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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夜奔 我依稀从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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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黑风高,正宜夜奔。
甬时一刻。玄祈神君离开了别院,之后我便有些坐立不安。
辛时,我带上包袱,正准备悄悄出门,却听见院门口传来轻微又杂乱的脚步声,从声音来判断,起码数百人。我一时警觉,放出灵识探查,这才发现,整座别院竟已被结界困住。难道是玄祈出了什么事?一个念头倏忽闪过脑海。我使劲摇摇头,南歆,你相信他的。
告诫着自己千万别胡思乱想,我小心翼翼从后门破开结界离开别院。躲在阴影处看过去,发现围住别院的果然是一队魔兵,带头的赫然是陈墨。
我不敢再逗留,只将披风上的兜帽竖起,低头匆匆出城。我强迫压住自己想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的心情,只是不断提醒自己子时的约定。独自一人走在沉睡的街道,夜风将城中欲败的岑花花香送至我身边陪伴,只是如今的花香中有了丝肃杀的味道,竟是与我当日在酒楼品茶时闻到的花香大不相同了。
城外护城河畔。
我一出城门,瞧见的就是桃川焦急地望着城门口的身影。我赶忙拉她躲进暗处。
“怎么了?”桃川紧张道。
“情况有变。现在别院已经被魔兵围了,我虽施了个幻术抵挡,但迟早会被发现,这里已不能久留了。”
“什么?!难不成是慕容叔叔已经发现了?那神君他……岂不是危险?”
她一语道出了我心中一直在担忧的事情。只是……我望向她的双眼:“我相信他。”不知是在说服她还是在说服我自己。
夜色萧疏,周围唯有鸦鸟夜啼。不知为何,等待的时光总显得较平日漫长。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煎熬到子时,可是玄祈仍未出现。我只觉得心脏像是在冷冰冰的湖水里浸着,冷得要命。
“南姐姐……”桃川担忧地看着我。
我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没有说话。
“若我子时未出现,你们先走。”出发前玄祈神君似乎这样说。
那时我又说了什么,哦,我说:“你放心,你不来,我和桃川定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自嘲地笑了一声。
子时三刻,城门口终于隐隐有照明术的冷光闪现,我心中一松,待要冲过去,却陡然发现竟是慕容艾领着大队魔兵匆匆而来。远远望着慕容艾阴沉的面色,我只觉得心像是猛然沉入了湖底,冰冷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进四肢百骸,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一时间我的脑海里翻涌过千万种念头,容邺城的格局,魔宫的格局,哪里适合关押,哪里适合躲藏,哪里最可能逃脱,如果神君的确是被捉住,我该怎么救他,救了之后又该怎么离开……我有些痛苦地扶住脑袋,要考虑的事情太多,给我的时间却太少,我想不出来。可是,留还是逃,救还是不救,我似乎没法去思考这样的问题。
来不及了。
“桃川,你先走吧。”我一咬牙,将手中包袱往她怀里一塞,转身便要离开。
“南姐姐。”桃川慌忙拉住我的衣袖,“你要去哪里?”
我背对着她,既没有转身,又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明日在凫州,我和玄祈神君一定会来。”
良久,桃川抓着我的手慢慢松了,传来的声音轻轻的,但又透出坚定:“好,你们不来,我便不走。”
我用力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向我方才逃离的那座城而去。兜帽被风吹开,疾行中的夜风像是冰凉的刀片紧贴面上划过,我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气息。
靠近城门,慕容艾的声音随风遥遥入耳,含着一股隐而未发的怒气:“别院那里怎么样了?”
“陈,陈军师来报,那,那女子跑了……”
“那聂桃川呢!”
“启,启禀陛下,桃川公主也已不见踪影……”
“一群废物!”慕容艾大怒,手心一抬,一道冷光闪现,那传信的魔兵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在瞬间化为了一具枯骨,风一吹,那具枯骨又散成了一地粉尘,竟是灰飞烟灭了。而四周的魔兵对此毫无反应,似乎已见怪不怪。
我有些不忍地别过脑袋,残忍如斯,终有一天保不住他这魔君宝座。
“哼!我容邺城岂是说来便来,说走便走的地方!铁弈!”
“末将在!”一面覆铁甲,身后生了一对巨大黑翼的战将出列。
“你率遮天军给我往城外追,其余人,随我回城继续搜查!”
“是!”
