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日》暮仪

1、第一章 北京这个冬

　　北京这个冬天格外寒冷，一周之内连下了两场雪，下午五点钟不到，甄卓停下手头的工作，和同事打了招呼之后就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她今天有事情。
　　一走出杂志社的大门，凛冽的寒风刮得人皮肤生疼，末了还要打个转往脖子里钻，她赶紧拢了拢身上的大衣，黑色长筒靴踩还在路面上还未完全消融的雪里，嘎吱嘎吱作响，她一时没适应寒冷，鼻子受到刺激，只觉得酸痛无比，不适当的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喘了几口气，呼出的气立刻化作白雾，暗骂一句这鬼天气。
　　她今天没开车来，只好打车。放在大衣右侧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她没有接，只是见状又加快了步伐，小跑几步到马路边，这才一边伸手拦车一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清清嗓子说话了，
　　“妈。”
　　电话那头语气有点焦急，“小卓你到下班了没啊，你表弟那趟车就快到站了！”
　　表弟，甄卓心中不快，她不记得自己有什么表弟，自己和母亲在北京定居多年，从不见有什么亲戚来往，谁知道怎么就突然冒出了个半大不大的亲戚。
　　前不久接到来自家乡的电话，母亲意外之际显得尤其高兴，她早年随甄卓的父亲背井离乡，在北京打拼多年，后来直接在北京定居，时间说短不短，二十多年过去，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本以为和家乡再无联系，乍一收到家乡人的问候，激动得直掉眼泪。从前的亲戚已是许久未见，甄母这一通电话愣是打了好几个小时，期间又是心酸又是抹泪，最后重重承诺若是那孩子来到北京，怎么说也一定把他安顿好。
　　话说到这份上，甄母立即树立起身为家长的威严，而甄卓便是最大的受害者，母亲三句两句就应下了那份差事，跑腿的累活自然落到甄卓的头上。甄母再三叮嘱要她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工作放一边，警告她不要像往常一样人前端着个冷脸，甄卓无语，一一应下，便有了开头的一出。
　　再过一会就是下班晚高峰，甄卓怕堵车还特意向杂志社请了个假，想要早点出门。结果出门才发现外面冰天雪地，连个出租车的影子都见不到，她伸长脖子四处张望，越是心急越拦不着车。雪上加霜的是电话那头还在念叨，
　　“你听到我说话了没，喂，小卓啊，接到你表弟你哪也别去了听见没，把人家接回咱家里来，我这菜都买好了，一会饭就成，你抓点紧……”
　　甄卓双手冻得通红，好不容易拦下一辆车，她搓了搓鼻子，径直钻了进去，电话一直没挂断，甄卓懒得听母亲唠叨，把手机握在手里，远离耳朵。只最后拿起手机飞快讲了一句“妈你别操心了，我现在就去。”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司机还在等她说地址，她面无表情，冲着前方的司机说，
　　“师傅，去北京西站。”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他回头看了一眼甄卓，乐呵着说，
　　“姑娘这数九寒天去接人啊，连个出租车都打不着，我看是接的人遭罪，来的人也受罪。”
　　甄卓依旧面无表情，也不接话，定了片刻只淡淡说，“师傅别急赶路，注意安全。”
　　师傅哎哎地应了一声，这姑娘看着心情不大好，连话都不愿讲，他也不好再说什么，顺手打开车上的电台广播，女主播柔和的声线适时响起，“新一轮寒流来势汹汹，各位市民注意防寒保暖……”甄卓视若罔闻，额头轻轻抵着车窗玻璃，望着沿途风景，一路无言。
　　“师傅，靠边停就行，”出租车停靠在路边，这条街对面便是火车站，甄卓拿出钱夹，取出一张粉红票子，待司机找零后匆匆下车。
　　刚才路上有些堵车，到火车站时已经是五点三十分，甄卓一路大步流星，险些撞到对面往来的行人，她也顾不得寒冷了，身上的大衣已经敞怀，走太快连带着衣角翩飞，她不忘思考，按照之前查过的列车信息，还剩十分钟火车就进站了，她现在只想赶快接到人，杂志社工作一大堆，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无关紧要的事情周旋。
　　甄卓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静静地守在出站口，周围都是一些接站的人，有那么几个男人看见她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又难得是个美人，不免多看几眼，被她一记冷眼扫到，只好又讪讪得把视线转向别处。
　　直到接站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甄卓有些待不住了，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不放心又再三确认列车时间，按正常情况，火车一小时前就应该到站，可是人呢，别说人了，连一个鬼影都没见着 。
　　她有些愤怒，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一般在寒风中等了一个多小时，她强压住心头怒火，不知是第几次拿出手机，翻出手机联系人，她想找母亲昨天给她的一个手机号码。手指冻得已经没有知觉，她强忍着不适，在手机里输入字母Q,手机列表中出现一列姓名，她找到那个名字，按下接通键，片刻只有冰冷的女声传来，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低声咒骂一句，忍着把手机摔了的冲动，转身就走。
　　夜幕降临，两旁路灯已经亮起，夜间温度比白天时候更低一些，隐有起风的趋势。甄卓面色不豫，望着不远处车来人往，脚步最终还是停了下来，现在不是撂挑子的时候，她略思索一番，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四处搜寻，既然人丢了，她打算去车站保卫处询问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