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吗，天气好吗》傅幼喜

6、06

　　06、
　　周盛是凌晨12点左右回来的。
　　阿津听到外面的动静，套上大裤衩就往外跑。
　　“盛哥，你咋才回来？莫不是跟那严小姐......”
　　外面的路灯照的院子里昏暗昏暗的。
　　周盛打断他的话，“车子坏了。”
　　“啊？”阿津揉了揉眼，才想起来，说：“这二手货就是不顶用，早叫你买新的啰！”说完，还用人字拖踢了下车轮。

　　周盛脱了上衣，随手扔在摩托车上搭着，走到井口边，打开水龙头，拉起水管就往身上浇。

　　今晚，他或许是越界了，没控制好自己。

　　阿津挠了挠脑袋，心想着要不要说今天从自个媳妇儿那里问到的事情。

　　“你怎么没睡？”平时睡的最早的人就是他，今晚谁都不正常了么？

　　“呃......那个......”阿津使劲挠了下后脑勺，支支吾吾了半会儿，最终还是一口气说了出来：“嫂子好像有男朋友了。”

　　周盛微微怔了怔，关掉水龙头，一身湿漉漉，转过身，看着阿津。
　　“男朋友？”他嗤笑一声，“那辛仔呢？”
　　阿津拽了拽自己的大裤衩，面露纠结，说：“莉莉（阿津女友）说辛仔好几天没去学校了，光去网吧了，劝也不听——”
　　周盛冷着脸，甩掉水管。
　　阿津噤了声，忐忑不安地瞅着周盛，“盛哥......讲不定辛仔明天就去学校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就今天。”

　　周盛拿过摩托车上的衣服，进了屋，换上宽松的五分短裤和背心，躺在木板搭建的床上。

　　阿津进了屋，站在门口，迟疑了好一会儿，趴在自己床上，用手轻轻扫了下周盛的肩膀，“盛哥？”他小声的喊着。
　　周盛闭上眼睛。
　　“别墅那边，你跟老李几个人先把地基全部搞完，别的等我回来再说。”
　　“盛哥，你要回去？”
　　周盛“嗯”了一声。

　　阿津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迟疑了半天，那些话又收了回去。他觉得，有些事情，说破了，啥情面都没了，比如盛哥和那不要命的嫂子。

　　他翻了个身，躺在床上，想了半天都想不透，他和盛哥这些年过的日子叫啥日子。

　　天才微微亮，周盛起了身，用冰凉的水洗了脸，彻底清醒过来，他望了眼院子外面。
　　路边灰蒙蒙的草丛，泛蓝的天空，白色的月牙。

　　“盛哥。”
　　阿津没睡好，一晚上都是随时会醒的状态。他起身，就看见在收拾东西的周盛。
　　他看见周盛收了一张平时都不会拿来用的银行卡。他惊的清醒过来。
　　“盛哥，你该不会又要给那疯女人钱吧？”

　　“那是嫂子。”周盛皱着眉。

　　妈/的。
　　阿津烦躁的挠了几下头发。
　　大清早的都不让人舒心，过的都是什么憋屈日子。

　　隔壁床的几个人醒了，看见周盛。
　　“诶，周工头，你这是要去哪啊？”
　　“回家，过两天就来，这两天你们帮着阿津把地基搞了。”
　　“行呗，周工头，想家就在家多待几天啊。”

　　周盛收拾好，拎着涤纶包准备出门。

　　阿津一边扣扣子一边追出来。
　　“盛哥，我能跟你一起不？”
　　周盛蹙了蹙眉，“你看着别墅那边吧，那个严小姐可能会来。”
　　阿津先是愁眉苦脸的，一听周盛这话，坏笑起来，“哦，严小姐啊……行呗，那我看着。”

　　周盛这才想起昨晚他做了些什么，视线有些发怔，半会他回过神来。

　　到临城了。
　　下午，烈日当空，热的很。经过便利店，买了瓶冰镇可乐，喝了一路。
　　经过盛龙地产大楼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远远看了眼上面，大楼上的玻璃窗户在阳光下闪的刺眼。
　　他没有过多停留，坐了两趟公交，走了一段路，才到以前住过的地方。

　　靠湖的别墅小区，中欧建筑风格，风光不错。

　　他摸了半天，门口垫子底下的钥匙不见了。他想了想，或许是拿走了吧。
　　屋子里没人，打电话也不方便。
　　只能等。

　　坐在门口等到晚上八点多。

　　外面传来女人和男人的嬉笑声。他坐在那里，睁开眼睛，看向楼梯道。
　　女人穿着低胸的黑色短裙，在男人的怀里，任由男人亲吻，刚刚还在笑的脸突然僵住，推开身边的男人，愕然的看着坐在门口边的男人。

　　“周盛……？”

　　周盛起身，面无表情，用手敲了下门。“开门。”

