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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绽露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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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还是早起上课。三个女孩子都不说话,各自洗漱吃饭走出大门。
“小姐气色不太好,昨晚没有睡好吗?”陆勋慰问道。
“大概天气转凉了。”
“今天我去吩咐李妈给小姐换一床稍厚的被褥。”
“谢谢陆叔叔。”慕容奕芙恢复微笑。
司机安明见到三个女孩子走过来,连忙打开后座左边的车门,那是慕容奕芙常坐的位置。
傅鸢萝抢先一步钻进车厢里,坐在原本属于慕容奕芙的位置。
“对不起,这是小姐的座位。”安明提醒。
“轮到你插话了吗?”傅鸢萝瞪一眼安明,然后转过脸对慕容奕芙微笑。“小芙,我可以坐在这里的吧?”
“没事,都一样。”慕容奕芙只是笑笑。傅鸢萝骄傲地看一眼安明。
慕容奕芙和傅悠姒相继上车,车子开出慕容公馆。陆勋将这一切全部看在眼里,这新来的两个丫头完全不像小姐那般单纯善良。他回到家后就召集所有的男女长短工和家仆开了一个简短的会,大概意思就是,慕容奕芙才是真正的小姐,对待傅鸢萝和傅悠姒不必太过毕恭毕敬,不能助长了她们嚣张的气焰。
傅鸢萝的变化还真是翻天覆地,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家里,她已经完全按照一个慕容小姐的方式去生活去对待周围的人。不过她还算聪明,对慕容奕芙倒是亲近和善,像亲妹妹一样亲昵。她也不畏惧慕容振南,一口一个义父叫的特别亲切,至于其他的人,她一概不放在眼里,即使是陆勋也敢直呼其名。傅悠姒很佩服傅鸢萝能够如此顺理成章地不停变化着傲慢和谄媚的态度,她果真听进去自己的话了,果真把自己当做慕容小姐了。
夏胤君经常会来慕容公馆做客,也会接慕容奕芙去他们家里,他每次来的时候都会习惯性的给她买礼物,有时也会顺便给傅悠姒和傅鸢萝买一件。
这天晚上华富街的戏院有一场洋人演的戏,夏胤君便来接慕容奕芙一道去看戏。
“胤君少爷不用每次给我带礼物了,我不需要。”傅悠姒趁着奕芙换衣服之际对夏胤君说。
“你的意思是小芙不准你要?”他略带戏谑的口气。
“就是不必。”她听出他的口吻便不打算演下去。
“从那天第一次见面就在撒谎吧~”他眉眼轻扬的望着她。“你觉得我会因此怀疑小芙么?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我学习过心理学,心理学流派之一精神分析学派就可以通过人的眼神、语言和肢体动作去研究人的性格和心理。”
“你到底想说什么?”傅悠姒压低了声音问。
“你现在在愤怒,因为我道破你的心思。”他说,“你表面看起来坚强冷静,内心却敏感多疑,对于一切稍显美好的事物都有抵制或仇视。”
“哼,自以为是!”她瞪着他。
“不过,就算我没有学过心理学,我也不会被你骗到的~”他蓦地站直身体。
傅悠姒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解释。
“因为,我不过是完全相信小芙而已……”
夏胤君看了看窗外,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完全的相信,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一种感情叫做完全相信。
“胤君,我好了。”慕容奕芙恰巧换好衣服下来。“你们聊什么呢。”
“没什么。”夏胤君迎上去。“我们走吧,今天的这场演出应该很精彩。”
“嗯。”她微笑着去挽他的手臂。
