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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伙头将军 可怜的花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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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百姓家大多以农务维生,靠天生地养。凭借着对皇天后土的崇拜,人们自发的选择在每年立春后祭祀土地神,以答谢这一年来神明的庇佑。社日,便是民间祭祀土地神的节日。
小村中无人务农,因此也并无人信奉土地。他们便在社日这天,准备品种丰富的鱼苗和水生物种,撒入湖中以作供奉。让葬湖内的生物繁衍生息,保证水产不会因常年打捞而濒于灭绝。
世家子弟出身的莫惜有着良好的作息习惯。社日当天,他照例早早的起床,在花姑家的灶房里忙碌起来。他深谙病从口入的道理,因此对食物卫生的要求相当严格。
与灶台边专注的挥洒汗水的莫惜形成强烈对比的,是水槽边哀怨而忧伤的花茗。
春日里正是孩子们最渴睡的时候,花茗秉承着无利不起早的个人作风,也兀自在被窝里睡得香甜。奈何莫惜是个投入起来就不管不顾的性子,硬是破门而入将花茗生生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可怜的花茗被他指使着一遍又一遍的刷锅洗碗,烧水摘菜。这在她幼小的心灵里深深地埋下了一颗厌恶家务的种子,严重导致她在好逸恶劳的道路上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等莫惜一丝不苟的完成食材的初步处理时,花茗已经饿得两眼翻白。看到花茗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期盼的守在笼屉前,莫惜忍不住喷笑,这让他想起了从前总在他家附近游荡的一只小野猫,每次看见它时也是同样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取出一块刚出锅还热气腾腾的枣糕递给花茗,看着她饿虎扑食一般拿起就往嘴里塞,边吃还边美滋滋的吧唧嘴的滑稽样。莫惜心情愉悦的想,食客吃得欢畅,就是对厨子最至高无上的赞美。
花茗三两口就将枣糕拆吃入腹,这才腾出嘴来说道:“这枣糕啊,够香够松软,就是还差了那么点甜味,你该多加些蜂蜜进去才是。”
莫惜听过花茗的点评,亲昵的用沾满面粉的大手往她鼻子上刮了一下,“你这般嗜甜,生了虫牙可怎么办?”
花茗是生过蛀牙的,对于那种绵绵不绝让人夜不能安寝的疼痛深有体会。每每忆起,总是让她不觉牙齿泛酸。
她心有余悸的撇撇嘴,语气有些僵硬的回嘴道:“怕什么,我每天会好好刷牙,再不会生虫牙了。”
花茗一边说着一边调皮的也沾了满手面粉,趁人不备之时,两只小爪子冲着莫惜的脸就招呼过去了。二人你追我跑,就这样在灶房里嬉笑玩闹起来,一时间欢笑声盈满了整间屋子。
花姑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两人一身一脸的面粉,活像两只不小心掉进了面粉堆的花猫。她被逗得闷笑出声,”怎么的,今儿这是要做面人么?“
二人消停下来,这才发现灶房已经被他俩祸害的惨不忍睹,于是又是一通收拾整理。
在众人的殷切期盼中,夜幕终于笼罩上小村的天空。村人在空地上支起了几桌席面,很快的莫大厨的拿手好菜就在花姑有条不紊的指挥下被一道道的端上了饭桌。
村人陆续入席,看着满桌香气扑鼻,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的精致菜肴,心下不免感叹,原来那厨痴倒还真有两把刷子。有忍不住嘴馋的孩童,已经偷偷捻起吃食塞了满口。
这时里长慢悠悠的走到席间,以一声轻咳开始了冗长而枯燥的餐前致辞。
花茗不用听也知道里长要说什么,无非就是在他的英明领导下,村民又平安富足的度过了这一年。他要代表众人以薄礼答谢上天的庇佑,并希望来年能够继续风调雨顺下去。顺便再感谢一下在这次活动中掏了银子的人家,还有出了力的花姑和莫惜。
晚间微风摇曳,随风拂过的饭菜香气萦绕在村民鼻尖久久不肯散去,使得众人的眉眼间渐渐浮上一层急切与不耐。里长是惯会察言观色的人,见此也不得不仓促的结束了演讲,吩咐众人开席。
曾有诗云,“鹅湖山下稻粱肥,豚栅鸡栖半掩扉。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归”。
有好酒的村民从村外小镇上打回了几斤烧酒,一时间众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场面十分热闹。
莫惜的手艺获得了颇高的赞誉,这让他欣喜异常。看着众人风卷残云一般扫荡着桌上的菜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好像在战场上挥斥方遒的错觉。
村民喝酒吃肉,自然是畅快非常,很快的餐盘就见了底。于是,伙头大将军莫惜又一头扎进了灶房里,喜滋滋的为众人准备下酒菜去了。
这一夜的小村是热闹喧腾的,村民谈天说地,兴致高涨,直到月上中天才宴饮初歇。
酒足饭饱后,众人陆续归家。莫惜扫视了一圈也没看到花茗的身影,最后还是经花姑提醒,在葬湖边的石屋里找到了熟睡的花茗。
这只小馋猫今夜可真是吃了个酣畅淋漓,甚至还趁大家不注意偷喝了两口烧酒,然后便迷迷糊糊跑到这边补觉来了。
看着花茗脸上因微醺而浮起的两朵红云,莫惜无奈的在心中摇头,可真是只醉猫。
窗外明月高悬,和风舒适。莫惜一时兴起,也便在石桌前坐下,痴痴地望着月色出神。
他想起从前每逢社日,家中族长都会率领族人前往祠堂祭祀,那繁复而漫长的祭祀大典总是叫他苦不堪言。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虽然家这个名词在他的印象中一直是迂腐刻板的,但在此时此刻,他有些怀念那个地方了,不知道那顽固的老头子如今过得如何。
不知不觉间,夜已深沉。窗外月凉如水,皎洁的清辉温柔的抚上石桌上酣睡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