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飞鸿雪泥》琳兮为梦

2、Chapter 01 人生到处知何似（1）

　　黄昏，又是黄昏。

　　安楚楚在城门关闭前将将进入。这已不是她第一次伴着黄昏而入，这两年来，她已无数次见到黄昏的场景，但都不尽相同。在关外，她所能看到的黄昏大多是一望无际，波澜壮阔。不同于她在苍茫山所见的终日白雪，也不同于边城的黄沙朔漠，黄昏青冢。伴随着她的总是极致的静。

　　这里的黄昏给了安楚楚新的感受。不同于之前的或宁静或喧闹的场景。天边泛着如血残阳，却是难得一见的厚重压抑，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过往行人似乎对此已见怪不怪，都埋着头疾步行走，只消片刻便是空旷旷街道一条。虽是寂静，却死气沉沉。

　　安楚楚像往常一样，用她那不一般的直觉径直来到这里最大的客栈，然后挑了一个不起眼的座位坐下。兜帽一挡，谁也不知帽下何人，这是安楚楚惯用的招数。三年的伙计时光让她知晓了客栈的鱼龙混杂，市井之下，也是获取消息的最佳场所。

　　夜已深，如此深沉的夜，本应是万籁俱寂，但是街道上却传来脚步声，声音很轻，却很有规律。

　　安楚楚来到街道的尽头，她看到了一座破败的宅邸。

　　墙面已是斑驳不堪，大块大块的裸露，伴着难看的铁锈，显然主人已没有什么心思去打理这个府邸。

　　不用往里看便也知道其中的腐朽，野草丛生，凌乱的枝桠从内伸出，叫嚣着，得意的张狂。

　　这曾是辉煌一时的地方。在保定城中，谁人不知“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的佳名，何人不晓两年前在这改了名字的兴云庄发生的武林大事。只如今，主人销声匿迹，连带着庄子也越发破落。

　　安楚楚围着外院走了一圈，黑漆漆的一片，唯有巷堂一家鸡毛小店，可怜的亮着微弱的光，门口一落魄中年男子，执着酒壶，摇摇晃晃的进门，也不知是谁家酒鬼。

　　尽管这里名声犹在，却再也没有安楚楚想要找寻的东西。

　　安楚楚来到了那家唯一开着的小店，店主是个身有残疾的人，身形不高，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一看便知在这里呆了许多年，贫困的生活造就他如今几近麻木的模样，面容上是经历了时间岁月的平静。他看起来，就像和这城中千千万万生长于此的百姓别无二致。但他又是寂寞的，向来已独自一人在这里呆了许久，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身边是否还有亲人。

　　这个店里很是冷清，除了之前走进来的落拓男子，再无他人。只见那落拓男子坐在角落的桌子上喝酒，他的桌子上放着七壶酒，不过短短一会儿的功夫，两壶酒已然见底，那男子的手上仍抱着一壶不住的往嘴里倾倒。安楚楚并不是没有看过喝酒，在苍茫山的那些年，她有一个嗜酒如命的大师兄，常常酿了一壶又一壶的酒埋在树下，待到想喝时便取上一壶自饮自酌。后来她多了个爱好，大师兄干脆也将酿酒的技术交给了她。而她之后离开苍茫山后也多了个习惯，便是将各地的酿酒的法子都去学上一学。

　　店老板拖着一双腿，走了过来，道：“客官需要些什么？”

　　安楚楚正晃着神，猛然听到声音有些惊吓，不过随即回了神，道：“这位老板，您知道这儿哪里的食肆最好？”

　　店老板猛然听到这么一句话，有些蒙，他并不知道面前这个小姑娘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是作何用意。

　　安楚楚见店老板久久未曾答话，以为是没听清楚，道：“我想问，这里最好的食肆在哪？”生怕老板不清楚，又添了一句：“就是哪里有好吃的？”

　　这回店老板总算明白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红衣姑娘，心中猜想只怕是哪里高门大户家的小孩子偷跑出来的，刚想回答，却听见角落的那个人道：“从这儿向北走，便是城中最有名的南亭北坊了。”

　　安楚楚转过头去，看见那个落拓男子已然抬头，温和的看着他，像个慈爱的长辈。安楚楚微微点了点头，道：“多谢先生。”

　　随即，她又偷偷瞟了那男子桌上的酒壶一眼，自以为无人发觉，道：“还烦请老板给我一壶，阿不，一杯酒就好了。”

　　安楚楚迅速的放下酒杯，只觉得嗓子像是吞咽了粗粝的石子。她见那了男子一壶接着一壶的喝还以为是多么好喝的佳酿，看着面前两个微笑的人，只得羞惭的道了声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安楚楚在如云客栈住了好些日子，她已很久不曾用这么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了。上一次这样，还是安楚楚在边城的时候。叶家叔叔受自己多年未见的母亲之托，照顾了自己三年。推辞不去，安楚楚只得接受这份好意。她也知道，倘若没有这样一番安排，师父也不会那么轻易放她下山。

　　不过今天下楼的时候，安楚楚却被告知今次这里有场难得的宴会，看着店小二的脸色，似是崇敬似是畏惧。不过她也无甚在意，只点头表示明白，便出了门。

　　安楚楚将筷子轻轻放在筷枕上，很是难过的叹了一口气，好像遇到了什么十分悲伤的事情。而候在一旁的老板娘看到这神态，竟也难过的快要哭出来了一样。老板娘看着满桌只动了几口的菜肴，只觉得自己今天叹气的次数快是以往一年的总和了。不过她的难过并非是这些即将被浪费掉的菜品，而是飞掉的赏钱。但商人向来重利，她不忍看到煮熟的鸭子就这样飞了，妄图作最后一搏。