走出厅门的时候,慕容奕芙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看看傅悠姒,傅悠姒自然毫不躲避的与她直视,她满眼骄傲,她用眼神将她要表达的意思传达给慕容奕芙,告诉慕容奕芙,她已经快要把他抢过来了。
伪装和演戏,向来是她最擅长的。
“胤君,悠姒姐姐跟你说什么了吗?”慕容奕芙坐到车里的时候问道。
“没什么,小小的激怒她一下~”他想想傅悠姒愤怒的表情便忍不住笑。
“你好像并不讨厌她嘛。”她低下头。
“讨厌倒不必,只要她不欺负你。”他看着她。
慕容奕芙撇撇嘴笑起来,她想傅悠姒只是说着玩故意气她的,她也知道胤君绝对不会离开她。
慕容振南要去南方谈生意,大概会离开暮城一个礼拜的时间,陆勋原先也预备跟随他一起去,但考虑到家里没有人看管,慕容夫人还没有回来,所以陆勋便听从慕容振南的意见留下来。
慕容振南不在家里,傅鸢萝更加的肆无忌惮了,她根本没有把陆勋放在眼里,对一屋子人呼来喝去,看哪个女佣不顺眼就会给她几个耳光,水杯碗碟想摔就摔,温室里玫瑰花开得娇艳,她会拿着剪刀把那些花瓣剪碎落一地。她不会犯大的错误,只是这样小破坏着,慕容奕芙和陆勋也不好说什么。慕容奕芙心疼被打的仆人,怜悯被剪碎的花儿,可是她不愿去责怪傅鸢萝,她怕她觉得他们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在刁难她。她忍耐着,只能盼望爸爸快些回来。
慕容振南回来了,五天,还不到一个礼拜。
慕容振南回到家里便把陆勋叫到书房里。
“老陆,这几天观察的如何?”慕容振南在书桌前坐下。
“先生,两个姑娘都没有接应的外人,这期间我一直跟着他们,不曾见到她们与任何外面的人有往来,应该不是别人安插在慕容家的内线。悠姒小姐相对自闭,不喜欢与外人打交道,警惕性也很高,自我保护意识很强。鸢萝小姐比较莽撞,但是不难看出她没什么心机。”
“看来原先我们顾虑的有些多余,不过还是稍作留意,以防万一才好。”
“是的,先生。”
慕容振南并不是傻瓜,自从王院长带来两个女孩子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蹊跷,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两个女孩子同年同月连姓氏也相同,都是母亲去世送到盛林的。慕容振南就在思索是不是有人安插的内线在慕容家里,所以他把鸢萝和悠姒都留下来探个究竟。于是这段时间慕容振南和陆勋一直在观察这两个女孩子,可是毫无异象,不见她们与任何外人有联系,一个性格封闭,一个心无城府,都不像是易被人操控的那种人。慕容振南也借着去南方的这几天,安排陆勋全天观察,只是就现在看来,他的忧虑有些多余了。
十月中旬,天高云淡。
夏胤君计划着去暮城外的红叶林郊游,枫叶林是暮城外一大片枫树林,这一地带没有人家居住,青山绿水枫树,这个时候枫叶正红。
既然是郊游当然不会只有他和慕容奕芙两个人去,夏胤君叫上了自己的好友郑少川。郑少川是夏胤君的同学,两人交情甚好,虽然郑少川家境不算殷实,但他极其聪明又有才华,夏胤君的父亲也很欣赏他。
两个人一起去慕容家接慕容奕芙。
“难得天气这么好,悠姒和鸢萝也同去吧,你们年轻人多聚一聚。”慕容振南说道。
“对呀,两位姐姐一起去嘛,郊游要人多才热闹呢~”慕容奕芙表示赞成。
“是的,义父。”傅鸢萝点头,她整天不出门也快闷死了。
“对不起,我有点累,不想出去。”傅悠姒回绝。
“正是因为累,才应该到郊外走走,一起去!干嘛不去?”夏胤君挑挑眉毛。
“今天恰好商会的人会来家里,悠姒你还是跟着大家一起出去玩,免得在家无聊。”
傅悠姒听着只好点点头,她明白慕容振南的意思,商会的人来谈事,她在家的话多有不便,慕容振南还是时刻警惕地防范着她和鸢萝,所以既然这样,她就没必要与他对抗,与其在家被左右的人盯着,还不如去外面走走。
五个人一起出发,汽车穿过街道往郊区开去,大约过了一个钟头便到达红叶林里。
车子停下来之后,大家便蜂拥下车。
