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I 舍兰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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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雷高地南高北低，极北之处与大陆断裂开来，形成岛屿名为舍兰。
那些沿着艾文河长途跋涉穿越荒原腹地的人往往惊异于眼前的景色，忽高忽低像是绵延到恒久的大陆尽头，一列列黑色的玄武岩石柱刀削斧切般整齐从大海中拔起，千米之外便可听到海浪拍打岩石的巨大轰鸣。极目之处一座岩体黝黑的岛屿静静地矗立，如酣睡的巨兽。
岛北部的魔山之上，有座城堡依山而建。它以青石建造，下部为厚重的罗马式基座，上半部是高耸的哥特式尖塔，如青笋般层层叠叠刺向天空，从上而下雕刻着神像、人像、动物和花草，极尽繁复精美，庄严而华丽地俯视着这座岛屿。
不过，如果你自极北之北的海上来，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舍兰岛以北的水域因暗礁、漩涡、巨浪被称为死亡之地，海面以下葬了无数的沉船和亡魂。曾有凶猛彪悍的维京海盗侥幸上了岸，又吓得险些跳了海。黝黑陡峭的悬崖上密密麻麻被凿开了无数个洞穴，仔细看去，那些洞里竟都堆满了黑色的巨棺。
“这些维京野蛮人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尼夫海姆(Niflheim)！我们到了地狱！’他们大喊，跌跌撞撞，慌乱之下不少人竟跳入海里。”油光满面的酒保马里奥翘着八字胡，吐沫星子横飞。
“北面的悬崖真的有棺木？”有客人好奇地问。
马里奥眯起眼睛看了看他，“这位先生看着面生，想必是刚到舍兰吧？”
男人面色一紧，“您说得没错。兰格利公爵和王军陆陆续续打了十几年，田地荒芜，瘟疫四起，民不聊生。我们此番背井离乡也是不得已......”
有人接话道：“说起来，兰格利公爵和亨利陛下是同一个曾祖父的堂兄弟。兰格利的外祖父是先王爱德华三世的二儿子——安特卫普的莱昂纳尔公爵，而亨利陛下的祖父是先王的第三子——冈特的约翰，顺位继承来说应该兰格利公爵在先。”
男子灌了一大口麦芽酒，把杯子推到酒保面前示意他续杯，“当今太子安德鲁殿下成日里和流氓强盗混迹于妓馆剧院，根本无心朝堂政事，那等艳俗的剧本倒是写了不少。”
“不管怎样，战火都烧不到舍兰和赫布里底群岛，这里是血族的地盘。魔山之上，”马里奥压低声音道，“听说祭祀着血族的高阶魔王。”
周围的人闻言也凑了过来，窃窃私语道，“难道是贵族级别？”
他摇头，粗指头往天花板指了指，“还要更高。”
“那……是长老级别，或是血族亲王？！”
他一双贼溜溜的眼睛看了下四周，把食指往唇上一搁，神秘兮兮地说，“噤声！”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竟然不知不觉踏入血族亲王的领地！
初春的边陲小镇，正值休渔期，渔民们清闲了许多。或修补渔船渔网，或晾晒鱼干，或三三两两的凑到一起喝茶聊天。和欧罗巴的很多海港一样，舍兰岛的码头建了一排五颜六色的房子，大多是酒馆旅店和商铺。别看这镇子小，不辞辛苦万里迢迢来到这里的人多少都有些难言之隐，汇聚在一起的都是五湖四海的人物，也不乏海盗之类的亡命之徒。
黄昏，码头上的“胡子老爹”酒馆热闹非常。酒馆门口围着一圈人，有人从酒馆二楼探出头来，而酒馆主人胡子老爹叼着烟斗，眯缝着眼睛两手叉肩斜靠在门框上。
一个年轻男子弹着曼陀铃，金黄色的头发用银色的发带竖起，好听的嗓音唱着：
我于昨夜见到永恒，
像是个无止境的光环，
如此平静，如此明亮；
光环之下，时间流淌，
日日夜夜，岁岁年年，
如移动的巨大黑影，
驱动世间万物，离合悲欢；
血和泪如雨落，
有人如数饮下，有人哭泣唱歌。
哦，愚蠢的人们，
恋上了黑暗，又怎能期待光明。
他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琴弦，升了调子，玫瑰色的薄唇轻启：
若一颗星被禁锢在坟墓里，
那被囚的火必在里头燃烧。
一旦扼她的手放松了力气，
她的光芒将遍照空穹。
红发的埃罗莎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这名男子，嘴巴都忘了合上。左手的刷子滴滴答答在滴水，鹿皮靴子湿了一片。游吟诗人，那是在罗马和伦巴第那样富庶繁华之地才有的时髦人物！而且这位小哥，啧啧，可真是长得好。
“卡嘉，快看！”她转向自己的小伙伴。
卡嘉跨坐在大天使加百利的肩膀上，正用刷子费力地刷洗雕像头上的鸟屎。听闻埃罗莎叫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比洗刷过的大理石雕像还要精致白皙的脸，黑色的眸子深邃而璀璨。
埃罗莎用手背揉了揉眼，卡嘉从圣安东尼学院转校到舍兰修女院已经三个多月了，她每次看到她都心生恍惚，她漂亮得像女巫店售卖的人形娃娃，那一双眼好像能将人吸进去。而且，圣安东尼学院那可是......
