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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是一个哑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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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五年,十二月,大雪。
我终于离开了居住多年的椒房殿。未央宫内,隐隐能听见婢子们的哭声,还有殿外妃子们的泣音,但我知道,这些声音里面没有多少哀戚。
临到了了,真正伤心的也许是我身边的这个男人。想想我这一生,真的让我疲累,我曾经坚守的东西,早已毫无意义。
他得到了天下,终究送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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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初秋的这一天,我作为一名新编剧来再一次到了横店,《未央二三事》已经开拍。我不知道是怀着怎样一种心境来写这本书的,但是看着别人演绎我的人生,我只觉的恍如隔世。它并没有让我觉得充实,反而让我从心里空虚无度。
2011年,五月二十三日。
我初初从病房里醒来。
那些不能提及的隐事直到现在还历历在目,反倒是我生活了多年的现代都市,让我再一次历经了那时初到异世的惶惶不安。
两年的时间匆匆而过,我不过27岁,但是我的眼神却疲疲老矣,岁月划过的痕迹像是镌刻的碑文,悉数写在了我的眼底。
我像一个天涯倦客,风尘仆仆而来。
这是我的故土,亦是我的征程。未来如何,我却惶惑不知。
都说落叶归根,这是不是我回来的根本原因?
眼前是宫装华丽的明星,他们演绎的故事,已不再是我的故事。
我不是赵飞燕,我叫赵飞妍。这只是一场不为人知的梦罢了。
秋天有些冷,我裹紧风衣走在满是梧桐叶的街道两边,金灿灿的银杏树在招摇。我忽然想去趟西安,即便那里的古长安已变成遗址,但仍旧让我魂牵梦萦。
当我穿过马路时,一辆疾行车迎面而来,只听一声刺耳尖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的身体便倒下了。
我奇异地没有感觉到疼痛,但是我的意识却已埋入混沌的蒙昧之中。
当我疲倦地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模糊不清的月白色,浅浅的蓝像是水面的湖绉熠熠流动。屋内有浅浅的香味弥漫,我呆愣了许久,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我坐了起来。
眼前的一切,让我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正如我曾经经历过的那样,这里不是我的故土。
花卉纹的落地罩,通透晶莹的水晶帘,红酸枝木桌,雕花鼓墩,还有博山炉内的香烟漫漫。
这些是我熟知的,但又是我所陌生的。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当我试图发出一些声音的时候,我愕然发现我的嗓子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我打量着自己娇小玲珑的身体,这一个还未发育的女体,大约七八岁的模样。
就在我急不可耐的时候,锦帘被人掀起。
看到我,那女孩儿吓了一跳,旋即脸上浮上狂喜,“小姐你醒了!小姐醒了,小姐醒了,快去禀报夫人!”
她兴冲冲地奔过来了,“小姐觉得身子可爽利些了?小姐?”
也许我的眼神太过陌生了,她脸上的笑容都快僵硬掉了。我露出一抹恬静的笑,点了点头。
小丫鬟还是觉得古怪,不过很快她就疑虑尽消了。我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头痛无比。
她连忙急声问道,“小姐快躺着,奴婢这就去叫夫人!”
她急匆匆地跑远了,很快,传来一阵脚步声,锦帘被人掀起。
一个美丽的夫人急匆匆地进来了,她貌美非常,眉间隐隐含愁,梳着委堕髻,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里布满了泪水。
然而,我的心却是狠狠地一震,这张脸……太眼熟了。
当我被一个温暖的身子所包围的时候,我的内心只有抗拒和不安。是的,因为这张脸,酷似前世我认识的一个人。
“小小姐醒来就好,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一位年长的嬷嬷不停地碎碎念。
“感觉好点儿吗?快去请郎中!”那为夫人吩咐道。她抚了抚我乌黑的发鬓,我张嘴啊啊两声,以此试图引起她的关注,我不知道这具身体是先天就哑的还是后天。
那妇人脸色大变,“怎么了?喉咙不舒服?”
我眼中滚上了泪,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摆摆手,看来我这身体并非先天就哑的。妇人急声道,“快去找郎中!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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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暗观察着一切,不肯轻易相信任何人,做足了一个孩子的惊慌失措。
郎中来了,诊了脉,说我是受惊致哑。
她怒极交加,眼睛里面有雪亮的恨意,“我要她的命!”
她气的面色铁青,我想我的落水是有蹊跷的,这位大约便是我的母亲了。只有母亲在孩子受伤的时候才会由柔弱变得如此强势。
我唇动了动,天真问道,你是谁?
配上我懵懂的目光,她发出崩溃的哭声,耳边还有几个丫鬟也在低泣。
——
从我的贴身丫鬟口中,我之所以昏迷数日是因为被大房的堂姐推到了湖中,结果高热数天。我的父亲去世三年,二房名下的产业已经被这些亲戚瓜分的差不多了。我的母亲也只是勉力维持而已。看她消瘦的身躯便知道这些年她过得劳心劳力。
我醒来的第三日午后,正歇息时,听见廊下有人在嘀咕,说是长房的三姑娘落水淹死了。
我知道,这件事,一定和她有关。
见惯了后宫的杀伐,死死生生,我看的太多了,所以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未曾蹙一下眉头,那天她眼睛里面深深的恨意让我知道,她迟早要动手。儿女之于母亲的意义,我比谁都懂,崔眀媃是她的掌珠,如今成了哑巴,身为母亲,她绝咽不下这口气。
且,凭着这几日的相处,我已经了解到她是外表柔顺内心却刚烈之极之人,爱憎分明,在我面前,她从未掩饰过自己对长房的不屑。
但是我心中有一个疑惑亟待得到答案,以至于每次看到她都想一探究竟。她的样子像一个人。总是撩拨着我的情绪,让我坠入往事的声源。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我想知道母亲叫什么,娘家在何处。只是此时的我不便去问太多,于是我便保持着一个孩子的乖巧与天真,以及几分憨傻。
这会让她更疼我。
青柠虽然给我说了很多东西,但是说的大多是江南崔家的事。对于这个新的环境,现下我只能接受她们告知我的一切。
我从内心里渴望得到一段安宁的日子,而不是每日汲汲营营。我总想着,也许某一天我便再次回去了,就像曾经一样。但是每次醒来,我看到的便是这月白的珍珠纱帐,它明晃晃的告诉我身在何处。
母亲很忙,她只抽空来看看我,从每日汤药到吃饭穿衣事无巨细地询问我身边的丫鬟青柠。而我身子大好以后便和丫鬟们玩儿翻绳,捉蛐蛐儿,还爬树,青柠说我以前喜欢爬树。
我努力做着一个孩子应该做的,唯恐露出马脚来。
有一回我玩儿摸瞎子的时候,还不小心撞到了夹竹桃树上,枝桠还划伤了我的脸,母亲立马就赶来了,看着我眼泪汪汪的样子,狠狠地说了一通青柠和丹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