眼前一片火红的世界,一排排的枫树风姿各异地挺拔站立着,满枝头枫叶色泽鲜艳,地面上也覆盖稀薄的一层落叶,这一片树林彰显浓烈的秋韵,树林外是广阔的蓝天,树林旁是浅河的碧水,勾勒出一幅颜色饱满的画卷。
慕容奕芙心里溢满感动的情绪,多美的景色,她有些不忍心踏入破坏。
傅悠姒仍旧坐在车里,她瞧见这片枫树林不敢走下车去。她对红色恐惧,尤其是一大片的鲜红色,仿佛这是一片血海,是夜夜缠绕着她的噩梦。
“悠姒姐姐,快点下来,我们去林子里面。”慕容奕芙指向树林深处。
傅悠姒在座位上挪挪身体,还是没有走下去。
“怎么不下车,又在盘算什么呢?”夏胤君靠车门而站。
傅悠姒瞪他一眼,咬着牙不说话,她停顿下便走下车去,懒得与他多做纠缠。
夏胤君和郑少川走在三个女孩子之后,手里分别提着露营需要的食物以及其他东西。
“胤君,我怎么觉得小芙这两个姐姐都怪怪的。”郑少川说出了他的好奇。
“从孤儿院迁至慕容公馆,是谁也会觉得一时间适应不了。”夏胤君笑笑。
“那道也是,希望小芙不受欺负才好。”
“我自然不会让别人欺负到小芙。”
“有你夏胤君在,也没人敢欺负她~”郑少川打趣道。
夏胤君想,那可不一定,于是抬头看了看走在前面不远处的傅悠姒和傅鸢萝。
在树林中找到一块空地,从篮子拿出准备好了的桌布铺在空地上,再把储备的食物全部搬到桌布上面。
“我去河边弄一点水。”傅悠姒说着往河边走,她只想着赶快逃离这片树林。
天气还算暖和,河面吹来的风很柔和,傅悠姒背对着枫树林看着眼前这条长长的河流,河水缓慢的流淌,河边的草木旺盛,却在秋末染上泛黄的颜色。河里有两三只野鸭子戏水,欢快而自由。
大自然的微小生物虽然存活的时间短暂,但是它们没有痛苦和烦恼,人的岁月久远,却在大部分时间里忍受着生活的烦闷与折磨,世界就是这么公平,给此夺彼,毫无例外。
树林里的四个人已经将餐地布置好了,郑少川风趣幽默,总是把两个女孩子逗得哈哈大笑。
“傅悠姒怎么还不回来?河边很远吗?”傅鸢萝间隙问。
“会不会迷路了?”郑少川猜测道。
“她哪里会迷路。”夏胤君想着这个心思缜密的女孩子。
“胤君,你去找找悠姒姐姐吧,这一带林子四处没有人家。”慕容奕芙有些担心。
“好吧。”夏胤君有些不情愿的答应。
夏胤君沿着傅悠姒走去的方向一路寻找着,这一带挺荒凉,树木丛生,没有人烟。夏胤君走了许久也不见傅悠姒,他心里满是不悦,这个人究竟又在耍什么花样!
再走一段路,终于看到河岸不远的树下坐着的傅悠姒,她靠在树根边静静地坐立不动,于是他快步走过去。
“待在这里做什么,你又在打什么小算盘?”夏胤君问道。
傅悠姒不理会他,她咬着牙根偏过头。
“你怎么了?”他察觉到她表情已经不太对劲。
“滚开!”齿间吐出恶狠狠的话。
夏胤君看着眼前的脸色苍白双唇乌紫的傅悠姒,他注意到她的双手紧紧捏着小腿。
夏胤君迅速反应过来,蹲下身掰开傅悠姒的双手。裤腿上有一丝血迹,两个小小的蛇牙印。
他脸色骤变,伸手去撕她裤腿上的布料。
“你干什么!”傅悠姒本能地阻拦他。
“你想死在这里吗?”他不理会她,撕裂裤脚,白皙修长的腿上已经乌紫了一大块,夏胤君俯下身,对准伤口吸出毒血再吐出来。
她无力抵抗,脑子里充斥着疼痛与疲倦,这两种交错的感觉让她觉得眼皮很沉却无法毫无知觉的闭上。
吸出毒血,他拿出手帕紧紧在小腿上系住。
“被蛇咬了你不会喊吗!”他很生气地看着一脸倔强的傅悠姒。
“喊?你又会觉得我虚伪了吧?哼……”她有气无力的回答。
“快!去医院!”他强制性的背起她。
傅悠姒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只感觉到他脚步飞快的奔走着,她靠在他宽厚温暖的后背上,眼皮愈加沉重,心里也忽然被悲伤填地满满的。
“死了才好……”死亡才是解脱,早就厌倦了这种生活,死了不过一具冰冷的尸体,反正她傅悠姒贱命一条,从来没有人关心。
她微弱的声音穿过他耳际,来不及多想,只是又加快脚步。
慕容奕芙等人还在原地观望,不一会儿便看到夏胤君背着傅悠姒往这边跑过来。他神色匆忙,额头渗出细小的汗。
“胤君,姐姐怎么了?”慕容奕芙忙问。
“被蛇咬了,得赶快送医院!少川,帮忙开车!”
