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峨眉门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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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一行几人便收拾了些细软银两，登岸入城，察罕出银雇了辆马车，将那昏迷的女子，并那名唤杨不悔的小姑娘安置好，自己和周父赶了马车。赵敏则另雇了一匹小马，一人先行赶出一些路程。周芷若本想跟着同去，被赵敏强按在马车里，要她好好照看那女子和小姑娘，芷若才作罢。
一路快马加鞭，正午时分便到了一处城镇，此地名为卢龙。向城中望去人烟缭绕、市肆繁华，赵敏一路问明了当地最大的医馆，又预先订下了附近一家还算可以歇脚的客栈。一切安顿好后，赵敏挑了一家茶肆，坐等察罕一行，想来也不过这半日功夫便也该到了。
坐在茶肆二楼向下望，慢慢啜饮着一壶味道甚是寡淡的龙井，赵敏不禁感慨小地方的货品毕竟比不上南宋旧都临安的，突见茶楼转角处几个持剑的青衫女子走了上来，在自己右手边不远处的一张方桌落了座。四人风尘仆仆，似是一直在赶路，急急向掌柜点了一壶茉莉，每个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赵敏看她几人都是一身素青色打扮，俱是随身携带佩剑，开口讲一口川话，心下已有了几分计较，这四名女子，当是峨眉门下。自来便对江湖事颇有兴趣的赵敏当下好整以暇，凝神关注着那桌的动静。
只听一位神情平和温雅的女子开口道：“断了好几年的消息，近日才好不容易有了点线索，岂知寻了这许多时日，竟又失了踪迹，我真怕晓芙师妹她......”
另一位眼见是四人当中最小的女弟子接口道：“贝师姐，你别吓我，纪师姐自来那么温柔乖顺的性子，总不至于招惹到什么祸端吧？”
“哼，怎么不至于？”背向赵敏的女子开口就是一副怨毒的语气，“几月前，分明有人在淮泗一带看到过她，身旁竟还牵着一个这么大的小女孩，你纪师姐若不是天性不知检点，招惹到了江湖浪子，又怎会和人干下这等不知廉耻的事？！”
赵敏听到这里，抬头瞥了瞥那人的背影，瘦削的身形，棱角分明的肩头，刚才提到她们口中这位纪师姐的时候，此人是四人口气最为不屑，说话也最为恶毒的，不禁心下厌恶。挑了挑眉，又听她们接下去的内容。
“丁师姐，你别说得这么难听......上个月看到纪师姐的师妹说道纪师姐脸色不是太好，整个人看起来虚虚浮浮的，当时师傅她老人家听了，可着实急坏了，这才派了咱们几个下山没日没夜地寻访。师傅素来最疼纪师姐的，我相信纪师姐绝不会做出败坏门规的事。”最后一个一直未曾开口的小弟子接了口。那位丁师姐也只是冷哼了一声，几人又说了些一定要早日寻到这位纪师姐的下落几语，便匆匆汇账出了茶肆。
赵敏却是越听越心惊，心下对那女子的身份已有了八分把握。她难道竟便是刚才这几人一直寻找的峨眉派弟子？然则她一介峨眉弟子又如何会几年不回师门，身边还有了个五六岁的女儿？如何身上并无佩剑，看来竟不像江湖中人？如不悔所说，有人一直追杀她们母子，难道竟是她的同门？可看她们的神情，除了那个什么丁师姐，其他人的关心之情都是真真切切。而若是她上个月在淮泗一带便已中毒，那又是什么缘故，她又本想带着女儿去往何方？
赵敏心下转过十七八个念头，也只是转瞬间的事。握紧了面前的被子抿了口茶，也罢，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先让那女子醒转，当下专心看着楼下，以防错过芷若她们的马车。
晌午时分，察罕一行终于赶到了。事不宜迟，几人立即把病人送入医馆诊治。折腾了足有两个时辰，眼见医者在各大穴道施了几遍针，那女子才悠悠醒转。杨不悔眼见娘亲醒来，高兴地一头扑进她怀里。女子见到女儿平安无恙，顿觉心安，伸手轻拍着女儿，低低唤着“不儿”。随即起身敛衽为礼，要对站在身侧的赵敏与周芷若谢过相救之恩。
