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化形 这样，你就 ...
-
东郭将石子摆好，书箱带着一伙人和一堆书一起缓缓地在中山的林子里挪动。不出意外，明日天亮应该就能穿出林子离开中山。
看着低头默默啃果子的楚迟，东郭心想，什么时候他才会真正地信任自己，卸下心防，在自己面前化形。
自从那日毒尧子说楚迟不仅肉身受了伤，神魂也遭受了重创，东郭就明白过来了，楚迟不仅是一匹雪狼，他还是丹士，会化形的那种。
从那以后，痴汉东郭总会趁着修炼的空档想象一下楚迟化形的样子。然而楚迟醒来后，却一点也没有要化形的意思，东郭不禁有些失落却又满是理解——受伤的雪狼怎么会轻易去信任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呢？
想到这里，东郭不禁又是一叹，真的真的好想看看他的样子啊…
蓦地一顿，又？东郭觉得这一叹有点熟悉……想起来了！在林子里碰到那个老头的时候，自己正在感叹的就是这个…
“这位先生，为何这般苦恼？”
当时东郭刚采完果子，低头坐在大石上想象楚迟化形的样子，被这突来的声音一惊，抬头去看，是个笑得慈祥的老头。
发现自己竟完全看不出这老头的实力，东郭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手心不自觉渗出滴滴冷汗。东郭知道老头若是真的想要袭击自己，自己早就不存在了。
东郭强逼自己镇定下来，听听老头到底有什么阴谋：“请问你是…？”
老头顿时一噎，怎么隐隐有种不对劲的感觉，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只好继续和蔼地说：“老夫只是恰巧路过这里，见先生长吁短叹很是苦恼的样子。是不是…在害怕着什么？”
此时东郭正飞快地思考着对策，听到老头隐隐诱导的话，心中一凉，面上却露出怯懦之意：“你…你怎么知道…”
老翁见这东郭磨磨蹭蹭，就是不肯说出自己想听的话，一时脸色有些不耐。又见到东郭脸上的惊惧的神色，才觉得满意起来。
“这中山…狼妖可不少啊…”
东郭一听，这老头真的是在针对楚迟，顿时担心起楚迟此时的安危来。敌人真的太强…现在的他们根本无法抵抗…
命令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东郭做出了一个“终于见到了好人”的表情连忙道：“老人家！你可有什么办法，救救我吧！”
颤抖着求助的东郭稍稍抬头，可怜巴巴地去看老头，这让老头心中更是得意起来，一切都在按照他想好的戏本发展着。
“这不好办呐，先生这可惹到大麻烦了！这狼妖毕竟是妖，人要如何从妖手中逃脱呢？”老翁表现得十分担忧和着急。
东郭见他也没有办法，只好遗憾地摇摇头又多叹了几声。
“不过先生，我刚从纹城出来，身上还揣着包软骨散，可以短时间内让人失去力气，你愿不愿意试他一试？”老翁状似随意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包药粉来。
一直低着头的东郭眼中一冷，这药粉…头一抬面露欣喜地接过，东郭连声感谢道：“老人家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老翁见事情正如自己所想一般顺利，满意地点点头。
东郭想了想又添上一句：“老人家，这药粉可有害于人？”
老翁鄙夷的暗骂了一声蠢货，明面上却扬起慈祥的面容，无奈的对书生说：“太过善良便是愚蠢了，妖物害人，你又何需怜悯他？哎…放心吧！只是让他暂时没有力气追你罢了，到时候你只管离开，他便是想缠也缠不上你了。”
东郭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明日我就试试这药粉，谢谢老人家指点。”有些不伦不类地作了个揖，往山洞的方向跑去。
老翁这时才卸下慈祥的表皮，一直微弓的身子霎时挺直，平地一跃，竟往云端射去…只是心中总觉得哪里不甚对劲，细细思索了刚才的对话，又觉得一切确实都按着自己编好的戏本，完美地进行着。
老翁甩甩头，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多了，便也不再去琢磨。
想到面对老头时感受到的巨大的压力，东郭还有些心悸不已。不可能每次都能像今天这样侥幸逃脱，隐隐攥紧了袖中的双手，刚刚脱离危险的东郭并没有因此感到丝毫的放松。
只是狼狈地带着楚迟从敌人手中逃走，这根本不是保护！要变强…再变强！
直到没有人能打扰他的笑，直到他可以完全安心地在自己怀中平安快乐…幸福地笑。