“好!”郑少川还算临危不乱。
来不及收拾地面上的东西,大家一起往车子边走去,郑少川打开车门让夏胤君把傅悠姒放进车里,其他人也纷纷上车,车子启动,离开枫树林,往慕容家的私人医院开去。
还好,夏胤君及时发现并做了有效的抢救措施,毒血没有蔓延到要害部位。但是血液里还是有残毒,所以傅悠姒不得不留在医院里治疗。
慕容振南和陆勋也都来看过,简单的慰问和交代。傅悠姒只是听着不做声,她知道她是死不了的,慕容家的医院,小小的蛇毒应该轻而易举的治疗痊愈吧。
学校去不了,家里回不了,傅悠姒一个人待在安静的医院里,只有医生偶尔来做个检查。她躺在病床上,数着输液瓶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水。
深秋了,窗外不知名的大树已经枝干光秃。
傅悠姒转过头看向门边,然后看到夏胤君站在门边,他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手里还提着一篮子水果。
傅悠姒闭上眼睛睡觉,明显地告诉夏胤君‘这里不欢迎他’。
“我有让你救我吗!”她睁开眼睛。
“有时候你真的倔强地叫人发怒。”
“你来干什么?要是被慕容奕芙看到了怕是又要误会了!”
“小芙不是这样的人。”他顿了顿。“你仇视这种环境我能理解,但是不必迁怒为难小芙。”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因为你的命是我救的啊~”他笑笑。
“不用总是拿这个说事,你想要什么回报一次说完给个痛快!”傅悠姒生气的说。
“还会生气,看来已经痊愈了。”夏胤君自顾点头。
她见他一副不够严肃的样子更生气,于是用被子盖着头,再也不去理他。
“傅悠姒……”他叫她。
傅悠姒不理,动也不动一下。
“喂!”他走到她床边。
傅悠姒还是不理会。
“算了。”夏胤君作罢。“不受欢迎的人现在走了。”
夏胤君放下手里的水果篮子往外走去,拉开的门的时候还回头看一眼床上蒙着头的人。她还是一动不动。夏胤君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可爱的人!
夏胤君走后,傅悠姒才伸出头来,她瞥一眼小桌子上的水果篮,翻了个身,背对着不去看。
晚上的时候,慕容奕芙和傅鸢萝也来医院看傅悠姒。医院的人知道慕容奕芙来了,连忙搬椅子送茶水点心,很热心周到。嘈杂的说话问候声,吵得傅悠姒心烦意乱。
“你们讨好慕容大小姐可以换个地方吗?这里是我的病房!”傅悠姒怒对围绕在慕容奕芙身边的医生护士。
原本杂乱的说话声突然停了下来,大家陆续走开,慕容奕芙边说抱歉边送他们出门,只留下一个护士给傅悠姒换药水。
“这种依仗着自身的优越感把别人践踏在脚下的滋味很好受吧?”她鼻翼里发出轻笑。
慕容奕芙低下头不说话。
“算了算了。”傅鸢萝打圆场。“悠姒,我给你削个苹果吧。这水果是谁送来的,还蛮新鲜的~”
傅悠姒看慕容奕芙一眼,只是她没有开口说出来。
“今天胤君少爷来看悠姒小姐时送的。”一边的护士说道。
“小芙,夏胤君真好,不仅对你好,连悠姒这个做姐姐的也跟着沾光了~”傅鸢萝故意拉长‘悠姒’两个字。
慕容奕芙对她们笑了笑,心里却蓦地沉下去,胤君来看悠姒了,可是他却没有跟自己说过。他为什么会来看她,他们不是不熟悉的么。
脑子中回想起那晚昏暗的走廊里,傅悠姒的声音轻地仿佛来自天边,可她一字一句听见的清楚明白。
她说,把他抢过来……
慕容奕芙不明白,她是做错什么了么,为什么傅悠姒要说这样的话,为什么她表现出这么反感的样子,她们应该是好姐妹才对啊,就像学校里那些同龄女孩子一样,一起聊天一起说笑才对啊,为什么和自己当初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呢!
