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樱》濯砚

1、第一章 00

　　00

　　江嘉毓是市二附院神内科的医生。正对着她走过来的那位漂亮女医生叫于念，是位骨科医生。长得瘦瘦高高，白白净净，实在很难和骨科一众一米八几的壮实男医生达成视觉上的和谐。

　　01
　　于念一边走一边看手里的病历，万年平淡无波的一张脸素净又好看。江医生想了想，自从自己研二进医院认识于念也四五年了，两人也算交情不浅，就从来没见过于医生有别的表情。

　　江医生也在忙，两人错身，就抬手拍了下于念的肩膀，语调轻快，“忙呢”。
　　于医生这才抬起头来，淡淡的应了句，“嗯”。
　　正想走，于医生突然又开了金口，“嘉毓，下午开会没看见你。”
　　“有点事，”看见于医生抬了抬眼，江医生顿了下，又接着说，“给小侄子开家长会去了。”
　　于医生也没说话，点了点头，又接着向前走了。

　　下了班，于念开车回家，刚拐上主干道，就在路边看见一熟人，正是江医生最近心心念念的程笑舒。
　　于医生按下车窗，语调平静的说了句，“程老师。”
　　“于医生。”程笑舒笑着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一个人？”于医生声音淡淡的，看着程笑舒问道。
　　“嗯。于医生也这么晚才下班？”
　　“在科室睡了一会儿，”于医生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却意外的多起话来，“这条路晚上人很少，你一个人走不太安全，我将你送到前面的路口吧，那里很好打车。”
　　程笑舒本来不想麻烦对方，但是于医生的话语里颇有些不容拒绝的意味，也就不再推辞，道了谢，坐上了副驾驶。
　　“你住哪个方向？”
　　“市博物馆那边。”
　　于医生看起来颇为专心的在开着车，“那还蛮远的。”
　　转眼到了路口，程笑舒果然很快便打到了车，这时方才注意到于医生的车子也才往自己相反的方向驶去。
　　可能是看到自己上了车才走的，程笑舒想。
　　方才也同于医生简短的聊了聊自己母亲的病情，于医生声调恬淡，却能让人心绪平静下来，虽然知道还需要几个月的治疗，自己也没有那么焦虑了，好像也感染了于医生的心平气和一般。
　　这位母亲的主治医生，好像和江医生关系挺好。

　　02
　　周末刚去程老师家蹭了顿饭，江医生心情好得不得了，整个人神采奕奕，又趁着午休溜到骨科找于念去食堂吃饭。
　　没见着人，正奇怪呢，一个小姑娘抱着一沓文件夹走了进来，看见江医生，张了张嘴，想打招呼，却又发现不认识。
　　“你们于老师呢？”江医生先开了口，看了眼那女孩子的铭牌，知道是刚过来的实习生。
　　那女生没说两句话脸却有点红，声音软软的，“于老师今天请假了，好像是身体不舒服。”
　　“噢，”江医生笑眯眯的，“谢谢你啊。”
　　“不用谢。”女孩子说完抱着东西低着头走过去了。
　　江医生迈着步子又晃到了食堂，正好过了用餐的高峰期，想起刚刚遇到的那个学生，自己在心里笑了笑，要是那学生被分到于念手底下，不知道两个人会怎么交流，那小孩看着于念一张平淡无波又冰山的脸估计连话都不敢讲了。
　　随便吃了一点饭，又搛了几根青菜，江医生突然想起昨天和程老师发的短信起来。
　　“油好大”。
　　江医生放下了筷子，撑着手肘颇为苦大仇深的看了眼面前的饭盒。
　　想程老师做的饭了。