赵敏与周芷若看她刚刚站起便又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当即搀好了她，扶她坐回床上。两人简要说了说前因后果，见她气若游丝显是还需歇息将养，当即退了出来。
察罕和周父一直等在门外，见赵敏和周芷若出来，忙上前询问，听得那女子已经醒转，几人都稍稍放了心。于是又去问了医馆先生，先生的反馈却是不容乐观，只说看脉象似是中了一种奇毒，但不知毒因无从诊治，只能暂时护住心脉，让毒气不至于继续游走。察罕与周父商量，决定今晚还是先住进赵敏订好的那家客栈，离医馆也甚近，再作打算。说话间，那女子已牵了女儿的手出来，说什么也要跪谢几人救命之恩，察罕周父自然坚辞不受，只说要她安心养伤。从始至终，这女子只是连连道谢，仍是只字未提自己的姓名身份。到得晚间，各人不过回各自房间安歇了。
“敏敏”赵敏正要回房安歇，却看察罕向自己招了招手，当下点点头，父女俩走到客栈院外一株大杨树下，从客栈的小窗向外张是刚好看不到这里的。
“爹，查到了吗？”
“嗯，此人...当真来头不小。”察罕的眉心拧在一起，看着父亲这样严肃的表情，赵敏的心头顿时弥漫开一团不安。
“昨晚，看那船夫竟能那样轻描淡写地判断这女子的伤势，敏敏就对他起了疑，普通渔民是绝无可能用那种笃定的语气做如此判断的。爹爹，玄冥二位师傅查到的消息......到底如何说的？”
察罕望着女儿有些焦急的眼神，终于开口道：“近年声势越发大噪的朝廷乱贼，明教，你也听闻过吧？”说罢不等赵敏接口，察罕继续一气呵成，“这船夫原来竟是明教厚土旗下一名反贼，明教在这卢龙城有一座刚建起的小小分坛，鹿杖客去探过，还查知了他那所谓女儿，也就是周丫头的身份。这周丫头不是他的女儿，却是他们明教里一个带头反抗朝廷的叛军头领周子旺的独女，这周子旺几年前朝廷围剿的时候已被格杀，不想居然还留下了这么个后人。”
赵敏听到这儿，只感觉脑内轰地一声，半晌竟没做一声，就这样呆立当地，自己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
察罕望了她一眼，继续道：“我们不能再在这里久留了，和乱臣贼子混在一起已经够危险了，敏敏，这点为父不多说你也该明白。还有昨日救的那女子，也是身份不明，处处透着诡异，我们已经做足了好人，这些事情该到此为止了。”
见赵敏仍不答言，察罕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肩头，“今夜三更，苦头陀会来护送你，你便跟他回大都去，爹在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下次...下次爹再陪你出来。”
说罢，察罕转身回了客栈。他很清楚女儿的脾气，任性却从不坏事，今夜一番话已经把一切摊开讲明，说得再清楚不过，他知道赵敏是一定会跟着苦头陀回去的。而赵敏又何尝不知道父亲，平素对自己如何的宠溺骄纵都无妨，但一旦牵扯庙堂，她特穆尔一家便都是臣，也只是臣，她就必须对自己的一言一行谨慎又谨慎，这与其说是一种规矩，毋宁说早已成了习惯。这无关乎她是否只有十三岁，无关乎她是爹爹哥哥最呵护的掌上明珠，既然生在特穆尔家，是元廷将才之后，她身上便早背负了一份家族的兴衰荣辱。
夜间的凉风拂过，树枝上的老鸦扑楞楞振翅飞走，呕哑啁哳，听来好不烦心。赵敏抬眼瞪向那空空如也的枝头，就这么一个人立在树下，立了良久。一碗茶的功夫过去，只见她突然从怀内取出一只小笛，轻轻一吹，便听一阵绵长清越之声激荡出去，虽不甚响，余音却是声传万里，缭绕不绝。一只黑影陡然翻出，落地无声，来人快得竟让人无法看清他是从何处而来，黑影站在当地向赵敏迅速一揖。
“主人唤我。”
“阿三，我接下来说的，你要牢牢记住，小心行事，不准泄露一丝风声。”
“是。”
月挂中天，不觉已是三更。
目送苦头陀载着赵敏的马车直消失在小巷尽头，察罕才收回视线，翻身骑上一匹高骏黑马，示意玄冥二老从暗处走出来听令。
“做干净，别留任何后患。”
“是，恭送王爷。”
青石板只余下马蹄得得远去的声音，不久，一切都复归寂然。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峨眉门人（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