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忧同人小短篇》夏勿忧

2、日月凌空（贺兰敏之&谢瑶环）

　　时过子夜，叩省殿堂内。
　　「我在回宫途中，突然刮起一阵风，所有的宫灯都吹灭了……也许是上天警示，要灭我武氏满门。」武后道。
　　跪在下方的武三思一惊:「姑母，侄儿不明白姑母的意思。」
　　「皇室中，文武大臣都心藏极大的隐忧，他们怕汉朝时，吕后篡夺朝政的故事重演，呵……其实，我是多么鄙薄吕雉的为人，你爱刘邦，就应该为他的大汉社稷倾尽心血，何必要倚仗吕禄吕产，去除灭自己的钟爱者，那她是真的要篡汉哪……」
　　「篡汉？」
　　「可是我身处其境，才知道她如不依仗吕氏家族的人，就一天也活不下去。」
　　「姑母，现在天下，都想灭我武氏满门哪！」
　　「可是你还不甘心。」
　　「侄儿当然不甘心！」
　　「你错了！」武后拍案而起，手指武三思，「我是说你还不甘心，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毒杀、谋杀我武氏族中的至亲骨肉！依照律法，你不仅将被判处极刑，就是武洪，也是一样的下场！」
　　「姑母，姑母饶命啊！」武三思心知他的姑母无情起来也是真的无情。
　　「王法是不论亲疏的！」武后说这句话时一直敲着桌案。
　　「姑母饶命啊！姑母……姑母，可侄儿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为了我们武家啊，姑母……」
　　武后冷静下来就是一叹，「武三思……武三思接旨。」
　　武三思摊坐在地。他心想，他一家怕是要不得善终了。
　　武后深吸了一口气，「因武敏之去世，武氏门中，就由你接承嗣位。」
　　「啊？这……这……」武三思觉得出乎意料。
　　「平身，出殿。」武后抬头看着房梁若有所思，就是不去看武三思。
　　武三思静默了一会，说道:「侄儿，谢姑母。」他走出殿后，在路过谢瑶环的身边时，若有所思地看了谢瑶环一眼……
　　谢瑶环心有不甘，在武三思走后入殿……
　　「还记得在三年前，你匆匆从通州前线赶回这东都吗？那个时候我被囚入冷宫，朝堂下的文武百官，都在欢呼雀跃，都在奏请诛灭我武氏满门。一种绵延数千年的习惯势力，是多么可怕的遏制甚至是扼杀，哪怕是星星点点的革新……处决武三思太容易了！可是在当时的那种状况中，在还愿意我生存下去的这些人中，有你，有英国公李勣，有狄仁杰、许敬宗之外，就是这个武三思了……」
　　「可他和我们的用心是不同的！」谢瑶环反驳道。
　　「我知道是不同，你们是在为我争公正，而他却是怕成为危巢之卵！在这个世界上，血缘和亲情，对我这样一个世皆喊杀的、孤立的女人，是多么重要啊……」
　　「只痛惜此时此刻，杨美云惨死，武敏之屈死！」
　　「如果我嫁了一个农夫，可以生一个想你这样的女儿，可以平平淡淡、安安全全地渡过一生，可是我嫁给了皇上，就等于是把自己的生命，放在了刀刃上！风云变幻，人生莫测，就算万一我侥幸留得性命，武三思！是我唯一的去处……我佛说，天有九重，地狱有十八层，佛陀四百，各有因果地，留下武三思这条命并不等于宽恕他，是要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一个执政者，应该是明查秋毫和明辨是非的，但是在特殊时刻，也会放纵奸佞，施于无辜。谢瑶环，也许有一天，为了大唐社稷，这把莹锋利刃，也会施于你那忠贞的脖子上……」
　　「……」谢瑶环被彻底折服，无言以对，只能双手捧着莹锋尚方宝剑离去……
　　贺兰敏之醒来时，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个月来，他夜夜做梦。
　　那些梦，有些是发生过的事情，例如，梦见以前放荡不羁、醉生梦死的自己，梦见逼死赛红拂的自己……但更多的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例如，匪夷所思地梦到自己死了……
　　想不到今天又梦见自己死后，化做鬼魂飘入叩省殿堂，停留在房梁上，听着姨母与进宫谒见的梁王武三思，以及手持尚方宝剑的女官谢瑶环的对话……
　　大唐咸亨二年，六月丙子，寅时二刻，秦王府内。
　　「武敏之殿下，灵丹炼成，请殿下服用灵丹。」明崇俨一手拿着拂尘，一手拿着丹药盒，恭敬作揖道。