三天之后,傅悠姒回到家里,进门便见到家仆陆陆续续从门前的车里搬一盆盆的菊花回家里。各种品种和颜色的都有。
然后从大家口中得知,原来是慕容夫人—爱新觉罗尔卿回来了。
慕容夫人喜好菊花,因此慕容振南命人丛外买来各种菊花摆放在家里,让夫人回来有个好心情。
傅悠姒站在一旁看着来往忙碌的人们,她想,也只有原本的慕容家的人才会受到这样的待遇,他们的一根头发,都会让整个慕容公馆虔诚供奉。而她和傅鸢萝,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可怜虫而已!
慕容奕芙和傅鸢萝也放学回来,大家都等在前厅里等候慕容夫人回来。
门外传来汽车鸣笛声,不一会儿,慕容夫人带着两个随从走进大厅来。她穿着紫色长裙,身上披着貂皮大衣,长发绾成一个发髻,佩戴色泽夺目的发饰,她面带微笑,肤色气质极好,从骨子里散发出柔美的气息更是无法掩盖。
“妈妈,你终于回来了!”慕容奕芙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扑到她怀里。
“小芙怎么消瘦了些?”尔卿心疼地看着女儿。
“想念妈妈和舅公~”
“小嘴还是这么甜,舅公也说下次一定要去你看他。”
“好。”
慕容奕芙挽着自己的妈妈,两人一起往慕容振南身边走来。
“尔卿,一路辛苦了。”慕容振南说。“家里境况还好吗,舅舅身体如何?”
“都很好,最近天气多变,前些日子舅舅染上风寒,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
“嗯,隔天我让人送点上好的洋参过去。”慕容振南对妻子微笑。“对了,跟你引荐新来的两个丫头,傅悠姒和傅鸢萝。之前和你讨论过的。”
“两个?”尔卿疑惑。“我记得丽荣不是……”
“这件事我晚点再跟你解释。我已经收了她们两个为养女。”慕容振南说完转过脸面对傅悠姒和傅鸢萝。“悠姒、鸢萝,这便是你们的义母,以后也随小芙一样叫妈妈就好了。”
傅鸢萝木讷地点点头,傅悠姒抿抿嘴唇也算是回应了。
大体简略的介绍,也没有过多的交流和问答,慕容夫人性情温和不令人讨厌,慕容奕芙缠着她问舅公家里的那些趣事,一家三口不间断的聊天,悠姒和鸢萝只是坐在一边听着,偶尔慕容夫人也会意识到冷落了她们便慰问几句。
夜晚,慕容夫妇二人在卧房里。
“振南,悠姒和鸢萝谁是傅丽荣的女儿?”尔卿边说边递过去一杯温牛奶。
“没有更加详细的资料,两个丫头同姓傅,生辰相近,都在盛林长大。”
“怎么不派人调查清楚呢?”
