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心意 莫不是没遇 ...
-
我一睁眼,果然已回到了凫州。
别的还未瞧见,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站成了个石块的玄祈神君。
也不知他在那儿站了多久,他一动不动地望着那个黑洞洞的西南城门,面上的表情是空洞的,麻木的,面色甚至比受伤那日还要白上几分,竟隐隐透出些死气来。
我霎时便觉得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痛楚已消,却泛起事后的无边酸楚来。
我用力扯了扯嘴角,做出个轻松的表情向他走去:“神君。”
他猛然一转头,瞧见我的刹那,他像是不可置信般地向前疾走了两步,又猛的停了下来,只牢牢盯着我走近。
我面上维持的轻松表情维持不下去了,只好僵硬地扯出一个笑来:“怎么,不认识我了?”
他在听到我的话后眼眶倏地一红,又立即被他压了下去。
他似乎是终于确定,一时间三魂七魄都仿佛回归到了他身上,不再是方才那个死气沉沉的人偶。
他开口,声音喑哑:“对不起。”
“没……”我刚想开口说话,便又被他飞速打断。
“对不起。”他艰难道,紧接着又说了三个字。
这三个字令我被他打断的思绪愣在半空中浮浮沉沉,一时竟没有找到可以落下的地面。
说出这句话后,他像是完成了什么难以完成的任务,说话也变得顺利起来:“那日是我冲动,是我操之过急。我不该因为自己的想法便要求你立刻对我有回应,对不起。你接受或者不接受都可以。只是……若你愿意,给我个机会……”
他像是立即想要走近我,却似乎在顾忌什么,只停在了原地。他在踌躇中朝我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是等待的姿势。
他朝我伸出一只手,面上是与他一贯的轻佻懒散不同的千般小心与万般期许。
我听见自己的心发出一声轻而浅的叹息,是在风雨飘摇中望见归人的欣喜,亦是长久的寻觅后终于抵达的欢愉。
我低头看着那只向我伸出的手掌,他的手掌中将是我一人一生的悲喜,我忽然就明白了自己数百年的上下求索究竟所为何物。
不就是为了这一片挡风遮雨的方寸之地?
我迈步越过他伸出的手臂,忽而对他露出个笑来,恰逢此时日光从薄云中穿透,在他的眼中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在他尚在迷惑之际,我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落下个羽毛似的轻吻。
他是我甘之如饴的命运与心魔。
我本欲一碰即分,谁知他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立刻伸出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勺不让我离开,另一手则从善如流地搂紧我的腰,一偏头,撬开我的唇齿,舌头便灵活地钻了进来。
他眷恋地轻扫过我的每一颗牙齿,又仿佛不知足似的继续深入,勾着我笨拙地回应。
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心态却是天差地别,仿佛自己如珠如宝,被人珍而重之地捧在了掌心。
我轻轻闭上眼睛。
口鼻满是他身上淡而不散的艾檀香气,脑中全是已是熟稔至极的他的身影,他箍着我的手大力地好像要将我融进他的血肉,亲吻却小心翼翼地顾念着我的感受。我被动地被他带领着,陷入一场只愿此生沉沦其中的梦境。
我从未知道,原来亲吻,竟是这么一件令人欲罢不能的缠绵情事。
良久,唇分。
他犹不知足地在我唇角轻咬一口,气息未稳地抵着我的额头,目光像是夏夜里的璀璨银河,亮的惊人,亦温柔的惊人:“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望着他,面上还残存着褪不去的潮红,却仍轻缓又坚定地点头:“你是怎么想的,我便是怎么想的。”
他忽然笑了起来,像是本只想要一颗糖的幼童,忽然意想不到地得到了整个蜜糖罐子。
“你想象不出来的,我究竟有多高兴。”
他将我的脑袋埋入他的肩窝,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我之前想着,慢慢来,你总会属于我,要是你一直不回应,我便将你困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许你去。可是,可是你竟去了红沙之境……”他顿了顿,似乎是极力压抑住了自己的嗓音不让它颤抖,“……一开始我想,你出来了,我一定要好好将你训上一通,绑也要绑你在我身边,可后来……我等着等着,就觉得,只要你能活着出来,你喜欢谁都可以,想要和谁在一起都可以,我再也不逼你……”
我窝在他的怀里,安安静静地听他说话,心下竟觉得窃喜。我心想,该是有多难得,才能诱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环着他的手紧了紧,闷声问道:“什么时候?”
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难为他竟听懂了,他偏头想了想,随后自嘲地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许是头一眼见你,许是在四方山,也许是容邺城中瞧见了去而复返的你……”
他低下头定定地看着我:“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是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饶是我此时抛却了羞怯,面上仍被他直白的话语烫起又一层红霞。
我终于忍不住开始插科打诨转移话题:“神君,没想到你竟是这么个热辣奔放的人,之前没少对姑娘说过罢,我说……”
“玄祈。”他掰过我的脑袋,认真道,“喊我玄祈。”
我撇过视线,不自然道:“玄,玄祈。”
“只有你一人。”
“什,什么一人?”我继续结巴,装作听不明白。
“从来都只有你一人。”他认真说完这句,又开始现出从方才开始便不知被他丢到何处的可恶的轻佻来。他凑到我耳边轻声道:“南歆你究竟是看了多少月老那儿我的话本子,莫不是没遇上我之前便对我心生爱慕了吧?”
他后退一点,空出一只手装腔作势地扶了扶额头:“唉,难办,难办。”
我明显感觉自己额角青筋一跳,脑子里忽然就跳出一个小人揪着自己的耳朵狂吼:“你为何会喜欢上这么个不知面皮为何物的东西!为何!究竟是为何!”余音绕梁不绝。
我冷笑着刚要回话,忽然听见桃川惊喜的声音传来:“南姐姐?”
我越过玄祈看去,果然是桃川一脸惊喜地站在不远处。她本想过来,可似乎是注意到了我与玄祈的暧昧姿势,又犹豫不决地杵在了原地。
我一把将玄祈推开,丢下他就朝桃川跑去,也不顾他在背后叹气似地说什么:“女子善变,负情薄幸。”
桃川见了我,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南姐姐!你可终于出来了!你都不知道,当日听说你与那铁弈一同掉进了红沙之境我们有多担心!要不是我拦着,神君都要冲进去,你说他伤也未好,这不是去寻死!”
听到这话,我不由地回头看了一眼朝我慢慢走来的玄祈,他似乎没听到桃川说的话,朝我露出个与当日幻境中的他几乎一模一样的笑来,眼睛只看着我,似乎……他注视着的,一直都是我。
心被熨帖得温和又坚实,我听着自己的心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地跳着,漫无目的地想,完了,我该是泥足深陷了。
桃川说着说着眼圈便红了:“他们,他们都说,铁弈已死在了里面,你也肯定出不来了,我不相信,便和神君每日每夜地在这里等……”
我被她说得也有些难受,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好轻轻拍拍她的肩,温言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出来了吗……”
桃川蓦地抬起头来,瞪着红彤彤的兔子眼指着我骂:“南姐姐!你为何非要进去送死啊,你不知道那里从来有去无回的吗!”
“……”完了,我才想起还有这茬事来,我偷偷侧头瞟了一眼玄祈,发现他的面色骤然冷了下来,正面无表情地望着我。
我呵呵呵呵地打诨过去:“桃川,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出来的吗?我说给你听啊。”
“你别想转移话题。”桃川义正言辞地指责完我,顿了顿,又挽住我偷偷摸摸道,“不过可以允许你先交代这个。”
我:“……”
玄祈在我身后凉凉道:“正好,我也想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