　　只见她谄笑着，道：“姑娘，这些虽是鄙店有名的招牌菜，不过相比较有些还是稍逊一筹。”

　　“哦？”安楚楚微微挑眉，道：“这保定城中除却南亭坊北坊这家食肆，难不成还有什么地方能够比得上你们的？”

　　老板娘见面前红衣姑娘的兴趣被自己挑起，半是激动半是骄傲道：“虽说南亭北坊在这保定城中名声最大，但常言说得好哇，事事无绝对。不过见姑娘也是才来这里不久，想必不知道这“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也来到这儿了吧！”

　　安楚楚皱起两道弯眉，很是不解，道：“这上官金虹到这儿来，与我的要求又有什么关联？倘若是个有名的厨子倒也罢了。”

　　老板娘像是在这一刻掌握了话语的主动权一般，好生激动，道：“姑娘你这有所不知，上官帮主这回啊，可是连自家夫人又带来了。而这上官夫人和上官帮主不同，是个顶顶能享受的人哩。听说这上官夫人随行的厨子可是当年御膳房的弟子呢，上官夫人这次前来，特地要求要带着这厨子，可见一斑。”之后又生怕这红衣姑娘不相信似的，连连点头道：“姑娘若不信，不妨去问问这楼里的其他人。”

　　安楚楚看着老板娘好一会儿，直看得老板娘冷汗直冒几乎想要夺门而出时，才松动了表情，俄自笑得开心。她从随身挂着的钱袋里掏出两锭白银，放在桌子上，道：“多谢你告诉我，这权作给您的辛苦费，不枉您费心告知了。”停了一刻，又指着最近的那盘糕点，道：“不过，还劳烦你将这个给我先包起来。”

　　老板娘双眼放光，心里直呼遇上了活菩萨，忙不迭的叫来两个伙计上来忙活，恭前迎后好不殷勤。

　　安楚楚走到如云客栈的门口，刚想踏入，却发现一个酒气冲天的少年从内冲出，踉踉跄跄，像是在躲避着什么一般，只着一身粗短衣裳，连袖口都被撕去了一截，双目赤红，眼角带泪，整个人颓废且迷茫。嘴角抿成一条线，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一般，这让安楚楚想到了很小的时候，师父带她在关外时见到的负伤的豹子。她觉得这个狂奔而去的少年像极了野兽。她转过头去，眼角处闪过黄色衣料。

　　这是一座很大的宅子，大的让人几乎晕头转向。很不幸，安楚楚在第一时间来到这里就失去了方向，她薄弱的方向感在这里变得更加没有存在感。但是令她诧异的是，在这样一座看起来戒备森严的府邸，她只看到散布在门口角落的凌凌散散的黄衣人。这让她更加提着心，显然，这些人的武功都很好，倘若不是因为她有着引以为豪的轻功，看到这样的阵势也不敢贸然前来。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黄衣人，让她证实了这正是“金钱帮”的所在之处。她在进入如云客栈之前，眼角瞥到了黄衣人的行踪，头戴斗笠，身上是杏黄色的长衫，腰侧佩着剑，这正是“金钱帮”的人。安楚楚想到之前老板娘的话，心中绕了几圈，便毫不犹豫的跟上。

　　她那野兽般的直觉再次将她带到了正确的地方，没人知晓她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那厨子答应了她呆在这里。这厨子正如之前的老板娘所言，是御膳房大厨的弟子，安楚楚觉得自己就像挖到了宝一般。每天待到厨子无事之时便兴致冲冲的要求切磋。就这样过了好几天，安楚楚觉得她已学得差不多，便打算愉快的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事与愿违，她那薄弱的方向感再次让她难以找寻出去的路。空在院子中大转却摸不着头脑。索性心一横，拐进右手边的小院子，院子里空无一人，却传来阵阵浓郁的酒香味，还伴随着刺鼻的脂粉的味道。屋子里人影约绰，时而能听到少女甜蜜的声音。安楚楚紧了紧右手袖口，推门而入。

　　屋内七个身材姣好的少女正围着一名少年，而那少年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搂着少女，酒不住的倒入口中，湿了衣襟。安楚楚有些后悔选了这么个地方，不过随即她赫然发现，那少年正是她之前在如云客栈门口见到的那个少年。她看着那双麻木的眼睛只觉得说不出的熟悉。突然间，她瞟到衣袖上的一处图案，整个人变得紧绷起来。

　　下一刻，她毫不犹豫的敲昏了屋内的少女，右脚一点，径直来到少年面前，啪啪两声点住了少年的穴道，制止了他的行动。然后滑步后退，道：“请问，你知道这里的大门在哪里吗？”

　　那少年只直愣愣的看着前方，像是望着她，又像是没有回过神来。安楚楚叹了口气，以难得耐心按捺住心中的焦躁，道：“我之前饿了，到这里来找食吃，结果找不到出去的路了。所以冒昧前来打扰，还望少侠指条出路。”

　　过了许久，那醉酒少年好像有那么一丝清醒，哑着嗓子，道：“我并非这里人。”

　　安楚楚皱起了好看的眉头，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过了半响，才试探性的问道：“那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接着又补充道：“你能带我离开这儿吗？我可以请你吃好吃的，还有比这儿更好喝的酒，只要你能带我离开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