惯了很多事情,又似乎已经铁了心一般,看得很开,很开。
我放下筷子笑着看向母亲:“妈,这日子已经到头了,我不会再孤独了,希望你们能理解我。”母亲打在眼眶的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下:“真的得离开吗?”我点点头:“妈妈,我们已经够幸福了,要满足,您已经有孙子了,把对我的爱全部放到乐乐身上吧,在未来的这些年里,您都会为他而活…”我的话可能有些决裂,但却是实实在在的事,我的离开,母亲会难过一阵子,但生活还在继续着,她的注意力会被更重要的事转移,我可能也会不习惯,但我仍然前行着,所有未来要发生的事情会磨平我的不习惯。
我把母亲煮的饭菜一口一口吃掉,收拾了桌子,洗了碗筷,把东西放好,关了厨房的灯,一切归于寂静。母亲!母亲早在我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就离开了,她说得回去把乐乐的衣服给洗了。我知道,她怕自己会越来越想哭,母亲在多年以前,就哭太多了。
我洗完澡后,回到房间把窗户拉开,外面灯火阑珊的夜景映入眼帘。变化太快了,曾经我站在窗口看不到这样的夜景,而是一盏昏黄的路灯,灯下有的时候会站着一个男孩,百无聊赖地踢着路边的石头,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窗边的我,便会温柔地对着我笑。那一切好像都还在眼前,其实是在我心里,从未离去。
我躺在床上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时钟滴答滴答在响,像一种催眠术,不断赶着我往梦境走。这些年我做过无数的梦,什么梦都有,好的坏的,却梦不到我最想梦到的。也许有一天我梦到了,便不再想醒来了。
可我真的好想哪怕一次,就一次,梦上一回…
我总想着时间啊快点快点过了,好让我快点重生。然而当时间真的到达那个点时,却不如想象中释然。
我在和同事们道别后,抱着一箱自己的物品离开办公楼。包包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我把东西放到花坛上,拿起手机接起电话。刚一贴上耳朵便如预想中五雷轰顶,对方当然是早已远嫁他国的安安。
“赵素秋!!你妈蛋搞个什么鬼啊?辞职是什么意思?离开是什么意思,你还以为你小姑娘爱咋咋滴?不结婚了?不生小孩了?还不许人给你养老送终不是??”
我把手机往外拉开一点,揉了揉我的耳朵。敢情我妈把最后的筹码押在这丫头身上,小报告打到远洋外去了,不过这事实扭曲得也太严重了。
“我说这位阿姨,话能好好说吗?什么养老送终这么难听的话亏你说得出口,咒我死呢?就不能不听老人家信口捏来的话吗?听我说几句行不?”不管怎么说,因为听到久违的声音,我的内心安了一些。
“怎么?都这么久了,还放不下那臭小子?人家都离开多少年了,从那一刻开始你赵素秋的生命里就再也没有江遇这个人了,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
江遇这个名字,真的不能提起,我这些年压下去的情绪,总是时不时被这个名字敲击。我说:“安安,知道吗?这辈子,我都放不下这个人,只不过我不会那么偏激,这个人,我放在心底就好了。至于离开这里,只不过是我厌倦了一成不变的生活,我明白我在慢慢的隔离人群,我不想变成一个毫无生命力的人,我离开不是为了等死,是为了重生!我想你会理解的对不对?”