对上楚迟有些担忧的眼神，东郭慢慢收回了情绪，在他身旁坐下，也开始一起啃果子。而一旁的毛驴则终于不堪毒尧子的唠叨，一个低头，就把他甩在了一堆野果上面。不是爱吃果子吗？快吃。
刚刚还在抗议着徒弟“一个果子都不给我wQ”的毒尧子，此刻正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野果堆里能看不能吃，欲哭无泪。
太阳正要落山，一行人已经在去纹城的的路上挪了好一阵了，大概，明天中午就能到纹城了吧。
中山的蝉不会因某些人的离开而停止鸣唱，也不会因某些人的到来而新添什么曲目。
“我只想知道，他们人呢！！？”随着一声压抑的怒吼，两道人影瞬间失去了生气，瘫软倒地，顷刻便化为一滩血水。
即使杀了两个办事不利的废物，也丝毫不能安抚自己心中的怒火。他本想一举拿下狼王楚迟，却不料焚突然发来信号，让他去联手对付那棘手无比的干将。
若不是他及时赶到，出其不意地夺下莫邪剑，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完成主子的吩咐。即使是勉强将失去莫邪剑的干将打退，也用了整整半日光阴。想起那人失去莫邪剑后的疯狂模样，老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太可怕了，比之手握莫邪剑的时候还要疯狂百倍。
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老翁，本就被伤得不轻，疲惫万分，不想回来一看，本以为手到擒来的狼王竟是不翼而飞！而这帮废物却丝毫没有察觉！！老翁气得差点没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老翁眯着眼慈祥地看着剩下三个紧绷着身形，低头不语的暗卫，像是在看渺小得一碾就散的尘土，轻轻问道：“乖孩子们，告诉我，我让你们盯着的人呢？”
“我们一直盯着，他们绝对没有离开这片林子！”终于，一个暗卫耐不住空气中那越来越凝重的压力，颤抖着保证道。
老翁扯出一抹冷笑，寒声道：“那你告诉我，这林子里除了我们，你还能感觉到谁的气息？”说着眯着的眼陡然一瞠，面前的暗卫也迅速化为了一滩血水，缓缓地与两位“同伴”融合。
“废物！废物！！”老翁终于失去了耐心，也不再询问，暗劲顺着风就对剩下的暗卫呼啸而去。
就在两个暗卫颤抖着闭紧眼以为自己就要化为血水的时候，“铮——”一声清脆的琴声在耳边响起，那股几乎要卷走血肉的风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铮——”又是一声，两个暗卫惊慌地发现有股力量提着他们向后飞去，再睁开眼，两人万分惊恐地看着身前气息内敛的男子。只有亲眼见过，亲身体会过，才会相信这样一个男子竟然有那般强大的力量。
面前之人一席白袍，怀抱一尊质朴无华的古琴，身形气质甚是温文尔雅，身周却无端地萦绕着一种沉静淡漠的气息，硬生生划破了那温软气质，让人说不出地畏惧，不敢靠近。
老翁见抱琴之人拦下他的风镰，神色有一瞬间的不郁，转瞬却又眯眼笑得越发和蔼起来，恭恭敬敬低头唤道：“少主。”
被唤作少主的男子紧抿着薄唇，轻轻一颔首，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惊得两个暗卫一身冷汗，惊惧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左护法竟低头唤他为少主，莫非他就是那位…
老翁见此眼中暗色一动，轻声道：“少主，这些暗卫实在无能，瓮中之鳖居然也给放走了，老奴这正要处置他们，您看这…”
男子挥了挥手，示意他不用再说，敛眸转身就要带着两个暗卫离开。
老翁见此，连眼中的厉色都不再遮掩，直直射向那男子的背影，只用那恭敬万分的声音说道：“既然少主执意要护他们周全，老奴便不再追究。只是老奴斗胆劝少主一句，这四处游走确实逍遥自在，但少主也别忘了，主子一直以来对您的期望…”
似是不曾听到老翁说的话，男子离开得潇洒利落。
良久，老翁才真正敛下笑面，阴狠鄙夷地啐了一口骂道：“呵，琴魔俞伯牙…不过是个哑巴，还真把自己当尊贵的少主了？”
“哼！”手一挥，地上的血迹立即风干消失，了无痕迹，老翁向着云端一射，中山送走了今天最后一个客人，迎来一轮悄悄爬上天空的圆月。
又是一个清晨，在书箱中睡了个好觉的东郭半梦半醒间，下意识搂紧了怀中人的劲腰，下巴轻轻放在那人头顶蹭了蹭，感叹了一下今天的雪团抱起来真是契合无比啊……啊？