　　03
　　江医生下了班，没继续向家中所在的方向开去，而是转入了于念住的小区。
　　在老字号买了桂花酒酿汤圆，这是于念喜欢吃的，还有这个季节罕见的荔枝。
　　江医生按响了于念家的门铃。
　　天已经完全黑了，晚风大了些，江医生的薄款大衣已经快要抵御不了这寒意，好在于念已经开了门。
　　“病了，怎么还穿这么少？”
　　于念看起来精神实在不算好，唇色很淡，脸颊上却又一片红晕，瘦削的身子，只穿了件淡烟的衬衫、黑裤，立在玄关处，眼睛里安静的像是一泊湖水。
　　“家里暖和。”

　　江嘉毓跟着她进了屋子，于念接过东西，留江嘉毓在玄关换室内鞋，又洗了手，二人对坐在一方桌上开始吃晚饭。
　　“我胃口不好，吃一点就可以了。”于念略吃了些就放下了筷子。
　　江嘉毓准备晚上和程笑舒再一起吃点，便也停了筷子。
　　“中午去你科室，有一个学生说你生病，请了假，我便过来看看。”
　　“小感冒，吃了药明天就能回去上班，”于念停了一下，视线下移，垂着眼帘，“那学生是不是很爱害羞。”
　　“你知道？”江嘉毓倒是愣了一下。
　　“我是她的带教老师，自然知道。”
　　“小姑娘人不错，挺热心。”
　　于念默了下，才抬了眼，看了看江嘉毓，没说话。
　　江嘉毓其实很想再和于念谈一谈关于程笑舒母亲手术的事，但是看对方精神不太好，便起了身打算告辞。
　　“你早点睡，好好休息一晚上。”
　　于念点了点头，袖口挽起了些，露出白皙细瘦的手腕来，“我给这枝花换些水就睡，你路上慢点。”
　　江嘉毓笑了，“生着病还想着这些。”

　　04
　　江医生去上海学习了一个星期，期间也颇为繁忙。
　　给于念打电话，闲聊了些事，话题便不着痕迹的转到了程笑舒身上。
　　“你担心什么呢。”
　　“我心疼啊，”江医生叹了口气，“估计又得瘦。”
　　于念慢悠悠的声音传来，“你说了吗。”
　　“我等个合适的时机呢，”江医生用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手机壳，“她现在哪有那个心思。”
　　于念轻轻笑了下，挂了电话。

　　病历还没写完，于医生一抬头，她的那个学生被围在门口，正满脸云蒸霞蔚手忙脚乱的应付着爱开玩笑的护士姐姐，于念站起了身，那位小朋友正回头向她投来求助的眼神，她笑着看了看对方，声音平静如水的说，“小谢，跟我去查房。”

　　05
　　数了数日子，实习生们来医院也满了一个月，便要轮转换科室，江嘉毓刚要去查房，正巧碰见于念过来找她。
　　“谢岑，你多看着点。”
　　“谁？”
　　“谢、岑。”
　　于念一字一顿，说的严肃又认真，江嘉毓险些被她表情骗了过去，可对方那双清潭般的眸子里某种温柔的情绪却出卖了自己。
　　“分到我这儿了？”
　　“嗯，来你们科了。”
　　“你亲戚？熟人？朋友？”
　　江嘉毓憋着笑，偏要故意戏弄对方一番。
　　于念抬抬眼，细瘦的手往江嘉毓肩膀上一放，凑近了些慢悠悠的问道，“感兴趣？”
　　“呃......”
　　“说不好，你多照顾些就是了。”
　　江嘉毓拖长了声音，“哦？”
　　“你唱歌呢，还带转音啊。”
　　于念轻轻的笑。
　　“知道了，放心。”
　　下午过来几个学生，江嘉毓看着名册，果然有个叫谢岑的，她便格外留了心，点着名，抬眼一看，却是那天撞见的那位特别爱害羞的孩子。
　　谢岑留着刚过肩膀的黑发，眼睛特别有神，很清亮，面庞白皙，还带着一点婴儿肥，不知是不是因为爱害羞的缘故，笑起来总是喜欢轻微的抿着嘴。
　　江嘉毓在心里稍微琢磨了下于念所说的“说不好”是个什么意思，为了多带带谢岑，她便让自己做了谢岑的带教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