“看什么？”卡嘉抛来疑惑的表情，声音有些沙哑。
“游吟诗人！”埃罗莎挥手指向不远处的码头街。
“该死的！怎么有水？埃罗莎你那破刷子别乱挥！”
埃罗莎脖子一缩，“对...对不起。”
值班大修女莱拉双手叉着肥腰，脸上的横肉一跳一跳的，“还有你，转校生，太阳落山之前把雕像全部刷洗干净！”
“我叫卡嘉。”她说。
莱拉修女嘴撇到耳后根，三角眼里露出轻蔑，“我知道你是什么东西。”
“喂！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埃罗莎打抱不平。
莱拉修女冷哼，“还有你，杂货店家的女儿，谁准你摘掉头巾了？那一头红发真碍眼。”
埃罗莎脸涨得通红，气得竟结巴了，“你...你...胡安娜开的不是杂货铺！她是舍兰第一...第一魔药师！”
“埃罗莎。”沙哑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波澜，卡嘉看向远方的天际，“太阳落山了。”
金乌西坠。修女院晚祷的钟声在舍兰岛上空回响。
埃罗莎安静下来。
莱拉修女有些不自在地看着卡嘉，梗着脖子强硬道，“你在威胁我？”
卡嘉嫣然一笑，落日的余辉下显出几分妖冶，“算是吧。”
千年来血族和人类共同遵守着太阳的作息，夜晚的舍兰岛是另一个世界。
黑暗之中，被光明诅咒的生灵们开始苏醒。此时码头区鳞次栉比的房屋灯火通明。岛上总不乏挥金如土的血族和不怕死的人类，大大小小的酒馆、赌场和剧院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游街的血族花魁穿着大红衣裙，朱唇轻点，妖娆地挪着步子。有眼神空洞的小童撑着骨伞，以诡异的姿势亦步亦趋。
肥硕的贵妇老爷们瘫坐在轿椅上，由赤/裸上身的精壮汉子抬着，在青石板路上错身而行。
晚祷之后的修女院漆黑一片，一个娇小的身影熟练地爬出窗外，顺着从墙壁中凸起的大天使加百利雕像悄无声息地滑落院中。一只蝙蝠展开翅膀，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黑黢黢的魔山之上舍兰城堡这个砖石堆出的庞然大物显得有些狰狞。
“您回来了，卡嘉小姐。”一身黑衣的厨娘罗素大婶和管家但丁躬身行礼。
“嗯......”卡嘉挑眉，看了一眼但丁，啧啧，这老家伙飞的还挺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跟在身后。
“今日白乌鸦带回一封信。”但丁戴着白色假发套，一双黑眼圈在枯瘦惨白的脸上显得非常突兀。他拿出一个信封，“来自冈特王庭。”
卡嘉接过，剥开蜡漆，粗粗看了一眼信纸上的花体拉丁文，把信揉成一团扔回给但丁，“烧了。”
抬脚刚要走，油光水滑的、面团儿一样的厨娘小心地问，“我和东方菜馆的厨娘新学了一道菜，您要不要尝尝？”
卡嘉喉咙一紧，避开罗素期待的眼神，摆手道，“下次吧。我现在不饿。”罗素转化之前曾是法兰西卢瓦尔一位贵族的厨娘，不过那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情了。除了基本的饮食差异，血族的味觉与人类也有很大不同，总体来说味道偏甜，腥味重；菜色血红，视觉冲击大。
推开雕琢精美的地宫石门，一股阴冷的风夺面袭来，手中的蜡烛瞬间熄灭。卡嘉摸出火石，再次燃起蜡烛，并借着烛光，依次将两侧墙壁上的油灯全部点燃。
这座深藏于魔山山体中的宫殿高大而深邃，打磨得光滑如镜面般的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穿过迷宫般的甬道，卡嘉来到一个开阔的空间当中。头顶是挑高170英尺的穹顶，绘着太阳和星空。
穹顶之下，正中央是呈金字塔形状的巨大祭坛，祭坛底部的水池有活水引入，终年流淌。祭坛顶部有一口金棺，金棺之上雕刻着一条首尾相接的“衔尾蛇”，象征着不朽和重生。
她把蜡烛在祭坛上放好，一屁股坐在金棺前的台阶上，揉了揉肩膀，自顾自地说道：
“勒森布拉一族被选为魔党领袖，他们会对卡玛利拉密党动手吗？但丁说勒森布拉和梵卓是世仇，自从......在圣安东尼出事之后，他每天日落之后都在修女院守着。”
“真要打起来，我只能在你这儿躲着了。你在棺材里躺了一千年，说不定都化成灰了，血族十三氏族还是尊你为王，这就是初代血族的权威吗？”
“胡子老爹的酒保马里奥说起后山的黑棺，”她扑哧一声乐了，“那些维京海盗一定是准备夜袭，碰巧大人们刚刚睡醒，纷纷从棺材里起身要吃夜宵呢。那番景象，哈哈哈，一定很壮观。”
她絮絮叨叨又说道，“还有啊，苏格拉底大人又在演讲啦，刚刚我上山的时候，他正说到自己临刑前在法庭上的辩论呢，都快两千年了，他的记忆力真好。”
“纳西索斯大人……” 卡嘉看着墙上的巨幅画像，金发少年慵懒地靠在躺椅上，深紫色的眸子华丽璀璨，春夏秋冬四季女神环绕四周。“你在棺材里躺那么久，会不会不舒服？”
沉睡中的血族之王眉头微蹙，像是做了噩梦。
——关你屁事......
——你才化成灰！......
——吵死了……
——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I 舍兰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