　　女人身边的男人指着周盛问：“这人谁呀？”
　　“你先回去吧。”
　　男人面露不满，盯着周盛，打量着他的眼睛。
　　“什么意思啊？这男的谁啊？”
　　女人看着周盛的脸，一点表情都没有，她隐隐怒了，冲身边的男人吼：“我让你走你听不懂吗？”说着，表情忽然变了，目光瞥向周盛，对男人说：“难不成你还真想上/我？”
　　男人脸色倏地一僵。
　　女人继续说：“我可没什么钱养着小白脸，我的钱可都是这个男人给的。”说着，她转过脸，冲身边的男人笑，“要上也是他上/我，你算什么？”

　　周盛闻言，收回余光，双手自然垂下，歪着身靠在墙上，半垂着眼，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听到。

　　女人似乎是被周盛这样的事不关己的态度惹怒了，转而将怒气撒在别人身上。
　　“还不滚？”
　　男人脸色越来越难看，“草，要不是你这么骚，老子看都不看你！MD！”
　　男人沉着脸色，气呼呼的离开了。

　　周围突然静默了下来。
　　半会儿后。
　　周盛才睁开眼，看向穿着暴露性感的女人——他的嫂子，郭嘉娜。
　　“谈完了？”

　　女人缓悠悠的走到周盛身边。

　　“怎么？你还晓得回来看我？”女人嗤了一声，笑起来。周盛别过脸，避开她的视线。
　　“辛仔呢？”
　　郭嘉娜拿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说：“鬼晓得跑哪野去了。”她坐到沙发上，放下包，解开绑着卷发的夹子，丢进包里，撩起发尾抖了几下。

　　周盛拿出鞋柜里自己的拖鞋，准备穿上。郭嘉娜突然说：“对不起啊。”

　　莫名其妙的道歉。
　　他转过脸，看她，正想问什么时，女人笑笑，接着说：“之前有客人来，没鞋子，我拿你的用了。”她漫不经心的拿出包里的柔七香烟，瞧了眼男人的脸色，笑起来，点燃香烟。

　　周盛似乎生气，又似乎不是生气，放下鞋子，没有换鞋就进了客厅。

　　郭嘉娜抽着烟，看着他。
　　“我记得你在私人用品方面有很严重的洁癖，怎么，现在都不用洗手了？改掉了？”

　　周盛放下包。
　　“辛仔几天没回来了？”

　　郭嘉娜仰着脖子靠在沙发上，脱掉鞋子，随脚就踢到一边，东一只西一只的。她不耐烦地回：“我怎么知道？！怎么你们都要来问我？！烦不烦啊！”

　　“他是你儿子。”周盛拿起座机电话，开始拨打辛仔的号码。
　　郭嘉娜冷笑一声，不说话。

　　电话通了，那边吵得要死。
　　“喂？”不耐烦的声音。
　　“辛仔，是我。”周盛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立即挂断了。他皱了皱眉，准备再拨一次。
　　“别打了，他搞不好在哪勾搭小姑娘鬼混呢。”郭嘉娜歪着脑袋，斜斜地看他，眼神冰冰凉凉的。
　　周盛放下电话，看着电话键盘上的数字。
　　“郭嘉娜，你别逼我发火。”
　　他转身，扯过椅子上的包，上楼，进自己的房间。不曾想，几年没回来的地方已经被折腾的乱七八糟。
　　床上有女人、男人的衣服，地上内衣内裤丝袜，垃圾桶里有安/全/套。
　　看了一分钟后。
　　他用力甩上门，下楼。

　　“好看吗？”郭嘉娜问。
　　周盛扔下包，坐到她另一边的沙发上。
　　“郭嘉娜，你有病是吧？”
　　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却让她更为恼火。

　　“你们周家人哪个不是有病的？”郭嘉娜盯着他的眼睛，起身，“我不跟你扯那么多皮，你要滚就赶紧滚，别想着管教我！你没那个资格。”

　　她说完，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周盛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看了好一会儿。

　　浴室里。
　　郭嘉娜穿上比较保守的浴衣之后又脱了下来，换上浴巾包裹着。

　　外面，周盛在厨房里煮了两碗面，一碗放了点葱花，一碗没有。郭嘉娜走到厨房时，就看见碗里的葱花，哼笑了一声。
　　“周盛。”她叫他。

　　周盛端起那碗没有葱花的面到客厅坐着。
　　“周盛！”她又叫了一声。
　　“有事就说。”周盛语气淡淡。
　　“你今年30了吧？”她端着面坐到他对面，看着他。“你管我那么多，我也管管你吧，你什么时候交女朋友啊？”她笑着。

　　周盛大口大口地吃完面，拿过桌上的纸巾擦了下嘴，抬眼看到她。

　　浴巾包裹着的身体，纤瘦的很，锁骨明晰，胸部那条线更是明晰。他毫无情绪的讲目光挪到她脸上，起身，说：“我去找辛仔。”

　　郭嘉娜看着他宽阔的后背，慢慢说：“我这次来真的了。”

　　周盛脚步顿住。他回头，“什么？”
　　郭嘉娜咬住筷子，笑了笑，“我说，你听到的消息，我交了男朋友，这次，我来真的，不是随便上个床就滚蛋的那种。”
　　“我要结婚。”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