　　贺兰敏之打开药盒，闻了闻药香。
　　「请殿下服用灵丹。」明崇俨一直注视着贺兰敏之的动作。
　　贺兰敏之微微一笑:「有劳先生了，请先生当面试吃一粒。」他挥了挥手，便有婢女呈上了送药的汤水。
　　「殿下，这可使不得……此灵丹是下官花了七七四十九天，为治愈您的病特地炼制的，两粒效果最佳，可不能因为下官，让这灵丹的药效减半了……」
　　「是吗？可本王是皇亲国戚，眼红本王、想加害本王的人多了去了……当然，本王不是质疑明教主，本王只是担心有人在你的丹药上做手脚，想加害本王……」
　　「殿下不必担心，下官的徒儿张道生已经试过药了，再者，呈给殿下的丹药非同小可，下官又哪敢假手于人？是以，这丹药是下官从奉常寺一路亲捧到秦王府的……」
　　「行了，丹药就先放着吧，回头再吃。本王现在就要进宫去，给皇后陛下请晨安了。」贺兰敏之把药盒交给下人，便要离府而去。
　　「殿下，你的身体要紧，还是先吃药吧……」贺兰敏之若是不服丹药，就会坏了武三思殿下的好事，他明崇俨也定会被武三思殿下问罪的。
　　「本王的身体已无大碍，不急在一时，入宫请安要紧。」
　　「殿下，你还是先服灵丹吧，皇后陛下见到你身体痊愈，定会喜上眉梢的……」明崇俨再劝。
　　「好了，明崇俨！耽误了面圣大事，你担待得起吗？」贺兰敏之不耐烦地说道。
　　「下官，不敢，不敢……」明崇俨担心被贺兰敏之看出端倪，不敢再劝。他不明白贺兰敏之怎么突然对灵丹起了疑。看来只能白白错失良机，让贺兰敏之又逃过一劫了。
　　「哼！」贺兰敏之拂袖而去，「进宫！晨省！备马！」
　　「秦王殿下进宫晨省。」秦王府长史得令道。
　　后来，晨省进展得很顺利。
　　但贺兰敏之知道，此次晨省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藏污纳垢、波涛汹涌……
　　他的疯魔之症在帝后的关爱、谢敖的调理下，好的差不多了。
　　因感念帝后对他的再造之恩，近年来，他出使吐蕃，巡视灾害三十县。
　　一个月前更是在听闻一缘县爆发疫病后，不顾帝后、近戚、臣仆的劝阻，亲去视察。
　　他下令将全县受感染的人隔离，没有受感染的人撤离，由于实在无法根治，他甚至决定，将整个一缘县，连同感染人群一起，焚烧殆尽。
　　只是没想到，他自己由于整天视察，亲近百姓，也受到了感染。
　　他不敢惊动帝后，甚至做好了自杀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等他再次睁眼，疫病已经得到了控制。而这一切，都归功于一个女子……
　　以前曾听说，一场大病能让人大彻大悟，甚至成仙成佛。
　　原本他是不信的，只是这一病不起，竟让他意外得了一段记忆。
　　那段记忆，是一个人的短暂的生平。
　　而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只有他自己知道，整理了脑海里的记忆之后，他有多惊骇，又有多庆幸：他重生了。
　　他想不到自己还能再世为人，他忘不了自己是上吊自杀死的，忘不了姨母对他的死有多伤心，更忘不了他化作鬼魂跟随在姨母身边，所见证的一切……
　　他见证了姨母精心呵护的王朝，由盛转衰，一步步走向了灭亡……
　　死过一次的他，自然是知道武三思和武团儿要加害于他。
　　武三思命明崇俨在炼制的九转金丹里，加入会致幻的□□，迷幻他的神智。
　　而武团儿会把神志不清的他，带去杨美云待谒的右厢房里。让他将杨美云奸杀。
　　这一次，他没有食用灵丹。
　　他入宫以后，明崇俨便通知了武三思、武团儿，计划有变。
　　武团儿便没有让他和杨美云共处一室。
　　最终他和杨美云都没有死……
　　经历两世，他早就知道，他和武三思同族相争，只会两败俱伤。
　　不止彼此讨不到半点好，更会落下话柄，让前朝的顽固派，更理直气壮地编排起姨母。
　　他和表兄武三思争锋相对，不仅会令姨母蒙羞与寒心，更会让姨母在朝堂上举步维艰。
　　亲者痛，仇者快，何必呢？
　　只是，他想通了，不代表武三思也想通了……
　　看来他要想个法子，给武三思当头一棒。
　　他要让武三思清醒地知道：他现在不叫贺兰敏之，而叫武敏之。他两是同姓兄弟，不该是仇人。他两应该同心协力、共同进退，光耀武氏门楣……
　　（贺兰敏之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