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梦晓寒中》远送于南

1、第 1 章 这三界，敢

　　我睡醒的时候，身边只有东君，我看着这个老头拄着梨花杖头一点一点的，说：“累了就去休息，我还没有虚弱到非让人看着不可。”
　　东君睁开那细缝一样的小眼，对着我和蔼的笑，明明是个晚辈，偏偏笑得跟一个长辈似的，让我颇为不爽。
　　“姑姑，你再睡会儿吧。”
　　“不过是封神大劫是受了些创伤，看把你们吓得，我有那么娇弱吗？”我撑起身子，一腿伸直，一腿蜷着，看着东君，只觉得他们大惊小怪。也是，上次我让他们离开，却被那孙猴子趁虚而入闯进了蓝田玉暖，害得我旧伤复发，这些家伙们一个个自责的不得了。
　　“那孙猴子怎么样了？”
　　东君哼了一声，说：“还被压着呢。”
　　我轻笑，说：“你们和他置什么气。”
　　“没有和他置气，”东君轻轻地说，看着我，说：“我们是在和我们自己置气，受了您的庇护，却不能在您需要我们庇护的时候为您遮风挡雨，我们实在是良心难安。”
　　“东君，我不要你们的什么报答，你们只要好好的，别让我这十九重天真的像阎罗殿那样荒凉了就好，别让我真的孤孤单单一个人，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东君轻笑一声，却是一派洒脱的意味，他说：“姑姑，我们认为这是不够的，您需要您的恣意，我们也需要我们的报答方式。”
　　“随你们吧。”我四处看了一眼，问道：“长留呢？”
　　“黑龙去找了。”
　　我嗤了一声，一把抓过放在床边的鹤氅，围在身上，说：“这丫头怎么就这么让人不省心呢？”我下床屐上鞋子，说：“让青山开门，我要出去。”
　　“姑姑，你的身体……”
　　我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话，说：“这三界，敢在我面前放肆的还没出生呢。”
　　或许我这句话太过霸气，东君没有说话，发了几道神识出去，不一会儿一个小家伙和红儿便走了进来，两人见我，规规矩矩地行礼，道了一声“尊上”。
　　“春意，你怎么来了。”东郡看见那个小家伙，轻轻说。
　　“爷爷，我是来扶您回去的。”叫做春意的小家伙脆生生的说。
　　我回头看向东君，见他一脸的为难，我说：“回去吧，你也该好好的享享清福了。”
　　东君离开了，我坐在椅子上，红儿给我梳着头发，我看着水镜里面她的脸，说：“红儿，东君刚来十九重天的时候，才那么高，”我用手比量了比量，继续说：“小小的，脸也嫩嫩的，像个馒头，我当时，抱着他，其余几个就开始闹，抱着其余的，他就跟着其余几个闹，后来，洪荒大劫之后，我只是睡了一觉，醒过来，那几个孩子要么死了，要么都成了老姁老叟，我都不敢认了。”
　　“我们只是凡物成精，怎能和尊上比，尊上既然本身不凡，那么，就应当承受这不凡代价。”红儿轻轻说着，眼眸低垂，看不清她的情绪。
　　“你的家人呢？”我问她，只听她说：“在青丘，奴婢的父母皆在青丘，跟着幺碧大人。”
　　我想起幺碧，那个小狐狸，觉得心口暖暖的，说：“幺碧也好久没来看我了，”
　　“一百多年前，幺碧大人去了十八层地狱了，与众恶鬼一起在听地藏菩萨讲经。”
　　我勾了勾嘴角，说：“这世间最碰不得的就是这情，但是，这情偏偏躲不开。”我拿了一支青色的玉簪子给了红儿，接着说：“女娲造人的时候，给了人类的心太驳杂，如今，你瞧，无论是天界还是人间，都是这种乌烟瘴气的模样。人心太驳杂了，七情六欲，心魔纵生，还是这妖好。”我轻轻笑，说：“直来直去。”
　　红儿什么也没有说，我也不需要她说什么。我闭上眼睛，只等着这头发挽好。

　　长留去了人间，记得这孩子小时候是个安稳的，怎么大了却是不消停了，三天两头的就是要惹出什么事来才好。
　　记得我将她从她母亲的腹中抱出来的时候一只手就能托住，如今，却是有了我小腿高了。算一算，也有了将近二百年了。
　　呵！
　　白驹过隙。当真是白驹过隙，时光荏苒啊。
　　坐上马车，听着二青马鞭一扬，啪的一声，伴随着天马的嘶鸣，向下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