对方沉默了半晌,似乎在寻思着什么。接着,我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声:“素儿,你知道人生最难得的是什么吗?是找到一个让人欣喜若狂的目标,然后义无反顾地追寻,直至老死,即使无果也是快乐的。江遇绝非你的本命,有些事你比我懂得,我相信你所说的,也希望你别辜负!”我听到最后安安的语气似乎比平时要低沉得多,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便咔嚓挂了电话。我已经知道她要大哭一场,曾经我让她为我悲鸣了多少次,我都清楚记得。
我想起高三那年填写志愿的时候,安安凑过来笑嘻嘻地问我填报了什么,我当时还没写,我跟她说我要知道江遇填什么再填。这丫头一听就来气,一巴掌拍我后背上气冲冲骂道:“你这死丫头缺心眼啊?不来寻思跟你安姐姐报同样的志愿,居然因为个男人就忽略了你安姐姐的存在,你跟不跟我?跟不跟?不跟试试看….!”然后便不断对我进行不管心灵上还是□□上的伤害,想起来真好,安安一直没变,因为没变,所以一直那么快乐。
想着想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我放下手机,忍不住坐在花坛上,捂着脸痛哭。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哭,哭到胸口都快喘不过气,仍然不敢哭出声音。我就是爱故作平静,才会使得情难自禁。找不到任何可以继续哭的理由,脑海里一片空白。我只能哽咽着停止,感觉胸腔里积压的东西一下子被释放出来,即使满脸通红,眼眶红肿,依然觉得舒心。我擦掉脸上的泪水,起身抱着那箱简单的物品离开了我身后那座“城堡”。
终于第一次,由衷地感到快乐。谢谢你,安安。
回到哥哥家,嫂子正在准备午饭,我和妈妈坐在榻榻米地铺上和乐乐玩。乐乐的皮肤像及了嫂子,特别白皙光滑。眼睛和鼻子和哥哥有几分相似,嘴唇却红润饱满,像个小女孩似得嘟着。我拿着几个玩具排成一排,让乐乐去抓,就像古时候人家小孩抓周一样,看看乐乐以后会是什么。只见妈妈双手托着乐乐的腰,乐乐一双手扑腾着,嘴里咿呀咿呀不知道在说什么,可把我们给乐的。妈妈顺着乐乐身体的前倾将乐乐托到一个小球球前面,乐乐毫不犹豫一把抓住,我高兴得抱起他在他脸颊上啵了一记道:“我们乐乐将来会是个很棒的篮球手!”
我想起那个高高的男孩,阳光在他身上覆上一层温暖的颜色,他举起那颗旧旧的篮球,轻轻一跃,将球送入蓝中。想起来令我心窝流淌着一股暖流,如此甚好!
饭桌上我向哥哥说着我未来初步的计划,哥哥跟我说了许多外出的注意事项和经验之谈。在他打拼这几年也因为工作的原因走访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城市,我总能从哥哥身上吸取许多知识。完了之后哥哥拿出一张储蓄卡推到我面前道:“素儿,这卡里的钱你拿去用。”我连忙推回去嗔道:“哥,你这是干什么,我又不是没钱,我工作这几年也攒了不少,就这么小看你妹妹?”哥哥无奈笑道:“哥哥哪敢小看你啊,就你这性格去哪儿都不知道谁欺负谁呢,只是这钱本来就是给你攒的,你拿着也无可厚非啊!”我正要反驳,嫂嫂就把卡压到我手里,捏了捏我的鼻子笑道:“知不知道这是你哥哥准备给你的嫁妆,准备了好几年了呢,只是你这小妮子太不识时务了,都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却说要到外面游历,我们是有一万个不放心,这钱算是给你以防万一的,你就算不需要也得收着,好让这家里头安心一些吧。”嫂子说完,母亲就在一边连忙帮腔,如果我再推脱就显得我矫情了,于是我讪笑着收下。
饭后,我和哥哥一起喝了点小酒。曾几何时,哥哥工作不顺心,就会让我陪他喝,那时候我还在读书,他就让我坐在旁边和饮料,硬是要我听他说话,把所有的怨气都说出来。每次酒过三旬,便会安安静静睡倒在桌上,而我就是收拾烂摊子的那个。
我也曾拉着哥哥喝酒,那是江遇离开的第一天。我第一次喝酒,喝得一塌糊涂,哥哥也不曾阻拦,而是在一旁闷笑。如今我的酒量在公司多次饭局中锻炼到炉火纯青,一般很难被人放倒。哥哥一边喝着一边大叫无趣,说女孩子长大成女人太无趣了,有本事的女人更无趣。惹得我哈哈大笑,说那是因为哥哥再也看不到我醉酒的模样才觉无趣吧。由于哥哥下午还有工作,我们便草草喝了几小杯便打住拉,嫂子端来醒酒茶给我,我推掉说:“我就不用了,让哥哥多喝点。”于是哥哥把两杯茶全揽入肚皮中,起身摸了摸我的头便回房去午休了。妈早带着乐乐去睡,我和嫂子收拾着最后的残局,收到一半嫂子催促我去休息,我只好作罢,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懒洋洋靠着抱枕。看着被光芒淹没的窗户,还有被风吹着的窗帘。冬日最暖的就是中午的风了。那阵风微微抚过我的面,吹入我心里。
不知是太倦还是酒精作祟,随着眼皮越发沉重,我在沙发上沉沉睡去,连嫂子为我盖上薄毯都没有察觉。那个午休并不安稳,我又做了一个没有头绪的梦,那个梦像是许多片段组成的,毫无根据,也没有结果,又像是多年前的一场旧梦,既熟悉,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