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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篇一·启程 从长白山 ...

  •   从长白山上下来也有几个星期了,身边一切照旧,除了满身新伤之外又多了一个闷油瓶。刚开始我很好奇他在这十年之内是怎么活下来的,譬如吃什么过日子,平常搞什么娱乐活动,有没有开门出来遛遛狗或者泡个澡什么的,长白山地下温泉水系很发达。胖子一样很感兴趣,在医院休养的两三天内除了吃喝拉撒照常扯皮就是盯着闷油瓶从头到脚的打量观摩,仔细得甚是猥琐。
      有时候闲着没事我都会坐在宾馆那唯一一张小得可怜的椅子上看胖子,然后胖子看闷油瓶。我肚子里憋了十年的话每每在见到他那张脸的时候都会翻江倒海地叫嚣着,后来还真是硬生生地让它们烂在了肚子里。真是无比残忍的举措,我被憋得几乎内伤。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我已经开始学会放下那些东西去面对闷油瓶那张依旧黑着的脸了,管他在这十年内干了什么,老子的故事也不会比他少。
      小花在这中间来过几次,每次给他开完门进来总要看胖子和闷油瓶几眼,用眼神问我这是在干什么,胖子想对闷油瓶做什么。我就开始笑,小花摇头。然后随便聊了几句就开始拨弄他的手机,实在没事可以干了我就学胖子盯着闷油瓶,就这么看上一天打发时间。我觉得要是目光真有穿透的实质性的话,闷油瓶足够被凌迟上千回了。后来小花带人先回北京了,接到他短信的时候我和胖子已经在吉林呆了足有半个月。我盘算着先回趟杭州打包行李就带闷油瓶去福建。那里听说有个小村庄,一场雨能下个一千年,还有种果子能治失魂症。说实话,要真有那种果子,增强记忆吃这个我还不如给闷油瓶多买几盒脑白金。
      闲着没事我就和他们商量这个,商量到后来闷油瓶都同意了胖子还是不情不愿的样子。我也没有强求什么,没人规定他必须和我们一起去。
      我有意逗胖子,福建的妹子水灵灵的要多好看有多好看,我说我准备和闷油瓶归隐山村了,问他来不来。他就道福建山村的闲云野鹤和巴乃那的没什么两样,他岳父还在那等他呢。我就明白了他还惦记着云彩,当下心里也不怎么好受,便没再说什么。
      过段时间胖子倒也想开了,坐在酒桌上的时候又聊到了这事儿上,我本想绕过去不提以免影响他心情,但胖子自个儿就讲开了。我看他兴致挺高就接上话头,两个一个吹一个捧的,闷油瓶夹在中间不为所动。我深知他脾气,十几年前就那德行,出来之后几乎没听过他声音。
      我晃着玻璃杯里的液体,胖子滔滔不绝地夹着菜。我说怎么想开了,你要是退隐了没准你那些大奶二奶就挤破头要分你那些压箱底的宝贝了。胖子打了个饱嗝,捏着根牙签剔牙,道那必须的,要是你俩在那发了我还能分杯羹。我就白了他一眼。他说穷山村也好发展旅游业,或许还埋着无数好斗。我道都“退隐”了你还想着重操旧业,你只要保证进去了有命出来我就跟你干。
      胖子啧啧了几声,“始于倒斗终于倒斗懂不,死在斗里总比死在人手上好多了。人心变得快啊。”我知道他终于是放下了,伸了个懒腰觉得轻松了许多。说实话我其实更担心的是他真的就这么一蹶不振度过余生,至少和我们在一起还能有精力扯点皮什么的。
      追寻了一辈子的谜底,搞了几十年“地下工作”累得慌,我也不想干了,带着个闷油瓶找个山村听风等雨度过余生算了。胖子说你这蓝图画得怎么有点猥琐啊,我道你要想过去当个电灯泡我也不介意。他就啐了一口,说那起码也得当个两千瓦的才够本儿。我就瞪他。
      回去倒腾了几件行李,搞得跟分家似的。有些带不走的索性称斤卖了。胖子回北京收拾,去机场的路上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杭州好山好水的干吗要去福建那个南蛮之地吃土喝风,我呸了他一口说你这都懂,古代还流放发配呢,你就当被贬了官去体验一下人间疾苦不就成了。
      “你胖爷我什么苦没吃过,怎么搞得我不食人间烟火娇生惯养似的。古代哪个官不是从乡村考上来的,当了官喝黄河的水还嫌凉。”胖子腔调怪怪的,听着就让人不爽。
      我道,“你哪来一堆歪理,他娘磨磨唧唧的还走不走了。”
      就听那边人声越来越喧杂,胖子好像在和谁说话,然后就掐断了电话。我有些不爽,但毕竟人家一大把年纪了要尊老,就没跟他计较什么。一个多小时的飞机落到了长乐机场,福建人民的本地口音重,连比带划了好久我才让那位开出租车的老大爷明白我要去哪里。
      这次不是来倒斗的,所以坐车坐得格外理直气壮。闷油瓶一直在看窗外,我也慢慢靠了下来,望着车窗外那些一略而过的建筑风景发呆。静下来之后竟百感交集,终于不用再担心哪天会中人的圈套死在斗里或者在背后放黑枪了,妈的这回什么事都可以不用去想,老子可以好好过日子了。
      一路过来都感觉身不由己,总让人想到所谓宿命。一个谜团套一个谜团,当一切都平息下来之后的感觉真是该死的好。真真正正地放松了下来,吁了一口气可以干自己的事了。