“当日我已经收她们两个作为养女了,一来不想让事情闹大,二来也是为小芙着想,两个姑娘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不如小芙那般单纯,两个人也好相互牵制。”
“也好,她们两个也算端庄秀丽,我也会好好的教育她们的。”
“尔卿,你不会埋怨我吧?”慕容振南半响问道。
“你知道我一直没有排挤丽荣,当初是舅舅一意孤行才送走丽荣和孩子。如今丽荣已经离世,她的孩子毕竟也是你的孩子,回归慕容家也是应该的,我也跟舅舅说过了,他老人家也没有说什么。”
“那就好,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寒冬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暮城这样的北方城市,冬日异常寒冷。十一月份的时候,气温日趋下降,每一天清晨推开窗户,就觉得冬天气氛又浓厚了一层。
一场大雪覆盖了暮城,街道、楼房、园林全部披上一层厚厚的白雪外衣。大雪连续下了两天两夜,似乎要转变成雪灾了。人们躲在家里关紧门窗不敢出门,街上车辆稀少,随处可见被冻死的流浪狗甚至流浪汉,给美丽的雪景渗入一丝凄惨萎靡的气息。
慕容公馆的大门也是紧关着,家仆在屋子里生了很多的木炭火,还算暖和。
自从慕容奕芙记事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雪,她自然不会乖乖地坐在炭火边取暖。她和鸢萝在后园草地上的秋千旁堆了一个大雪人,她们也不是完全自己动手,有家仆帮忙,两个人只顾撑着伞在一边欢呼雀跃。
傅悠姒也站在一边,她静静站立在这片空旷的草坪上,不撑伞,仰头看着天空的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她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呢绒大衣,雪花在大衣外镀上白白的一层。
雪地里呈现出绚烂的风景,白色的雪人,穿着清新粉色大衣的慕容奕芙,穿着俏皮淡蓝色大衣的傅鸢萝,以及深沉藏青色大衣的傅悠姒,黑色的雨伞和飞扬空气中无处不在的白色雪花……
慕容公馆门前停下一辆汽车,车身已经被白雪覆盖。
司机快步撑伞走下车打开后车门,从车里走下来两个人,都身着军大衣。
于是见到的人迅速去慕容公馆内报信。
“先生,夫人,少爷和妮姗姑娘回来了!”
慕容奕莘和陆妮姗走进慕容公馆的大门,身上还带着屋外的寒气。
“父亲,母亲,我们回来了。”慕容奕莘进门问候。
“先生、夫人好。”陆妮姗微笑着
“不是说等到年前么?”尔卿走到他们面前。“快,奕莘,妮姗,来火炉前烤烤火,外面很冷吧。”
“北边连续降雪,所以提前了,明年军营会转移到暮城周边来,就不用跑那么远了。”
“嗯,好!”慕容振南笑了。
“父亲,怎么没见小芙?”
“小芙和鸢萝、悠姒在后园子里看雪。”
“我去叫她。”慕容奕莘说着往后园走去。
慕容振南一直对慕容奕莘很严厉,从小他就很畏惧父亲,现在长大了不再惧怕,但是却也不像慕容奕芙那样亲昵地叫爸爸妈妈,而是称呼父亲母亲。他对这个妹妹却是非常的疼爱,兄妹俩的关系特别好。
慕容奕莘走进后园,远远看到草坪地上的三个女孩子,如同三朵颜色艳丽的花朵在漫天飞雪中俏丽绽放。他想起前些天小芙在电报中说的两个新来的姐姐,想必就是这两个人吧。
他的目光停留在穿着藏青色大衣仰着头望着天空的女孩子,他只看到她的侧脸,下巴消瘦微微扬起,乌亮的长发与白雪鲜明对应,她没有撑伞,身材修长却在风雪中稍显柔弱。
傅悠姒沉浸在在这一片凄美中,却对远处人的注视有所感知,她偏过头看到园门下身着军衣的男人,他因常年在外皮肤晒成古铜色,他脸颊轮廓分明,淡漠的表情在大雪中更显冷冽。
不难猜出,他应该就是慕容奕芙口中的哥哥,陆勋口中的少爷,慕容奕莘。
慕容奕芙也追随着傅悠姒的眼神看到了园门前的哥哥,她跑离伞下,往慕容奕莘跑过去。
“哥哥,你回来啦~”
傅鸢萝拿着伞朝着慕容奕莘看过去,然后她和傅悠姒交换眼神,一起往屋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