我听慕容艾的口气,似乎尚未找到玄祈神君,我好歹松了一口气。害怕用仙术被察觉,我小心绕到魔兵队伍最末,敲晕了最后一排一个正打呵欠的小兵,混进了队伍回城。
一进城,慕容艾便命令吊起城门开启结界,断了城内人想出城的念头。
魔兵分成小队,挨家挨户搜查是否有刺客藏匿,被吵醒的人家原本开门时怒气冲天,可一看到来者身上铁黑色的甲胄,又瞬间噤若寒蝉了。主街上亮起的灯火越来越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百姓们不知所措地聚在一处,胆战心惊地看着魔兵们在自己家中大肆翻找。
眼看魔兵们还未搜寻的范围越来越小,我的心中开始隐隐焦虑。经过一条窄巷子时,我正思索着如何在魔兵寻到玄祈神君之前寻到他,突然一只手从一旁探出来,一把将我拉进了一条隐在夜色中的小巷。
我刚想惊呼,那人又立刻捂住我的嘴巴:“别喊。”声音沙哑又疲惫。
我陡然睁大双眼,望向我面前那人。
冷寂的夜风吹过,将笼在他身上的阴影割成对立的两面,半是夜的稠,半是月的软。他的眼睛埋在夜色里,嘴角却在月下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不先走?莫不是担心我?”
我吸了吸鼻子,哼了一声,一把推开他:“鬼才担心你。”
“嘶。”他捂住肩膀后退了一小步。
“怎,怎么了?”我慌了,又赶忙去扶他。
他靠着墙看着我,痛心疾首的模样:“当然是受伤了啊。真是言不由衷又不识好歹。”
“你别光顾着说我,让我看看你的伤。”我看见他肩膀处的衣裳隐隐有深色血迹渗出,一时情急,就想去扯他衣裳。
谁知他却一把抓住我伸出的手,戏谑开口:“大晚上的,神女与我拉拉扯扯,这是想要做什么?”
我扭了扭手腕,没有挣脱,只好瞪他:“这时候你竟还要记得开玩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我的眼睛,调笑之色渐渐沉到眼底,另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却浮了上来。我一时也安静了下来,看着他墨色的瞳孔中映出自己的倒影,只觉得心中有些难言的欣喜。
只见他最后像是认输一般轻轻叹了一口气,把我拉近身前环抱住,又将我的脑袋搁在他的胸口,动作温柔又强势:“我没事,别担心。”声音从我上方传来,是与平日一样的令人心安。
我僵住了,又不敢推他怕碰到他的伤口,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伸出双手,慢慢环住他的背,轻声道:“没事便好。”
此时头顶一轮孤月东升,一条巷子隔绝了外面的兵荒马乱,我却只觉得夜色正好。
“我们现今的当务之急是出城。”我探出脑袋望了望,见四下无人,便招呼身后玄祈神君跟上,
“关键是城门已关了,我们该怎么偷偷摸摸出城不被人知晓。”
玄祈神君优哉游哉地跟在我身后,一脸古怪地看着我像只老鼠一样在街上东躲西藏:“我们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出城?”
我一拍脑袋,灵光乍现:“对啊!”转头目光殷殷地看着玄祈神君,“神君你使一下当日带我出红湖的缩地术我们不就能直接出城了吗!”
玄祈神君一脸无辜地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我不是受伤了吗,估摸着十天半个月也用不了法术。”
我石化在原地。半晌,怒道:“那你还问我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出城!全城的人都在捉咱们!你还受了伤!”
玄祈神君拍拍我的脑袋,像是安抚一只炸毛的猫:“不用想了,咱们冲出去。”
我又石化了:“冲?就咱们?”
玄祈神君点点头,神色睥睨:“不过出个城,这还不至于难倒我。”
说实话我实在有点半信半疑,活蹦乱跳时候的玄祈神君我信,可现在他又受伤又不能用法术,瞧他那萎靡样和个凡人差不多,我怕我们还没冲到城门口就被慕容艾给捉了。
大概是看我的眼神太过怀疑,玄祈神君又好心给我多解释了点:“苍溪是神兵,随我多年早有灵气,到时你给苍溪施个咒决,破个结界和城门还是不在话下的。”
“那追兵呢?”我傻傻地问道。
神君理所当然地瞧我一眼:“你挡啊。”
“……”提出这个问题的我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
又回到城门附近,发现城门果然是守卫最多的地方,可是却都是些小兵。
“咦,怎的一路过来都没见到慕容艾?”我奇怪道。
“我之前在魔宫里埋了颗业火火种,估摸着现在也该烧起来了。”玄祈神君嗤笑一声,道,“对慕容艾来说,魔宫可比我这个不知身份的天界细作重要多了。”
我顺着他的话望向远处魔宫的方向。果然,山顶红光隐隐,浓烟滚滚,成群的夜枭在空中盘旋惊叫,黑色的魔宫在业火红得发黑的火光中摇摇欲坠。
玄祁神君的神色在漫天火光的映衬下显出一丝冷冽,我依稀从那眼神中辨出一点两百年前那场大战中那个令魔军闻风丧胆的战神模样来。
我居然对接下来的破城出逃有了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