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若之莫问劫缘》折扇与指环

4、素手羹汤（2）

　　日暮时分，小舟泊在一处岸边。晚饭端上桌后，赵敏果真没有出现在桌边，察罕朝周家父女俩笑笑，“小女说身子还有些不适，咱们便先吃，一会儿剩下的给她留点就好。”周父颇觉过意不去，想让周芷若端些给她现在就送去，察罕忙摆手制止。“周丫头也忙了一天，让她好好坐着吃饭吧，一会儿我拿进去喂敏敏就是。”说着便先挟了一大块鱼肉放在周芷若的碗里，又大赞芷若的厨艺。
　　“周兄，您这女儿当真乖巧伶俐！烧得这一手好菜不说，打渔操持也是样样都行啊，哪像我家那丫头，被我和她哥哥娇宠惯了。”
　　周家父女连忙讪讪摇头，说着哪里哪里。
　　赵敏躺在船舱中将她爹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本来嘛，他爹是个豪放汉子，又是粗犷武人，平日说起话来就是语声响亮、中气十足，隔着三丈开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要在平时，听到爹爹又这样编排自己，赵敏纵是不在意也会有些小别扭，可今日听到爹爹好一顿赞赏芷若，却是心中舒畅无比。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怎生想个法子支开老爹，让芷若进来喂自己。
　　正在翻来覆去，一双眼直盯着舱顶想计策时，隐隐听到舱外一阵吆喝叫卖声：“羊肉泡、肉夹馍、油泼臊子打卤面咧！”赵敏眉头一展，计上心来，当下大声朝舱头叫唤起来，“爹！爹！”
　　正是察罕与周家父女要吃完的当口，察罕一听赶快撂下筷，进去看宝贝女儿又兴什么风儿，不过一阵工夫，察罕一脸笑走了出来，对周家父女解释道，“小孩儿家就是嘴馋，听见岸上叫卖她偏要尝尝，我下去给她买点儿回来。”
　　周父听了忙点点头，“想是北方孩子，吃不惯我这丫头烧的鱼，好奇岸上的新鲜吃食，原是孩子天性，客官放心去吧，我家丫头自会照顾她。”
　　周芷若收拾碗筷的手却不禁一顿。

　　察罕下船后，周父便去舱尾处忙活，下好了一批新鱼篓。周芷若默默地把碗筷洗净，桌子归位，看到灶台上自己特意给赵敏留的一碗鱼头，不禁心下烦躁。也说不好自己是在委屈赵敏不吃自己做的鱼，还是在恼赵敏的出尔反尔。正想伸手把那一小碗鱼头取下来，却听背后赵敏得意的笑声响起，“芷若，那碗，想是为我留的吧？”
　　周芷若有些木讷地回过身，本想开口一句“谁为你留什么了？”，却见赵敏手中已拿好了两双筷子，话到嘴边硬生生忍了回去。
　　赵敏则正撞上周芷若回头的瞬间那分明带着七分委屈、三分嗔怪的眼神，不觉纳了闷。
　　“芷若，你可是...生气了？”
　　半晌，还是赵敏先开了口。却听对面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还不快坐下吃，再放一会儿都冷透了。”说着将那碗鱼头端到了小木桌上，又为赵敏取来一条木凳。刚要转身出去，手却被赵敏一把握住，“芷若，你明明生气了，为何忍着不说？”
　　周芷若几乎就要将那句“既说要吃我烧的鱼，又为何让伯伯买旁的吃食？”这句话问出口，但转念一想，赵敏还未大好，不过馋了外面的叫卖，自己何必揪着这个问题不痛快，好没意思。当下勉强挤出一丝笑，“谁有那闲工夫生气了，你到底吃不吃？”说着作势便要将碗收走。
　　赵敏见状，顿时急得什么也不顾了，连忙抢上去抱住了那个小碗，赔笑连连，“诶，芷若不生气就好，这鱼头嘛，我自然是现在就要吃的！芷若陪我一起吃。”
　　说着就把一双筷子往周芷若手里一塞，自己提起筷来就向碗中挟去，嘴里还不忘一叠连声地赞叹，“芷若啊，你这鱼头烧得可真绝了，我从来都没吃过这样香的鱼头，就是我家那些厨子加起来也决计不如你！诶，你怎么不吃啊？”
　　周芷若终于被赵敏的一副谄媚样彻底打败，起身盛了一碗白饭，递给赵敏，“我说你，要讨好也有点诚意行吗？你连吃都不曾吃进嘴里，就这么大赞特赞，你好意思我都不好意思。”
　　赵敏依旧嘻嘻笑着，一双星眸在黯淡的船舱里闪着微光。这当儿她也不顾自己的吃相了，一口白饭扒进嘴里，更是不停咂嘴回味，好似被这饭菜香得已经陶醉。“芷若，你有所不知，这个烧菜做饭嘛，向来讲究的是这个...色香味意形养俱全，这六道是互相照应的，因此啊，只要看形观色嗅味，即使不吃到口中也知道这必是上等佳肴啊！”
　　满意地看到周芷若因为自己的胡扯八道终于露出了笑容，赵敏得意地又挟起一大块鱼肉，“哎哟！”周芷若眉心一跳，正腹诽这小祖宗这次又怎么了，却见赵敏对着眼前的饭菜叹了口气，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
　　“你......又怎么了？”
　　“我光顾着自己在这边吃啊说的，竟然忘了装无力好让芷若喂我！”
　　周芷若闻言一愣，就这？自己都不晓得自己是在感慨赵敏竟在盘算这种事，还是在同情赵敏费了这许多功夫也没有办成这种事。
　　赵敏的一脸懊丧却是半分不减，“我好不容易把爹爹支出去，就是想让芷若喂我的，现在......”周芷若听到这里，顿时有些脸红，为自己方才的心思羞惭起来。幸好自己没一时冲动上去质问赵敏，不然，想想都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淳朴老实的渔家女毕竟不如诡计多端的官家女。只看周芷若的表情，赵敏就已了然，适才芷若别扭的样子果然是因为此事误会了，所以才会隐忍着生闷气。虽然自己装傻充愣、旁敲侧击地用一车话才总算证实了芷若的心事，赵敏还是因她为在意这个生气而心情大好。
　　“芷若，你刚才，想必是误会我了，既然误会了我，就理应补偿我吧！”轻轻一句说出口，如愿看到那人更加绯红的双颊，惊艳得就像傍晚时分天边的那抹云霞。

作者有话说

　　动心这种事儿吧，稀里糊涂地就动了，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