      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了下来,我将车窗开了条缝,让风吹进来。离目的地还很长,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睡一会。不再去管闷油瓶,其实有他在也出不了多大事。
      打了几个电话给胖子,都是关机。这才想起他还在飞机上,就给他发了条短信,告诉他我们先去那边找地方住下等他来云云,知会了一声。关了手机合上眼就准备睡过去,任车颠簸摇晃。
      醒来已经是傍晚了,闷油瓶还在睡,侧着个脸只露后脑勺对着我。我问老头子什么时候到,他操一口浓重的口音说不远了。外面开始飘起毛毛细雨,打在窗玻璃上,很快就湿了一片。
      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胖子还是没有回音。小村庄的路很泥泞,下车的时候一脚踩进了泥里,鞋子变得又黏又脏。闷油瓶一声不吭地跟在我后面,懒洋洋的样子。
      乡下的人一般睡得早,过了七点几乎就都没动静了。绕着村子走了将近一圈才找到一户还亮着灯的人家。敲了很久的门才有人开。很古老的木门板,被涂成了暗红色,漆剥落得差不多了,看起来凄凄惨惨。一个老太婆探了半个头出来,看表情显然是认为我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脸戒备。照着她的思维估计想不到有陌生人会在大晚上的过来借宿吧。
      我向她询问了附近有没有什么可以住的地方,比如招待所什么的。我也没期望这老婆婆能让我们住下,但她听明白我的意思后就换了一副表情,让我们进去。
      一间很旧的房子了,缺块砖少块瓦的。她说她儿子住楼上,还有几间空房。刚好碰上她儿子从楼上下来,我就趁机问他租不租。很实在一小伙子,谈妥了价钱就定下了。我把行李搬了上去,盘算着先租上一段时间等胖子来了就找个看起来比较小康的人家把房子买下来自己过。
      勉勉强强收拾了一下,我找老太婆要了扫帚抹布随意抹了抹那些已经漆色剥落的家具,灰尘在空气中很肆意地飞舞着。很呛人。那老太婆的儿子给我们安了一盏白炽灯,电路没接触好,在屋顶上明明灭灭。闷油瓶半跪在床上铺床,有那么一瞬间我竟觉得不真实到了极点。这家伙什么时候会铺床了?不是地上生活九级伤残吗。我看他铺得有模有样的倒也有了一丝欣慰,本来还以为以后得给他端茶送水喂饭穿衣好生伺候着,这样就可以每天睡到自然醒了,想想都有点激动。
      忙完之后才发觉这屋子竟只有一张床,我叫那老太婆上来,她就摇头。
      “唯一一张闲置的床啦,你俩可以先将就着等明天再说啦。”
      我道,“明天我朋友还得来,我们难不成要去买两张床?”说完就开始后悔应该带张行军床过来,和一个老男人睡一起的感觉真的很不美妙。更别提到时候又要来个胖子了,那个大肥臀和一身神膘都可以顶闷油瓶两个,一张床要怎么凑活。
      到他们楼下冲了个澡,后来洗到一半水全凉了,冻得老子直打哆嗦,这待遇简直就是折磨。我裹着一条浴巾连滚带爬地冲上了楼,楼梯嘎吱嘎吱地呻吟着,扶手也直抖。我边穿衣服边想这家人怎么不懂得“穷则思变”这个道理,看来过几天得换家过。
      闷油瓶早早就躺下了,占了近乎三分之二的床位。我压根就没敢想过和这家伙同床,现在居然给我一个如此“绝佳”的机会。闷油瓶平躺着,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那眼神就像阔别了十几年的旧情人一般亲切。我比划了一下我可以躺下的空间,然后伸出手去挪他的身子,一用力就把他直接从床上推了下去。
      我用两分多钟的时间在发懵和思考余生。
      他在地上躺了很久,就在我组织语言以及怀疑他是不是摔傻了的几十秒里,他缓缓坐了起来,只看了我一眼并且什么话都没说就又躺了回去。只不过我的地盘宽敞了很多。刚想感叹这闷油瓶怎么变得如此贤良淑德,那家伙一个翻身就不再理我了。
      半夜两点多的时候胖子打来了电话,说他在山外找了个小宾馆先住着,让我把地址先给他明天来找,我就应下了,报了个地址过去就挂了。闷油瓶醒了过来,只侧了个身看着我,手机的光打在他脸上,幽幽的。
      很安静的小村庄,窗外只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屋檐上的声音清脆。
      我长出了一口气,掩了掩被角,阖眼再次睡了过去。
      夜阑卧听风吹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篇一·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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