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二》影向谁去

5、第四章 泪眼 叮，叮僧人

　　叮，叮
　　僧人手中的铃铛一下下叩响，回荡在灵堂高高的红梁与白绫之间，袅袅的烟丝，伴着声音上升。
　　流云将军出征外海，路途遥远多阻，骨灰竟用了两个月，才运回京城。据他的亲信手下说，是将军自己以前说自己没有家人，就不必麻烦运尸体回去，直接化成灰就行。
　　那我呢
　　叶苏盯着那个小小的木匣子，想着。
　　我算什么？
　　他用力抓住衣袖上绣着的金龙，提醒自己不能在这哭出来。
　　“玲珑贵妃到”灵堂外，传来某个公公的声音。
　　一阵珠钗碰撞的叮当声，掩在门外僧人的诵经声中由远及近。
　　到了门口，听一声命令侍女退下，便听着衣袍摩挲在地砖上的声音到了身后。
　　接着便是一个爆栗，重重敲在脑门上。
　　“不许哭。”清脆的声音喝到。
　　“我没哭。”叶苏回过头，看着那个梳着端庄铜钱头，又放下半边秀发遮着半边脸的女人，不觉回想起当初被刘云嘲笑为两个包子的发型，“玲珑姐，你怎么在哭。”
　　“我”玲珑噎了下，“这死小子死了也不让人安生，大丧忙里忙外都是我，打哈欠多了不行，不行么”说着说着，泪却止不住了。
　　“没事了，没事了。”叶苏轻轻抱着她，帮她擦了擦眼泪。
　　半晌，玲珑控制住了感情。两人出了灵堂，命左右不许跟着。沿着小径，来到某个池边。初冬，池中居然还剩一点残存的荷叶，接着点点白雪。
　　“刘云除了你没有别人了，就葬在这池边好了。”
　　玲珑目光划过微冻的湖水，说道。
　　“好，你做主。”
　　“说到他的丧葬事，在宫里的伽兰殿办的，朝中大臣知道流云将军功勋卓著也没有异议，前些天北蛮子刚送进宫的郡主却闹得沸沸扬扬，说什么诵经太吵她睡不着。”
　　叶苏笑了笑，“我看她还小，大概是放纵了点。当年刘云攻下他们王城，收他们为我大唐臣子，有点戾气也正常。”
　　“他们当年自己挑衅找死，被打哭了，还有理么？”
　　叶苏沉默片刻，说：“你去跟鸿雁说一声，让她看着办吧。”
　　“好。”玲珑答应了声，大概觉得头发有些痒，取了跟簪子下来挠了挠头皮。有些不雅，却透着天真不羁的可爱。
　　原本被簪子固定的头发，被风吹开，应约可见，一道巨大的伤痕，横跨了那半张脸，连那只眼睛也伤到了，应该是看不见了。半张精美绝伦，半张残破不堪，好像被随意拼接在一起的布偶，有些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