不敢置信地又多摸了那腰几把，东郭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瞪着静静睡在怀中的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睡梦中楚迟觉得自己的“枕头”突然绷得好硬，蹙眉抬手想把“枕头”揉软些…奇怪，怎么越揉越硬了…
有些不满地睁开眼，楚迟眨了好几下眼才适应了头顶有些刺眼的光线，朦胧的睡眼渐渐清透开来，抬头看到了一动不动，只一个劲细细盯着自己看的东郭，不禁眯眼轻笑出来。原来自己是把他当“枕头”了。
此时东郭已经不知道自己的魂在哪了。怀中的景色实在太美，把他看得都痴了。清晨朝露中，发如雪，人如玉，月牙状的迷人笑眼，微微勾起的诱人嘴角，恰逢日升，这个人身周甚至微微泛着柔软的白光。
恍若天神。
东郭痴痴地看着，有些魔怔地想，不许…不要他像天神，天神不可近。
缓缓地靠近，一点一点地低下头。最后，他轻轻地吻住了天神微勾的嘴角。东郭就这么抵着楚迟的嘴角，有些得意地轻笑起来。
这样，你就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神了。
楚迟见东郭低头，以为他是要像昨日那般，亲吻自己的额。心砰砰砰的有些慌乱，楚迟看着越靠越近的东郭，还是悄悄敛下了眸子，稍稍仰起头，等待额间那柔软得令人沉迷的触感。
额间没等来那个吻，嘴角却是一软，楚迟惊讶地睁开眼去看，心想怎么和之前不同，却看到了自己无意识抵在东郭胸口的那双手…不是爪子，是手……
楚迟顿时彻底僵在了东郭怀里，心乱入麻。妖…他知道了…自己是妖…
无神地看着面前的东郭，楚迟清眸晃了晃，似是透过了他看到了不愿想起的上一世——
东郭先生躲闪的惊恐的目光…
到最后仍是发着颤不愿靠近的东郭先生…
隐藏在东郭先生眼眸深处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厌恶…
一幕幕令人窒息的画面在楚迟眼前旋转着，画中的东郭先生竟慢慢替换成了东郭——此时正拥着楚迟吻得认真的东郭。
“我们…同为男子…况且人妖有别…你…你是妖啊…我…可我只是……”
这句话似惊雷一般在楚迟耳边炸开，灼得他浑身一震，猛地将东郭一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极力压抑着心中呼啸着的不舍，对东郭充满阳光味道的怀抱有着难解的贪恋，这让楚迟很是不安。
楚迟发现自己竟然正悄悄地在回味那个柔软的触碰！敛下清瞳不敢再看东郭，楚迟对这样的自己感到陌生而恐惧。
被一把推开的东郭讪讪地笑着，刚才趁着楚迟出神，自己倒是占了不少便宜，爆棚的满足感向他涌来，讪讪的赔笑竟渐渐有点痴汉的味道起来。
“雪团！你终于愿意化形了！我昨天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相信我…”
“你这是对谁说话？”本来楚迟还在独自胡思乱想，垂着眼不愿去看东郭知道他是妖之后的反应，没想到东郭居然又对着自己喊那软绵绵的名字，心中一时烦闷，竟忘了“正事”，冷冷打断了东郭的话。
先为自己正名比较重要，楚迟认真地想。
这东郭医生不愧是善于看眼色的高级痴汉，一听就知道雪团不喜欢“雪团”这个名字。为博美人一个正眼，东郭当机立断转过身，对着一边的毛驴劈头盖脸就是一句：“雪团你怎么还不化形啊？你快早点学会化形，好照顾我师父啊！”
毛驴哦不雪团：“……”
楚迟：“……”
毒尧子：？？？不是很懂…哎呀雪团你别理他！快带老夫去晒晒太阳！所谓晒书，就是晒肚皮。有知识有力量的人（比如老夫）都应该经常晒肚皮！！╰(*°▽°*)╯
新晋雪团默了一阵，最后还是顶着毒尧子到一边晒肚皮去了。心里却被东郭那句话点起无数涟漪——确实…恢复人形才能更好地保护他吧。
完美地处理了“雪团”问题，东郭随即打蛇上棍，对楚迟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可早就把名字告诉你了，那你的名字呢？”
楚迟抬头，清澈的眸直直望进东郭的眼里。那里面有他喜欢的阳光，有阳光下轻晃的树枝，有树枝上荫荫的绿意。
有楚迟。
对气息最是敏感的楚迟，只轻轻阖眼就感应到了东郭那令他无法忽视的气息，萦绕在他身周久久不肯散去。
……
良久，楚迟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无视心中某个脆弱的角落频频发出的慌乱警告，有些认命地睁开眼看向医生。
“楚迟。”清澈如檀溪水的声音把凉意传给四周。一顿，楚迟稍稍偏头想了想，又道：
“我叫楚迟，是个狼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09.化形
